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余温》孟迦南

21、夜里爬山、梦里看海 闫熹与雷昊

　　第二天天刚刚亮时，雷昊宇接了一个电话后就走了。

　　他在临走时吻了吻我的额头顺带那只大掌也覆了上来，在明显感受到我的烧退了后他才放心的离开。

　　我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十一点多了，此时酒店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昨晚雷昊宇在我旁边说话的场景就好像发生在梦里一样，一时我竟分不清现在这儿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但在看到桌子上的一大塑料袋东西和床头放着的一小筐草莓时，我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昨晚来过。

　　他带着一路的风飞过来照顾了我一晚上。

　　我换好衣服出门吃了点东西后，又去了一趟王家人那里。

　　这次一走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磨刀的王恒生，他在看到我之后，竟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你好，你就是王恒生先生吧？”我看着他问道。

　　他点了点头后不再说话。

　　于是我又尝试着和他聊了一些有关他们这儿的风土人情等，我在感到和他拉近了距离、使他放下一些戒备后，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我的职业并且说明了我此次来a市的原因。

　　我看到他在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于是我在帮他擦着木桩台面的同时，小心翼翼地向他询问着一些有关李大婶家里的鸡丢失的问题。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帮他干着活，所以对于我的一些问题他也是毫不犹豫的为我解答，同时他也发表了一些他的想法与观点。

　　我在看到他的反应后，似乎没想到他能够回答的这么爽快，于是我又帮他摁着一头猪，等他杀完猪后，我又向他说了明天中午两点我会来这里采访他的事，并让他做好一些准备。

　　他再次笑着向我摆了摆手并捶了捶胸脯做了保证后，我也告辞了。

　　我走在大街上，秋季的风有些凉凉的，吹到脸上时涩涩的。

　　我正一个人在大街上随意的漫步，时不时发着呆走着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雷昊宇的来电。

　　我接通后，听到那边慵懒而低沉的声音：“烧退了吗小宝？”

　　“嗯。”我应着声。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他在那边说着话的同时打了个哈切。

　　“本来有的，现在已经没有了。”我想了想王恒生已经答应了明天采访的事，今天也的确再没什么事了。

　　“要不要一起去爬a市的太行山，票我已经买好了。”他斟酌了片刻后问道。

　　“可以啊，等我先去酒店补个妆。”我嘴里说着的同时走过了斑马线。

　　终于我在化完妆穿好衣服后，雷昊宇再次打来了电话。

　　“我在你酒店的楼下，顺便给你拿了点东西。”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他的声音。

　　我走下楼后，看到了他身着一件棕色的中长款风衣，手里拿着一大包生活用品和一些我喜欢的布偶。

　　“昨晚看到你房间里空空的，毕竟要待一个月嘛就买了点东西，还有，晚上一个人害怕的话就抱着娃娃睡。”他看着我笑。

　　我从三米多处飞奔向了他，然在他不大光滑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不愧是朕的雷贵人，这么懂朕。”我亲完他后，手钻进去捏了捏他的腹肌，看着他调侃到。

　　我在被他下巴上的胡渣扎到时，突然有了想替他把胡渣刮干净的想法。

　　“雷贵人，今儿个朕给你重新改造改造如何？”我摸着他硬硬的胡渣笑着说。

　　“太行山还有四小时就要停止营业了，闫皇上你最好动作快点！”他说着捏了捏我的脸。

　　到了酒店里，我翻了好一阵儿都没找到剃须刀，我忘了我把它放哪了，那把我将要当做他生日礼物的剃须刀。

　　然后我突然想起，前阵子我好像把它放在我床底的那个箱子里，于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也没来得及顾及形象，直接一股脑儿跪在了拖鞋上，弯着腰把头探进去找剃须刀。

　　雷昊宇本来在沙发上坐着刷视频，他在听到了我的不小的动静后，一转眸就看到了我水蛇一般灵活的腰因为找东西而左右扭动着，再向下看，是翘得高高的臀，圆润而饱满，于是他的呼吸又不自觉的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好像总是这样，在面对我时，他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失控。

