《爱情与意外》没有水晶鞋的南瓜

77、第 77 章 快乐与悲伤 虽然是冬季

　　虽然是冬季的庭院，还是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嫰黄的腊梅在墙角悄然绽放，清香涌动中，雪白的玉鸟在宽大的笼子里上窜下跳。季铭斐坐在藤椅上，边上是层层叠叠的水台，潺潺的声音入耳，那清澈的水流仿佛也穿过了他的身体，带走了他脑中的杂念，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思考，让自己陷入彻底的静寂中。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粗花呢唐装的高大身影从回廊处缓缓走来，迈下台阶，他把脚下的碎石踩地嘎吱作响。
　　季铭斐回头，见到来人，他站起来。“秦少。”
　　他对面的少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季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是我早到了。”
　　秦少听完笑了笑，他的笑将他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压了下去。“坐吧。”他伸了伸手。
　　随着秦少的动作，一个佣人端着竹制的盘子走过来，他步履矫健，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盘子里的茶具也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走到两人身边，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少爷，您要的茶。”
　　“给季总倒上。”看着佣人将深红色的汤水倒入茶碗中，秦少介绍道：“这茶汤熬了很久，说是有理气健脾的功效，你尝尝看。”
　　“雨过天晴云破处，秦少的东西真是件件珍品，光是这茶具我看就价值不菲。”将那天青色的茶碗握在手中，季铭斐细细的打量了一会儿，莹润柔和，如同上好的玉器一般。
　　“季总如果喜欢，就拿一套去好了。”他看了佣人一眼，佣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拿起竹盘退下。
　　“那就谢谢秦少了。”季铭斐也不推辞，对面这位的性格，他多少有点了解，他要送你的东西，你若是拒绝，反而扫了他的兴。温热的茶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季铭斐抿了一口后仔细回味，有茶香，有药香，还有一丝甜香。“果然是好茶。”他赞道。
　　秦少双腿交叠，他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搭着，他和季铭斐在项目上有过几次默契且愉快的合作，也在一些饭局上碰过杯，但他们的交情并不深。今天之所以会答应见面，一是因为他欣赏季铭斐的能力，不想和他心生嫌隙，二是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季铭斐来找他的原因，他很好奇，等他给出自己的回答后，季铭斐会怎么做。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季总，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铭斐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推到秦少面前，他收敛笑容，表情严肃认真。“想请秦少您帮个忙。”
　　秦少拿起来打开，只是抽出看了一眼，他就又按了回去，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想请我帮忙的不止你一个。”
　　季铭斐听完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对这个答案也没有意外太久。“秦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秦少的目光落在黑色的板夹上，他似乎并不在意，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接过去把里面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季铭斐正在等他的回答。“季总，你很有诚意，但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季铭斐听完后先是微微睁大眼，似乎没想到还有人能让眼前的人说出这种话，随后他又笑道：“秦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为难你了。”
　　秦少也笑了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点到为止即可。
　　“今天打扰秦少的宝贵时间了，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季铭斐这种爽快的个性和进退有度的格局让秦少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季总，其实我很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季铭斐听完后沉思片刻。“谢谢秦少，希望这句话会在未来帮到我。”
　　对面的少年这次笑出了声，他转过头问道：“东西都装好了吗？”
　　“好了少爷。”佣人提着一个包装地非常精美的盒子走过来。秦少接过后又递给季铭斐。
　　“秦少，今天受益匪浅，以后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季铭斐接过后说道。
　　“好。”秦少陪着季铭斐一起往门口走去，院子里的人纷纷侧目，能让秦少送出来的人可不多。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年三十，楼下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气洋洋的新年快乐，大家都在谈论着春节假期的安排，有人说要外出旅游，有人说要窝在家里睡上七天，还有人说为了避开高峰期，他们选择过年加班，年后调休，整个公司的氛围快乐又轻松。楼上办公室里，浅浅的工作桌已经被征用成了化妆台，做完造型，想到一会儿会有很多人围观，她莫名有点紧张。
　　“不是都给你准备小抄了嘛，忘词了看一眼就好。”柚月一边给浅浅做最后的检查一边安慰她。
　　“是啊浅浅，有点小乌龙反而效果更好也说不定。”Yoyo一边跟拍一边说道。
　　“Honey～”某人特有的声音响起，柚月只感觉肩膀一沉，一个身影绕过她，灵巧地钻到了浅浅面前。看着那又细又高的鞋跟，柚月感叹，这样的走法居然没扭到，这功力也是无敌了。
　　“Honey，你今天好漂亮。”Jerry拉起浅浅的手，让她转了个圈，粉色的裙摆像花苞，短暂绽开又快速合上，流光的缎面混着星星点点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你今天也很漂亮。”见Jerry穿着宝蓝色的套装礼服，戴着同色系的网纱小礼帽，浅浅夸了回去。
　　“那当然，我每天都很漂亮。”Jerry自豪地叉腰挺胸。
　　“你是那天那位…”
　　见Yoyo开口，Jerry对她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季铭斐和浅浅的朋友。你们可不要再搞错了哦。”说完他调皮地冲Yoyo眨了眨眼。
　　想到之前大家错把Jerry当成了总经理的出轨对象，报了自己的名字后，Yoyo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对不住啦。”
　　Jerry听完笑了笑，随后开始打量柚月。“你就是柚子？”
　　“武柚月。”礼貌又不失坚定地纠正Jerry对自己的称呼的同时，柚月也毫不示弱地打量了回去，上次匆匆一撇，这次看仔细后她问出了心中的猜想。“你是模特吗？”
　　她的问题似乎让Jerry很开心。“我像模特吗？”
　　“嗯，你气质很好，也很有时尚感。”柚月如实说道。
　　Jerry笑弯了眼。“我不是，我是学心理学的。”
　　柚月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去楼下了。”季铭岚倚着门框说道。
　　Jerry看了看门口的人，又看了看柚月，然后双手抱胸，很是无辜地问道：“怎么是你上来喊人？你不是应该跟着铭斐吗？”
　　被Jerry这么一问，柚月也看了过去，她抿着嘴角，眼里流转着好奇与玩味的光。季铭岚眼中闪过一丝窘迫，随即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下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Jerry去拉浅浅的手。“走吧走吧，再不下去，有人急了～”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向季铭岚的方向。
　　浅浅忍不住笑了。

