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夏至 你相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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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天气就是这么变化多端。中午乃至下午都艳阳高照，直到傍晚天瞬间阴沉下去，飘起了雨点。
陈初满有时候觉得南安这地方的天气是情绪化的。
陈初满弯腰把黑伞靠在小卖部门口，便和谢序光进去了。
小卖部的空调开的不低，客流量也算可以，一进去陈初满便嗅到了潮湿的水汽。
陈初满挑了些辣条、泡泡糖之类的小零食，顺便还给自己拿了两颗硬糖。
最后和谢序光逛到了学习用品区。
“这些本子的封面都很漂亮，小光你看，还有‘流沙瀑布’的呢！”
陈初满顺手拿起了架上的本子，来回摇晃。胶套封面内的液体有了气泡，闪闪的碎花自上而下缓缓坠落，露出小女孩在眺望远方的卡通背景。
“哇塞，这个好看！”
谢序光感叹道。两个孩子蹲在货架前来回倒腾着流沙封面，大眼睁的雪亮。
“小满，这只笔很搞笑，你拉一下这个小猫的尾巴。”
陈初满按照谢序光的指示将笔帽上橘猫的尾巴轻轻一拉，尾巴竟被拉出一米长！
“哈哈，这个闻枫肯定喜欢！”
两人看完了文具区，买了五六支笔和本子，又停在满墙的贴纸前移不动眼。
国内外知名卡通动漫的联名款贴纸，小说人物贴纸这里应有尽有。
两个精挑细选了五张贴纸和一本连环画作为最后的礼物。
就在陈初满拉着谢序光去前台结账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货架另一侧打电话——
“陆宏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嗯，这边下着大雨，我暂时赶不回去，在超市停了一会儿，有劳你帮我看着他了，回去再结算费用。”
“好。”
不到一分钟，电话便挂断了。
怎么是陆诀的声音？
陈初满怔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排售货架上的罐装薯片。缝隙里，只看见他的背影，陆诀盖上手机放进口袋里。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
陆诀撇过头，看见了大步走向收银台的谢序光，随后本能地转身绕过货架来到另一侧。
一个人也没有。
超市老板一件一件清算着价格陈初满故意贴近了谢序光，捂着嘴轻声道：“待会儿你先走，我晚些时候再回去。”
谢序光有些疑惑，随即点点头。
“一共25元，小朋友，请结账。”收银员取来塑料袋将这些本子和零食装进去，递到陈初满面前。
陈初满利索的从兜里掏出硬币正准备堆在柜台上，谁知一只手突然出现，将两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纸币递到收银员那。
陈初满下意识回头，人早已消失不见，连影都摸不着。
“小朋友，不用硬币了，刚好。”
“哦。”
作罢，陈初满只好再把几个月积攒的硬币塞回去。
超市门前。陈初满从塑料袋缝隙里勉强抠出了两颗硬糖放进口袋里，便和谢序光道了别。
“伞带走吧，今晚别等我了，早些休息。”
直到谢序光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她身后的楼梯上才下来个人。
“打电话需要开扬声器？”陈初满没好气地问。
“这不进水了吗，听不清楚。”陆诀拿出手机翻了盖，在她眼前作势晃了晃。
陈初满越过屏幕上赵泽阳电话号码的界面，盯着陆诀的那张脸出了神。
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一直延伸至脖颈和耳垂处。黑衬衫最上面第一粒扣子已经解开，锁骨清晰可见。
再加上厚重的鼻音，她不免怀疑道：“我走之后空调开了多少度？”
陆诀思考良久，故作深沉：“50摄氏度。”
“……”
“你觉得我信吗？零下50还差不多，你属雪豹的？”
“都是小感冒，明天就好了，走…”
陆诀话还没说完，陈初满便上前，手背覆在他额头上。这下，两人鼻尖相碰，陈初满嗅到他衣领上的烈性白酒味。
“还喝酒？”
陆诀察觉到陈初满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目测了两人所处的环境与距离，作出了最稳妥的回答：“喝了一小口，没事，走吧。”
