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与意外》没有水晶鞋的南瓜

60、第 60 章 不为人知的过去 徐枫房间门

　　徐枫房间门口的盘子上放着原封未动的晚饭，徐来喜看到后皱起眉。“怎么不送进去？”
　　“少爷锁门了。”积木抬起头回道。
　　“你回去睡吧。”徐来喜也沿着墙壁坐下来。
　　老爷这是要亲自守门吗？看着徐来喜近在咫尺的脸，积木惊讶地瞪大眼。“老爷，我来就可以了。”
　　“让你去睡就去睡。”不想惊动徐枫，徐来喜压低声音吼了句。
　　“老…老爷，那我去那边，我们也好有个照应。”积木难得大了一回胆子。
　　徐来喜听完没再赶他。

　　徐枫整个晚上都浑浑噩噩的。他想王淑芬，想着想着就看见一个扎着两根马尾辫的少女一边念故事书，一边摸自己凸起的肚子，他觉得心中莫名酸涩，醒来一看发现是凌晨1点多。他又想他外婆，他感觉自己走进一间又黑又小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看见他后着急地说道：“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被她一推，徐枫又醒了，这时闹钟的时针正指向3和4这两个数字中间。他再闭上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来到了之前的梦里，那个他和浅浅逛夜市的梦，他发现自己和浅浅帮的那位老奶奶和让他快点走的那个老奶奶长着同一张脸。这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他起身，双眼通红地打开房门，看着门口一左一右两尊门神，心情矛盾又复杂。
　　徐来喜听到声音立刻就惊醒了，他抬头问道：“小枫，你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少爷，你醒了。”积木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去公墓。”徐枫说了三个字后又关上了门。
　　徐来喜一听立刻说道：“好好好，我马上去准备。”

　　徐枫的外婆叫高阿芝，站在她的墓前，照片上的脸和他昨天梦里看见的脸重合，徐枫心里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阵难过。看着墓碑上的时间，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在念高中。墓碑的边上刻了王淑芬、徐来喜和他的名字。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外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这时，晴朗的墓园突然起了风，微风轻轻地拂过徐枫的面颊，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徐来喜不敢出声，他在边上偷偷看着。过了许久，徐枫又去王淑芬的墓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徐来喜一行人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出了公墓的大门，徐枫冷冷地说了句：“别跟着我。”就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少爷，你要去哪里？要不我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积木厚着脸皮追上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管家安慰道：“老爷，我看少爷过几天气消了就好了。”
　　徐来喜没说话，以前他总是不满意高阿芝，觉得就是因为从小跟着她，徐枫的骨子里才会缺少一种狠劲。但这一刻，他无比感谢她，感谢她让徐枫在心底仍留有一份温暖与宽容。

