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恩怨》顾妄凡

32、忍顾，归路⑹ 310

　　3100年1月23日，禹迹京源，顾家，【曜屋】

　　“砰！”

　　顾曜澈一掌拍在红木书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痕。他脸色铁青，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三个小辈和站在稍远处的苏辰穆。

　　“胡闹！”他厉声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去做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顾言澄！你这个少家主是不是当得太安逸了！”

　　顾言澄抿着唇，没有辩解。这次行动确实是他主导，后果也理应由他承担。

　　“父亲，”顾言守抬起头，淡淡的银色印迹停留在额头处，浅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倔强，“不全是大哥的错，我……”

　　“闭嘴！”顾曜澈猛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没有你们两个的事吗！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在离忧那种存在面前耍心眼，这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圣灵堂毁了可以重建，柴魈檩丢了虽然麻烦，但你们彻底引起了离忧的注意，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看向顾言澄，“执行官政府那边，你自己去解释。老爷子要是问罪，你也自己想办法。自己捅出的篓子，自己处理。”

　　“是，小叔。”顾言澄低声道。

　　“都给我滚回去反省！”顾曜澈挥挥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以后再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再擅自行动！”

　　四人沉默地退出书房。

　　走在回【言院】的路上，气氛凝重。

　　“哥，接下来怎么办？”顾言逸打破了沉默。

　　顾言澄看着远处主楼的方向，眼神深邃。“离忧的力量，超乎想象。我回去和他们商讨一下。不过……”他顿了顿，“他对十三……”

　　顾言守身体微微一僵。

　　顾言澄看向他，“十三，我需要知道离忧的一切，你所知道的一切。这不再是家族任务，而是关乎我们，乃至整个禹迹安危的事情。毕竟没人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家族而波及到禹迹。”

　　顾言守沉默着，额头的银色印迹褪去。将离忧的一切告诉顾家，交给执行官……离忧知道了，大概会更生气吧。『妄言』的处境也更……

　　“……我需要时间。”最终，顾言守低声道。

　　顾言澄点了点头，没有逼迫。“好。”

　　回到【言院】，江楠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顾言守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疲惫，又是一阵心疼。

　　“十三，没事吧？快让妈妈看看。”

　　感受着母亲的关怀，顾言守心中的混乱和压力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口。他轻轻靠在江楠怀里，闷声道：“妈，我没事。”

　　看着这一幕，顾言澄和顾言逸对视一眼，默默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夜深人静，顾言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真的伤心了。我听到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你哥……把顾言澄和顾言逸杀了。]

　　[你夹在中间，很难做吧。]顾言守叹了口气，[离忧认为顾家是牢笼，但这里也有我在乎的人。顾家视离忧为最大的威胁，可他又确实……对我有恩，也确实是你最初的家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妄言』也显得很迷茫，[至少，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顾家经过这次，估计也会消停一阵子。]

　　[但愿如此。]顾言守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离忧消失前那失望又决绝的眼神。

　　而此刻，在遥远霓派，离忧看着在落星另一侧的禹迹的方向，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哥哥，”离弃走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妄言』他……”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离忧淡淡道，反手握紧了离弃的手，“而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离弃抬手轻抚离忧的面颊，“不是你，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我们。”

　　离忧拉着离弃贴着自己面颊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

　　“虽然打扰你们俩亲热不太好，但是……”时炘靠在门边说着，“你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

　　离忧面色阴沉，“正好，先把他的账算了。”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时，顾言守从床上坐起。

　　不是醒得早，而是几乎一夜未眠。浅灰色的眼眸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

　　江楠坚持留宿在【言院】，此刻正在厨房里忙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难以引起顾言守的任何情绪。

　　顾言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揉了揉脸，然后开始洗漱。

　　『空』，最高议事厅。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二十个席位，除却执行官三席，其余均已坐满。

　　左侧十席，是身着深黑与银灰相间制服、衣袖腕间绣着代表各自神殿图样的执行官十席；右侧十席，是穿着样式完全统一但细节处彰显各自家族或派系特征的执政官十席。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顾言澄站在环形会议桌中央的空地，身姿笔挺，即使右臂打着特殊的生物固定装置，脸色因失血和消耗而略显苍白，但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接收到执行官首席龙神和执政官首席教父的示意，顾言澄将圣灵堂事件的经过，包括利用柴魈檩为饵、遭遇离忧、最终失败并导致柴魈檩被夺走的经过，清晰而简洁地陈述完毕。

　　他没有推卸责任，将这次失败决策的后果全部承担。

　　汇报结束，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些微的呼吸声和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

　　“血神。”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执政官三席，程翊。

　　他面上带着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微笑，“你的意思是，你，顾家少家主，执行官三席，在未获得执政官政府正式授权、甚至并未知会执行官内部高层的情况下，擅自策划并执行了一次针对SSS级高危目标『容器』离忧的诱捕行动，最终导致顾家重要监管设施圣灵堂损毁，SS级囚犯『傀儡术士』柴魈檩丢失，并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成功激怒了离忧，使其公开现身并展示出远超预估的威胁性。

　　“我总结得可对？”

　　话语中的苛责与隐含的“擅权”、“鲁莽”、“制造更大危机”的指控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执行官席位这边基本都皱起了眉头。

　　执行官首席龙神，龙域，手指交叠放在桌上，面色沉静；执行官二席灵神，程刃，镜片后的目光微冷，看向程翊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其他几位执行官或面无表情，或目露不满，但都保持着沉默，等待三大席位的回应。

　　顾言澄看向程翊，语气平稳：“行动确实由我主导，程序上存在瑕疵，后果亦由我承担。但关于离忧的情报评估与应对，此前执政官方面提供的支持与信息严重不足，此次行动，亦可视为一次必要的高风险情报获取。”