陆诀撑着伞，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气氛相当诡异。
“沙沙”的雨声在伞顶盘绕。周围却安静的出奇，陈初满的深情却愈发沉重。
“这不是回派出所的路。”
两人默契的同时停住了脚步，陆诀收起了伞，二人来到一家没什么客流量的小餐厅门前。
“小满，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诀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雨伞。脸上的红晕从未褪去，反而更深了。
这么一问，陈初满有些疑惑。她越过陆诀，转而看着雨幕逐渐吞噬了夜景：“不知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小满，5月27日。”
陈初满心头一颤。不是因为陆诀知道她的生日，而是，5月21号她埋了陈治，几年前的明天就是陈治真正的头七！
“是吗……”
进了餐厅，骤降的温度让二人都打了个寒颤。陈初满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降至冰点。
店里舒缓的钢琴纯音乐让陈初满暂时回了神，几道热菜已经端上了桌。
“吃吧小满，都是你喜欢的菜。“
陆诀将桌上的手机和烟盒立即收下去，只点了烧酒留在桌上。陈初满低头看了眼，红烧排骨，烤鱼，和糖醋里脊，大杂烩，确实都是她在村里爱吃的。
陈初满的指尖动了动，抬眼故作惊喜道：“谢谢你，陆警官，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客气什么，快吃吧，菜都快凉了。”
陆诀应和道，他续了杯烧酒，蓄意与陈初满碰杯。没等陈初满回敬，自顾自一口闷了下去。
陈初满出奇的没有阻拦。只是假作认真地闷饭，余光观察着陆诀的那张脸愈发红了。
“陆警官怎么知道小满生日的？”陈初满喝了口橙汁，明知故问。
“这有什么难的，你登记了身份信息，公安网上一查就出来了。”或许是陆诀喝了酒，掉以轻心。
陈初满出生在那年5月27日，夏至。隔了两年李芳慧登记户口时她只记得在夏至，所以把登记户口那年的夏至作为出生日期——6月20日。
陆诀压根没查，只是去理洗发时看到她后来圈出来的真正生日。
“陆警官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吃完饭，服务员擦干净了桌子。陆诀便拆了蛋糕，插上了“12”形状的蜡烛。
打火机“刺啦”一声点燃了蜡烛上的引线，耀眼的火星倒映在陈初满的瞳孔中。
“许个愿吧，不要说出来，否则会不灵。”陆诀闷着嗓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嗯！”
火光里，小姑娘双手合拢，搭下眼皮。
她该许下什么愿望呢？
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那些小朋友许下了愿望不是希望拥有奥特曼和小魔仙那样的超能力，就是希望有吃不完的零食和用不完的玩具。
可以躲在城堡里无忧无虑地玩耍，从白夜到黎明，从1岁到100岁。
可这样太无趣了。
妈妈说过，女孩子要做个有担当有野心的人。她想要什么，就要通过一切手段得到什么。
遇到阻碍她的事物或人，她也要不计一切代价除掉他，突破他。
妈妈还说过，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就算哪天她不再世上了，也要想想，若是她在，她会怎样解决问题。
也许是时间太久，蜡烛的火光不是从前那般明艳，陆诀起身用掌心挡住来自门外的风雨。
“呼！”
烛光熄灭的那一刹那，陈初满抬眼朝着陆诀笑着，眼角闪着泪光。
她迫切地想长大，迫切想知道在陆诀眼中，世界是什么颜色的，天空又是什么颜色的。
她只希望陆诀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想问他是否知晓曾经的一切。包括那夜，陈初满拔出陈治心口那把刀时的那句“谁在那儿”。
可是，陈初满不想再让第三个知道曾经的真相，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陆警官，你觉得，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陈初满切着蛋糕，回到了陆诀眼中天真的模样。
“会的。”
陆诀喝完最后一杯酒。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着陈初满，好似那日他望着菩萨那样。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拆开看看吧。”