　　“少爷，原来的屋子已经被拆掉了。”积木望着眼前的一幢高楼说道。
　　徐枫不理他，只是径直往里走。边上的小区看起来不老，但走进深处，隔着一条小弄堂，那里的建筑就很有年代感了。徐枫仔细看了看，这些房子的年龄比他要大，应该还是他小时候建的，没有被改造过。路过一个小超市时，他停了下来，这个超市有一半已经被改成了取快递的点，剩下的一半只放了一些蔬菜和水果。看门的婆婆年纪很大，她坐在一张竹编的椅子上，皮肤像风干的羊皮纸，眼睛像浑浊的玻璃珠。徐枫心想，如果他外婆没有走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看了一会儿后，徐枫继续往前，前面出现了一家很有年代感的杂货店，店的墙上还用粉笔字写着本店提供诸暨年糕、大米几个字。他以为这里面也会坐着一个老人，走近之后却发现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正在玩手机，感觉有人后他抬起头，见到徐枫时，他愣了几秒，然后那张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喜。“浩哥，你是王浩哥吧？我是二胖，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经常蹭高阿婆的葱包桧吃。”
　　“二胖？”徐枫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喃喃了一句。
　　“是啊。”男孩从边上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浩哥快进来坐坐。”他对徐枫招手。待徐枫进店后，他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凳子，又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瓜子和花生拆开。“以前爷爷总怕我把这个店吃空了，现在这个店已经是我的了，我请你吃零食。”看见积木也跟着进来了，男孩问道：“你是浩哥的朋友吗？”
　　“我不重要，你们聊吧。”积木麻溜地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二胖给他也扯了一包花生后继续去和徐枫说话。“高阿婆说你去你爸爸那里了。就算去你爸爸那里，你也应该偶尔回来看一看嘛，我们可想你了。”
　　“有点忙，所以。”
　　“哼，借口。”看着徐枫那生疏的样子，二胖瞪了他一眼。“你走以后，就剩高阿婆一个人了，我好几次看见她在你房间里偷偷哭。”
　　徐枫听完彻底说不出话来。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二胖也不说让人伤心的话题了。“浩哥，你还是一样帅，我还是一样胖。”他看了看徐枫，又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肚子，想到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他问道：“一会儿我让我女朋友把饭菜拿到店里来，我们一起吃好吗？”见徐枫点头后，男孩乐呵呵地拿起手机开始发短信。“你知道我女朋友是谁吗？是马晓晓啊!”一说到自己的女朋友，二胖立刻喜逐颜开，见徐枫没什么表情，他提醒道：“是我们那个院子的小美女，她以前整天喜欢围着你转，后来你有浅浅姐了，她还哭了好久。”
　　“浅浅？”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徐枫，连积木都直起了身子，不会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浅浅吧？
　　“对啊，浩哥你怎么回事？你不会连浅浅姐也不记得了吧？你是浩哥吗？我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二胖打趣道。
　　“我出了点事故，有些事情忘记了。”徐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啊？”二胖惊讶捂住嘴。“那你们…”说到这里他又停下来，既然都忘记了，那两人现在肯定已经不在一起了，想到这里，他惆怅地说道：“你以前最喜欢浅浅姐了。她全名叫莫浅浅，是你隔壁学校的同学。”
　　“莫浅浅？！”积木激动到直接站了起来。
　　“是…是啊。”二胖被积木吓了一跳。
　　可能是之前对这个结果已经期盼太久，当事实真如他所想的那一刻，徐枫并没有像积木那样感受到惊雷般的炸裂，他只觉得本应如此，但又怀疑自己听到的一切。“我很喜欢她？”他连人带声音都透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对的，浅浅姐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和高阿婆都很喜欢她。我还有你们的照片呢。”
　　“在哪里？”
　　“浩哥，你别急，我让晓晓找一找。”二胖又拿起了手机，他边打字边碎碎念道：“我还以为你和浅浅姐一定会结婚呢。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你离开之后她也再没来过了…”
　　他们是会结婚的关系吗？所以他才会把她护在身下？想到这里，徐枫又问道：“我外婆摆摊吗？”
　　“你还记得这个？高阿婆做的葱包桧和油墩子可好吃了，她每天都要去学校边上摆摊。你下课了就会去帮忙。后来浅浅姐有时候也会一起去。”
　　原来如此，之前的疑问和猜测在此刻尘埃落定，所有的零星碎片终于被他一点一点拼凑了起来。徐枫想起在百货商店的电梯前，浅浅扑进他怀里的那种熟悉感，他想起自己在医院帮忙做菜时，身体就像有了自我意识般的那种本能感，原来这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如果浅浅曾经是他的女朋友，那他是不是可以去找回她了？徐枫终于为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情感找到了出口。也许，这也是他一直很想记起来的原因。
　　积木捂着自己砰砰作响的胸口，天哪，这也太刺激了，莫小姐居然是少爷的前女友，啊呸，前这个字实在是有点晦气。看着面无表情的徐枫，积木又想，天哪，少爷也太镇定了，不愧是老爷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跑去找莫小姐，把这一切都告诉她，然后让她和她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在二胖的絮絮叨叨中，一个长头发、眉眼清秀的女生提着袋子走过来。“浩哥，真的是你！”她一进店就惊喜地打量徐枫。“你变了好多。”女生觉得眼前这张脸的轮廓锋利了许多，不过眉眼间倒还有旧时的影子。
　　“你怎么来的那么快？是不是听到浩哥来了？”二胖有点酸溜溜地将靠在墙边的圆桌打开。
　　“你说什么呢。”长发女生害羞地捶了他一下。她把饭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摆好。“我记得以前浩哥最喜欢吃高阿婆做的萝卜丝饼了，我做地不好，你们将就着尝尝。”注意到积木后，她也问道：“你是浩哥的朋友吗？”
　　一回生，二回熟，面对相同的问题，积木驾轻就熟地回答道：“我不重要，吃饭吧。”
　　“晓晓，照片呢？”二胖碰了碰她的胳膊。
　　“在这里。”长发女生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相册来。
　　二胖拿过来之后找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一页上递给给徐枫。“你看，这就是我们以前的合照。”
　　徐枫拿过来，照片里，小小的他们坐在院子里吃西瓜，浅浅和他都穿着校服，三人笑得一脸灿烂。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笑地那么开心。
　　“后面还有，你自己看吧。”二胖开始给徐枫盛饭。
　　徐枫往后翻，有在院子里一起做作业的照片，也有一起打闹的照片，还有一起给二胖过生日的照片。“可以给我两张吗？”徐枫问道。
　　“可以啊，你自己拿吧。”二胖一口就答应了。
　　“谢谢。”徐枫选了一张有浅浅的，一张有外婆的。
　　“谢什么。浩哥，你不记得小时候有坏学生要打我，你帮我出头的事了吧。”二胖笑着说道。“你以前可是这里有名的孩子王。有一次，巷头的小虎抢了晓晓的雪糕，你路见不平，虚晃几招就帮晓晓拿回来了。不然晓晓怎么会那么崇拜你。”二胖最后的语气又酸溜溜起来，长发女生笑着又给了他一肘。
　　“是吗？”徐枫也没想到自己以前是那样的人。
　　“是啊。”二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的小时候。吃完饭，他和长发的女生都有点不舍。“浩哥，有空多回来看看。”
　　徐枫点点头。