　　“好一个‘必要的高风险情报获取’！”

　　这次开口的是执政官二席，牧师。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有些懒散，但言语中的苛责不减，“将个人、家族的冒险行为，美化成为集体获取情报的牺牲？血神，你是否记得两大政府的宣言？你的首要身份是执行官三席，你的行动应当以禹迹整体安全为考量，而非为了解决你顾家的‘私怨’或满足个人的探究欲！”

　　“私怨”二字，牧师咬得极重。

　　“牧师，”顾言澄的声音冷了几分，“离忧的存在与动向，关乎整个禹迹的异能平衡与安全格局，绝非顾家私事。圣灵堂关押柴魈檩，本身即是执政官与执行官共同决议，涉及对高危异能技术的研究与管控。此次变故，损失的是双方共同的监管资产。”

　　“但挑起事端、导致资产损失的是你！”

　　牧师声音抬高，“因为你顾言澄的独断专行，我们不仅失去了柴魈檩，还可能迎来了离忧更直接、更不可控的敌意！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依牧师之见，应当如何？”

　　执行官十席中言语艺术最高的程刃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议事厅内所有人精神一凛，“继续无视离忧的潜在威胁，直到某天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或者龙岛？还是说，执政官方面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只是秘而不宣？”

　　程翊看向自己的堂弟，笑容不变：“灵神言重了。应对高危目标，自然需要周密计划和统一部署。血神这次的冒进行为，恰恰破坏了潜在的合作可能与部署时机。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明确责任，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他转向端坐于执政官首席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教父：“首席，我提议，暂停血神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以儆效尤。在其停职期间，三席职责暂由其余九席代管。”

　　此言一出，执行官其余九席的面色不约而同变得阴沉。

　　暂停三席职务，这不只是相当严厉的处罚，更是加重了其余席位的任务——每个席位都有专门负责的部分，三席所负责的是境内的机动任务，属于随叫随到那种。

　　所有执行官都清楚，血神和他的直属执行官的配合有多好，他们为禹迹除去的隐患，整个执行官政府有目共睹。

　　停血神的职务，不亚于让禹迹的安全出现一个大漏洞。

　　龙域看向教父，沉声道：“教父，血神行动确有不当，但动机是为了禹迹，尽管后果很严重，但也提供了关于离忧的宝贵一手信息。暂停职务，执行官十席各司其职，没办法调动。我建议予以严重警告，并责令其主导后续对离忧情报的分析与应对方案制定，戴罪立功。”

　　程刃也补充道：“离忧的力量超乎预估，既然血神和他打过照面，对离忧的了解远超我们，之后让血神和血神殿的执行官们都负责有关离忧的事件，将功抵过。”

　　牧师冷笑：“功过相抵吗？你们如何保证他一定能够功过相抵？若不严惩，又怎么保证之后不会有人效仿他的行径？执行官的纪律，对十席就失效了？”

　　双方言辞交锋，火药味渐浓。其他执政官政员大多眼观鼻鼻观心，或低声交谈，显然，牧师和程翊的发难并非孤立。

　　教父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中央的顾言澄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血神，你的态度。”

　　顾言澄挺直脊背：“我接受任何决议。但我坚持认为，对离忧，我们必须采取更积极、更统一的应对策略，被动防御只会让局势不断恶化。”

　　教父沉默片刻，缓缓道：“执行官三席血神，擅自发动高风险行动，造成重大损失，引发不可测后果。虽事出有因，情报价值重大，然程序缺失、处置失当之过，不可不究。”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中继续：“现决议：暂停顾言澄执行官三席血神职务，期限三个月。暂停期间，本人不得参与任何一线行动及核心决策，需就此次事件提交详尽报告及后续应对建议。三席职责及其下属血神殿内一切调度，暂由灵神程刃统筹代理。此决议，现进行表决。”

　　“赞成。”牧师第一个举手。

　　“赞成。”程翊随即附议。

　　陆续有几位执政官政员举手。

　　执行官这边，无人举手，气氛压抑。

　　教父看向龙域，“龙神，还有什么更折中的办法吗？”

　　龙域和程刃面面相觑，而后不太情愿的举起手。

　　执行官首席与执政官首席共同票决。

　　决议通过。

　　顾言澄垂下眼眸，微微躬身：“顾言澄，接受决议。”

　　龙域脸色不太好看，程刃镜片后的目光更加冰冷。但决议已下，他们也没有更能折中的方法，只能就此作罢。

　　“散会。”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

　　牧师经过顾言澄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顾少家主，好自为之。顾家的手，别伸得太长了。”

　　顾言澄置若罔闻，径直走向龙域和程刃。

　　“抱歉，没能保下你。”龙域满脸歉意。

　　但顾言澄不太在乎，“没关系，就当我暂时休假了吧。而且的确是我鲁莽了。大哥，”他看向程刃，“我停职的事，还是先……“

　　“放心，你们小两口的事你们自己说，我不掺和。”程刃攥紧拳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告诉苒苒程翊这王八蛋是怎么在会上卡你的！”

　　“大哥还真给你打电话说了这事啊。”

　　顾言澄坐在程苒身侧，手里拿着一本有关金融的书，“那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矛盾，在堂兄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前就有的矛盾。”程苒看向他手中的书觉得很奇怪，“被停职了，就准备回顾家操心家业了？”

　　顾言澄摇了摇头，“只是想，该留一点退路。如果和离忧之间不可避免有一战，如果我们输了，那么顾家不可避免会失去一切。”

　　“那我就需要一个独立于顾家之外，且资金流水甚至可以远超顾氏的，‘资源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