　　到了一楼，浅浅老远就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声，她被众人蒙着眼睛往前走，随着花香味越来越浓，她感觉心跳也越来越快。
　　“到了。”柚月放下手。
　　现场果然比图片震撼许多，目光所及之处，不管是墙壁上，还是楼梯间，角角落落都是花，看着这片高高低低、形态各异的巨型花海，浅浅忍不住哇出了声，她高兴地拉着其中一朵转了个圈，然后抱住那巨大的茎秆说道：“风好大，快拉住我，我要被吹走了。”
　　她的样子让柚月和Jerry也玩心大起，纷纷加入她，一起凹起造型来。
　　“浅浅，恭喜。”吴念和其它一些朋友走了过来。
　　“谢谢。”浅浅和她们寒暄了几句。
　　Jack是今天的主持人，他站在台上张望了一番后高兴地说道：“我们的女主角到场了。”他的话音落下后，灯光就一下子聚到了浅浅身上。她慢慢走上去，前面的大屏幕里放着她和季铭斐从小到大的照片，讲述着他们相知相恋的过程。站在舞台上，浅浅又被自己和季铭斐中间那朵巨型花惊艳了，她的目光从花朵移到垂落在地上的花穗，再从花穗移回花朵，她那个样子让Jack得意极了。
　　“好看吗？”Jack把话筒放到浅浅面前。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Jack拿回话筒欣慰地说道：“听得出来，我们的女主角对今天的男主角很满意。总经理，看起来你今天求婚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说完，他圈住季铭斐的肩膀。
　　什么嘛，她说的明明是场地布置，浅浅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Jack戏弄了。
　　“怎么了，是我说错了吗？”看着浅浅脸上的表情，Jack又故意把话筒递了过去。
　　浅浅觉得如果她说“错了”，估计Jack又会重新问她类似于“那你觉得总经理今天好看吗？你喜欢吗？”之类的问题，所以她只能红着脸说了句：“没错。”
　　台下和楼上顿时哄笑声一片。

　　“天哪，太甜了，果然还是真情侣好磕。”
　　“已经想看他们的婚后生活了。”
　　“没错，强烈希望杭越能继续拍下去。”
　　“有没有人想看他们上综艺？”
　　“举手。”
　　“举手+1。”
　　看着不断跳出来的评论，Yoyo心里乐开了花。