　　“少爷，你说你和莫小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不记得你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外婆和二胖他们？”车上，憋了半天的积木一开口就问个不停。
　　徐枫看着手里的照片说道：“去杭越。”二胖说自己突然有一天就把浅浅带回家了，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而她又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
　　不同于上次，这次一到杭越，他就毫不犹豫地就往里面走去。“少爷小心。”随着积木的声音，徐枫又撞上一个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手里的照片掉了出去，徐枫想去捡，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呀，被你发现了。”他又听到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徐枫没有理会对方的人和话，他伸出手说道：“还给我。”
　　“浅浅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你们的事，我比她更清楚。”Jerry将照片放回徐枫手心。
　　“你是谁？”积木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叫Jerry，是浅浅的朋友。你们不请我喝个下午茶吗？”Jerry指了指边上的甜品店。
　　积木还想再问问清楚，徐枫已经转身进店了。三人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后，Jerry开门见山地说道：“和你有关的人和事，我都让她忘记了。你们出事后，浅浅以为你死了，她太难过了，不愿意配合治疗，所以我只能那么做。”
　　原来浅浅忘记了他不是像他一样被伤到了大脑，而是被人故意抹掉的，这又是一个出乎徐枫预料的信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Jerry来，面前的人穿戴华丽，举止随性，和他之前见过的人比起来，这人没有半点医生或者科学家的样子，倒更像是位艺术家。徐枫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是怎么让她忘记的？”
　　Jerry笑了笑，似乎预料到徐枫会有这么一问。“我可以用让她忘记你的方法让你记起她。你的朋友还差点火候。不要让别人打扰到我们。”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积木说的。将自己的长波浪捋向一边，他握住徐枫的手腕。
　　随着Jerry的靠近，一股熟悉的玫瑰香味蔓延开来，徐枫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被迫看着Jerry的眼睛。随着香气越来越浓，周围的一切很快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刚才逛的那片街区。
　　徐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过去如走马灯一般展现在他眼前，而他和浅浅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因为二胖。为了不让那帮人欺负二胖，徐枫和他们在巷子的角落里打架。他打不过他们，狼狈地被他们按在地上。这个画面他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梦到过，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救了浅浅才会做那样的梦，现在看起来，原来那个梦也是他过去的一部分。而他没有梦到的是他透过杂物的间隙看见了浅浅。浅浅站在远处惊讶地看着他们又很快离开。不一会儿，巷子里来了两位警察，浅浅跟在他们身后，看到警察叔叔把他们分开后，她才离开。他和浅浅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帮外婆出摊的晚上。浅浅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好奇地看着他。他心想：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两人的第三次见面，是在学校之间的联合运动会上，浅浅的脚抽筋了，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他走过去用足弓踩着她痉挛的脚掌往下压，等她好了一些后就把她背回了看台。第四次，浅浅站在他和外婆的摊子前脆生生的说道：“运动会上谢谢你了。”看着她递过来的崭新的游戏机，他又一次心想，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手可真大方。这时他外婆笑眯眯地说道：“小姑娘，看你的校服，你是惠林的学生吧。如果你真的要谢，不如教我们小浩功课怎么样？”
　　之后他们慢慢地喜欢上了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快乐又甜蜜。圣诞节的时候浅浅很兴奋地说要去山里滑雪，他晚上去找她，她踩着大树跳进他怀里。她说要和他去滑雪，他们手拉手往滑雪场走去，但是半路上却遇到了徐来喜的对家。和梦里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把她护在身下，他选择自己去缠住对手，让她逃走。他不知道的是，因为光线太暗，浅浅跑到一半不小心踩空掉到了山坡下，而他在被打到昏迷之后也被徐来喜的人带走了。他和她因为打架开始，也因为打架结束，缘起缘灭，大雪如鹅毛般落下，他们的故事也到此落幕。
　　徐枫猛地清醒过来，周围又变回了人声鼎沸的甜品店，Jerry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往后退了退，而积木则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脑海中那些过往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散去，各种声音也清晰地萦绕在耳边，徐枫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怕我告诉浅浅？”
　　Jerry靠到椅背上。“我说了，浅浅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她现在喜欢的是季铭斐，你如果去告诉她以前的事，她万一发起病来，你舍得吗？”
　　Jerry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徐枫从头到脚浇了一个透心凉。浅浅不知道自己被抹去了记忆，如果她知道，她一定很难接受。而他也确实不敢拿浅浅的性命去冒险。对面这个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告诉他一切，恐怕也是认准了这点…徐枫猛然发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你故意的。”他一字一顿，死死地盯着Jerry。
　　Jerry没有回答，无辜地耸了耸肩后就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