　　在我终于找到了剃须刀要为他刮胡子时，他像一只小狗一样乖乖的坐在沙发上，那双眼睛盯着我看，任我为他剃掉胡须。

　　然后在我差不多快剃完时，他的眼睛还依旧在盯着我的脸看。

　　“我脸上有虫子？”我在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用洗脸巾擦掉了他下巴上的泡沫的同时问道。

　　在擦完后，我还没来得及放下剃须刀，雷昊宇便直接拦腰把我抱起。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怪行为吓了一跳。

　　“雷昊宇，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啊！”我用力锤着他的背大声喊道。

　　“我想要你了。”此时此刻，贴在我背上的他的手心温度足以烫熟一颗鸡蛋了。

　　他在说着这话的同时我已经被他压在了床上，双手也被他紧紧钳住放到了头顶。

　　“雷昊宇，你等等！我现在还不想。”我在感觉手腕有些疼的同时，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疲惫的偏过头说道。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憋到整个脸都通红时，这才轻轻俯身吻了吻我的嘴唇，然后松开了钳住我的双手。

　　我刚从这种没由来的惊吓中挣扎出来，于是这会儿还在恍惚中。

　　“我想等到我们订婚了，我们再□□。”我看着他的后背沉默了良久后说道。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面对你就会莫名其妙地失控。”他手捂着眼睛懊恼地说道。

　　我们在下楼时，还有两小时太行山景点就要关门了。

　　他一路上狂飙车速，我们去了后只剩半小时了。

　　于是我们赶忙进去，在看着几千万里长的路后，我没由来地一阵发怵。

　　“走吧，小宝，爬到哪儿累了咱们就歇歇。”他的手牵过我的手。

　　于是我们就这样一步步地向上爬着，在爬了一小段路时我感觉有点累，于是我们就地坐了下来。

　　我们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下一片辽阔的场景很是养眼，我这会儿终于能体验到了王维诗里的那句‘一览众山小’了。

　　一阵凉风袭来时，我们刚好结束了话题，于是拍拍屁股继续往上爬。

　　一路上他的手都与我十指相扣。

　　我笑着问他，为什么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

　　他说：“两个人爬山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其中一个人抛下另一个人先行快走，即使那个人的步伐本就较快，生活也是如此，只有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体谅，一路上即便两人磕磕绊绊，最终也一定能走到最后。”

　　在我们爬山爬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工作人员也示意我们往下走，他们要关门了。

　　“敢不敢和我一起爬一次通宵的山，然后看一次凌晨的海。”他看着我，像个小孩儿一样说着幼稚而蹩脚的玩笑话。

　　“敢啊，可人家要关门咯。”我无奈的摆摆手。

　　然后我看到他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在和哪个老板聊，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后，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满脸堆笑的向我们递来两盏手电筒，并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于是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走光后，我们拿着手电筒一边散漫的爬着山一边聊着天。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自从和雷昊宇在一起后脑子都有些不太正常了，和他一块儿爬夜里的山，看凌晨的海，这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会做的事。

　　在我们差不多爬到山顶时，刚刚有些昏暗的天现在变得更加暗沉了下来。

　　我们坐在最高层的山顶上，吹着反方向的风，看着下面那些早就看不太清晰的路和藏在云层里将要升起的太阳。

　　“你说我们两是不是疯子。”我在暗的发沉的天色下看着他高高的鼻梁问道。

　　“本来不是，但在和你在一起后，我想做很多很多之前没做过的特别疯狂的事，你如果觉得我们是疯子的话那就是吧。”他拨了拨盖住眼睛的碎发看着我说道。

　　于是我再次与他十指相扣。

　　‘既然你说我们是疯子的话那我们就是吧……’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我的大脑里久久不离去。