　　“下面，有请我们女主角的好闺蜜，武柚月小姐，为两人送上祝福。”
　　柚月在一片掌声中上台，灯光下，她镇定地拿起自己的小抄。“浅浅，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和季铭斐幸福的样子，我心中很是感慨。我想把罗伊克里夫特的《爱》送给你们…”柚月的声音像舒缓的古典乐，每个音调的起伏都恰到好处，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听她诵读。“浅浅，希望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像现在这样相互支持，共同成长。愿你们的爱情如同这首诗说描述的那样，永远美好而坚定。”
　　柚月说完后，周围又是一片掌声。浅浅被感动到了，季铭斐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接下来我们今天最激动人心的一刻要来了。”
　　“求婚！求婚！求婚！”Jack的话音刚落，大家都大声喊起来。
　　季铭斐从季铭岚那里拿过戒指盒，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跪下，拉着浅浅的手，他说道：“浅浅，过去的时光中，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你一直像家人一样陪在我身边，很多事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可昨天翻看相册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般历历在目…”

　　听到这里徐来喜叹了一声，这些酸掉牙的词他是听不下去了。“老钱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到现在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爷，要不我去问一下？”管家问道。
　　徐来喜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总是想着要追上我脚步的你，生气了会大声喊绝交但从没有真正不理我的你，沮丧又乐观的你，勇往直前又全力以赴的你…”
　　季铭斐的话让徐来喜的眉头越皱越拢，敲着地面的脚尖也越来越快。管家见状，默默地退了出去。

　　另一边，沙发上的男人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屏幕。
　　“计划好像不太顺利？”他边上的女人照旧拿着书，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男人没说话，不应该啊，他还等着东西掉下来后，再把风水的帖子重新顶上去呢。

　　“…最需要你的人是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真正的家人，我终生的伴侣。你愿意嫁给我吗？”季铭斐打开手里的小盒子。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在大家震耳欲聋的喊声中，浅浅点了点头。季铭斐取出戒指，又放下手里的盒子，然后慢慢地将那枚红色的鸽子蛋戴到浅浅手上。
　　周围又是一片欢呼声。Jack大声说道：“我宣布，总经理求婚成功！”
　　季铭斐站起来的时候似乎没站稳，浅浅赶紧去扶了一下。
　　Jack立刻问道：“总经理，你这是怎么了，太激动了吗？”
　　“跪太久，腿麻了。”
　　听完季铭斐的话，大家又笑成一片。

　　“这求婚仪式也太好看了，没白来。”
　　“是啊，又感人又好笑。”
　　“我以后的求婚也要这样。”
　　“是哪家公司策划的？求推荐。”
　　“那件粉色礼服好美，快上链接！”

　　啪，玉石手球被徐来喜砸到地上后发出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管家进来的脚步也顿了顿。
　　“他又没办成是不是？什么玩意儿，你说我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废物！简直就是废物！”徐来喜破口大骂。
　　“老，老爷，少爷还要喝酒，我，我有点劝不住。”楼梯上，积木硬着头皮开口。
　　“废物，你也是废物。让开。”徐来喜急匆匆地上楼。
　　咕噜噜，刚推开门，一个空酒瓶就滚到徐来喜脚边，地上的手机里还放着退场的音乐，屏幕上，季铭斐和浅浅正在台下和来宾互动。
　　“酒呢？拿来了吗？”徐枫头也不抬地问道。
　　看着儿子颓废的样子，徐来喜突然就很气，他大步上前，拉起徐枫的衣领。“你这么作践自己给谁看？谁让你难过，你就还手啊！”
　　“还手？怎么还手？你告诉我要怎么还手！”徐枫也冲徐来喜喊了一句。
　　“去争也好去抢也好，躲在这里喝酒算什么！”
　　徐枫听完大笑起来，随即又指着徐来喜说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分开，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得心脏病，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既不能争又不能抢，只能在这里喝酒？”
　　“你说什么？”徐来喜有点听不明白。
　　“滚，你给我滚，滚啊！”徐枫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地像一条线，他指着门口的同时泪水也不受控的从眼尾滚落。
　　“儿子，你，你哭了。”徐来喜大为震撼，这还是徐枫吗？还是那个爱面子、从不认输、似乎连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皱眉头的男孩吗？
　　徐枫冷哼了一声，他转过头来盯着徐来喜的眼睛说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就好了。”说完这句话后，他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往床的方向走去。
　　被徐枫决绝的眼神和语气惊到，徐来喜狼狈地定在那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