陈初满放下蛋糕。解开了缠绕在礼盒上的丝带，那是一只可爱的毛绒玩偶。
通体为黑白斑点相间的毛发，银蓝剔透的瞳孔。两只白色耳朵上点缀着黑色斑纹，长长的尾巴悬在半空中。
“真的很可爱，谢谢陆警官！”陈初满将玩偶抱在怀中，抚摸着它的毛发，毛茸茸的触感极为真实。
“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吗？”陆诀跟着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板。
“雪豹？”
“嗯。”陆诀没有否认。
“雪豹的外表看似温和内敛，性情优雅，实际非常警觉，反应灵敏，低调冷静。”
“这只雪豹真的很像你呀陆诀，都一样那么高冷，萌萌的！”说着，陈初满捏了捏小雪豹的耳朵和尾巴。
“喜欢吗？”
“喜欢！”
陈初满抱着雪豹蹭了蹭，她发现盒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东西，便拿了出来。
她的笑容逐渐僵住了，愣在了原地。
那竟是几年前在白桦林丢的那枚兔子发卡！
这发卡在陈初满手中像是块烫手的山芋，不经意间便掉落在了地上。陆诀弯腰捡起了发卡，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
“咔”的一声别在了陈初满的黑发上。
“超市里挑了一只，正巧合适你。”
这句话陈初满都听懵了，既解释了他为什么出现在超市还撇清了与这枚发卡的关系。
“是吗，我挺喜欢的，只是从前家里有个一模一样的。”陈初满假装找着一旁的玻璃拨弄头发。
“凑巧罢了。”
窗外，雷声隐隐，闪电照亮了二人同样苍白的脸。“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谢序光又在等你了。”
陈初满拨弄发丝的手忽然顿住，正过脸来注视着陆诀。未曾想陆诀竟起身一把握住陈初满的手腕，拉向门前。
“陆诀，你干什么，你真是喝醉了！”
“外面雨大，把雨衣穿起来，我叫人接你回去。”
递过来的，竟是一件黑色的雨衣！
即便她觉得今晚的陆诀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像喝了假酒一样糊涂，但也不能排除他是故意试探她的可能。
陈初满毫不犹豫地接来雨衣穿上去，尽量表现的从容淡定，可偏偏在扭扣子时出了差错。
陆诀握住她冷冰冰的手，示意纽扣扣错了。随后，他蹲下身来，有条不紊地一颗一颗撤掉，从来。
帽子戴上的那刻，陈初满整张脸埋在阴影里。陆诀比她高一个头，她脸上任何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即便转换的多快。
雨声覆盖了陈初满的问题：“陆诀，你，相信我吗？”
而此刻，陆诀听的清楚。他抬眼，对上陈初满的双眸。他像是那天在警车上那样，事先预料到陈初满会问这样不着边的问题。
“相信。”
“小满，”
她没应话，陆诀便自顾自把下半句说完：“生日快乐。”
二人一蹲一站，餐厅的灯光照耀在陈初满头上，而陆诀全身则笼罩在阴影里。
他起身，不作过多解释。只是温柔地拍拍陈初满的脑袋，像在安抚受惊的雪豹宝宝。
“靠陆诀！下这么大雨，在这里找人小姑娘约会呢？！”雨幕里，赵泽阳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二人中间。
“咳咳！”应该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陆诀开始剧烈咳嗽。
“陆诀，你……”
谁知陆诀脚下一软，在要倒下的最后一秒赵泽阳和陈初满同时扶住了他。
陈初满趁机将一颗糖塞进陆诀口袋里。
谢序光他家离这里不远，陈初满选择徒步回去。她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叫住了赵泽阳：“赵警官，陆警官发烧了，但刚才喝了不少酒，今晚就别给他吃药了，先让他休息吧。”
陆诀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秒里，他看见小姑娘穿着黑色雨衣，怀里紧紧抱着雪豹玩偶，担忧怅然的模样。
与几年前瘫坐在楼梯上的女孩一样，轻盈，易碎，他不敢伤她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夏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