　　内心最深处那种沉静而内敛的爱如果不疯狂一把，又怎么会让两个骨子里本就流着相同冷血的人相互舔舐伤口，看到对方内心最深处、最狂倦的爱意呢。

　　“此时咱两要是有酒就好了，这不得喝他个昏天暗地。”我靠在他的肩头调侃道。

　　我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从我们各自的生活及未来的打算再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不美好，最后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废话文学。

　　我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在黑夜里越说越兴奋，对着雷昊宇讲了一大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快乐胡乱语言。

　　这个世界本就是个暗黑无底洞，但只要爱你的人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论风雨，那就很美好。

　　他看过我难过时流着眼泪吸着鼻子的狼狈样子；他感受过我半夜里睡着后嘴里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时的那种无助感；他做过我香甜发丝下枕着的枕头里藏满了的满满的发霉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后，我有些困了，于是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想要赶快睡着。

　　“我们回家。”他不知手从兜里摸了多少次烟盒却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拿出来，他低头看着我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样子说道。

　　于是我任由他背着我往下走。

　　我在黑夜里替他打着灯。

　　然后安心的在他的后背上唱着我最喜欢的那几首歌。

　　终于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爬下了山。

　　他把我抱进车里时，我在迷糊中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关好了车门，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在接连抽完了很多根后，他在车外等到身上的味道几乎散尽后，这才坐在了主驾驶上。

　　“雷昊宇你抽大烟呢你！”我在他开车门进来的那一刻，恍然有些睡醒，尽管烟味微小，但我还是闻到了那股刺鼻和令我讨厌的味道。

　　他在看到我紧皱眉头的样子后，又走下车散了散身上的味道，过了好一阵后，他才坐了进来。

　　他在夜里开着车向着我们回家的方向走着，我在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车里一片安静，我看了看，车里空无一人。

　　看见外面漆黑一片，我有些害怕，于是我拨通了雷昊宇的电话。

　　“喂，你醒了？我在车外看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我在挂断了电话后也下车了，然后就看到了他一个人蹲在海滩旁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我轻轻地走了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了他。

　　“你来了？不睡会儿了？”他回头看我。

　　“嗯，想听你说说话。”我想起今天夜里爬山那会儿一直都是我在讲，他在安静的听，他都没怎么说话。

　　“明天是我爸的祭日。”他说着话的时候肩膀不由得抖了抖。

　　我似乎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于是我抱他抱的更紧了些，想要给他一些安全感，脸贴在他的耳朵上感受着他的不快，分担着他的难过。

　　“我陪你一起去看爸爸吧。”我思考良久后说道。

　　他在听到我的话后，拿着打火机的手顿了顿，然后翻过身来摸了摸我的头，将他的外套套在了我身上。

　　深秋里凉瑟的风一阵又一阵的吹着，我感觉这凌晨里生冷的风都要将我的眼泪刮了下来。

　　我看着雷昊宇沉默不言的背影，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心疼。

　　“一起捡贝壳吧。”过了不知多久后，他好像忘记了刚刚那种难过的情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大的空心漂流瓶。

　　然后我们捡着沙滩上数不清的贝壳，将它们一粒一粒地放进漂流瓶中直到将瓶子填满。

　　最后他把那个瓶塞塞的很紧，然后把漂流瓶递给了我，他说让我在心里许个愿望后把它扔出去。

　　我许了两个愿望。

　　一个是：希望相爱的人永不被辜负。

　　还有一个就是：希望我爱着的所有人都能够平安快乐。

　　我在许完愿后，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一股气地将瓶子扔到了海里。

　　看着瓶子跳进水里的那一刻，水面溅起了一圈圈涟漪，我们都笑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笑，无需解释，也都能意会。

　　我们在海边手牵着手走了很多圈，一直等到天色慢慢变亮，已经依稀有几个游客来玩时，我们才准备回家。

　　酒店楼底下，在我将要离开时，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丝，然后靠近我的耳边说道：“能够早点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我捏了捏他的脸后，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到：“我也是，很高兴我们能够相识并成为恋人，而不仅仅是简单认识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