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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沧海珠·伍 “阁下,你 ...

  •   “阁下,你父母都这么教育你礼仪的吗?”我强忍着怒气,努力将话说得客气。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有人一声招呼不打上来就搂搂抱抱。
      这位小公子看着年龄应当比我稍小一些,长得人模狗样一副好皮囊,怎么做起事来这么不讲章法。
      呵,tui!真是晦气!
      本着人在屋檐下的原则,我只能在心里狠狠唾弃一口。
      “多有得罪,我父母不曾教导这些,是我唐突了。”这位公子似乎也愣住了,言语里很是慌张,“一直想找机会同你道歉,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一开始知道你伤势未愈,贸然拜访怕讨了你的气恼,今日来探望,反而又令姑娘生气了。”
      看得出是有些心慌,话语也上句不搭下句,我听到他的心在胸腔内咚咚狂跳。
      对方很会以退为进啊,这样一下子客气起来,再埋怨下去倒显得我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我略微不自然的开口,“行了,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客套的。”
      “姑娘来时匆忙,应当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姓江,名舒,字云起,年方十九,如果不嫌弃,大可称我云起。”
      “云起,”我略一思量,斟酌道,“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云起’?”
      “正是在下。”
      “‘真是个好名字。”看来他的父母应当很是疼爱他,希望他能一生快乐顺遂。
      “让姑娘见笑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谓。”
      “木香,我没有字号,在京中经营一家破落客栈为生,你且随意称呼吧。”我摆摆手,表示但随君意。
      出身向来不是我所引以为傲的东西,长到这么大,我已经学会了不在意这些。
      这可能也是我和精怪们交好的原因——大家都没有什么显赫出身,又各自散发着善意,偶尔有些弯弯绕也不过是小孩子般的小打小闹。生来平等且努力地活着,然后各凭自己本事修行得道。
      突然有些想念我那皇城脚下窄旧漏风的客栈了,也不知道鹅掌柴他们近况如何。
      可能是见我的神色有些伤感,江云起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一架素舆,说推我到园子里看看。
      “好生稀奇,这府中还有武侯车。”我顿觉有趣,之前还只在书中见到过这素舆。
      我曾在木府伴学时看到书中写过:“诸葛武侯与宣皇在渭滨,将战,宣皇戎服在事,使人密视武侯,乃乘素舆,著葛巾,持白羽扇。”
      当时看到书上的图画,在心中感叹孔明的从容,不逊于决胜千里之姿的周瑜,如今竟是在这见到了实物。
      “是,木小姐喜欢就好。我想你养伤或许得要一段时日,总是在榻上躺着或许不见得好,便找来书中的素舆,照着做了出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
      “那是自然。”
      “当真?”
      “半点不得假。”
      又是一个能人,几百年前的东西说做就做,有点意思。
      明年立春早,等新年过了几天后就要立春。
      现在虽然是岁末,在外面的日光下已经有了暖融融的春意。
      “你是这府中的主人?"我不由得对这人有点好奇起来,之前的坏印象让现在他的真诚打消了一大半。
      无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木香能有今日全依仗那帮狐朋狗友。
      不过见他的做派不像是主人,但也不是稀客,多半是与主人熟络的人。
      “我是这府中主人的朋友。嬷嬷应该告诉过你,这是洛王的府邸。”
      洛王?奇了怪了,这么说来那山猫婆子和白须老叟还真没骗我,至少是说了半句真话。
      他们的马车将我带来的,还真就是洛王的府邸。
      不过,将碰面地点安排在洛王府有什么用意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我身上这一箭也是他们设计好的?那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我忽略了。
      这一路走来从半夜的鱼书到如今的误伤,似乎有只手在暗中摆布着这一切,但我永远抓不住它。
      江云起已经将我安置在素舆上。推开门外面就是庭院,府中的园子很大,我一眼望不到边。
      “你说这是洛王的府邸,可我记得我曾乘马车出城十几里,洛王府不应当是在城中的吗?”
      “是,这是洛王母亲陪嫁的别苑,一处僻静的庄子。这儿后面就连着云雾山,山中有很多珍禽异兽,我同洛王会三五不时来此比试骑射技术。”
      “看来你的箭术很是精湛。”我笑道,“不然也不会在云雾缭绕中,一箭就射中了我。”
      “并非如此。遇见你的那日,我正在追捕一只白蹄乌身的山猫,可惜叫它逃脱了。后面见你从竹林中破雾而来,我以为是有刺客在此地。一时情急,便误伤了你。”
      山猫,那一切就对的起来了。
      我中的这一箭原本就是那山猫婆子的圈套。可我就不明白了,她叫我去与我详谈,当时我分明察觉她没有恶意,可为何在我临走时却引江云起来射我一箭?
      是她城府太深,还是我道行太浅。
      树木修剪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看到园子中有四五位花匠正在忙碌。
      上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园子还是在万俟良的府上,只不过风格和此地的婉约不同。
      万俟良家的园子更加包罗万象,不拘一格,这园子则是依水而建,细腻繁复。此前只知道南北习俗迥异,到了才发现连这两个园子风格也是截然不同。
      如今我在江南,万俟良在漠北,短短三月有余,竟是已物是人非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我总是不自觉地伤感起来。
      “姑娘不好奇,我同这园子主人是什么关系吗?”江云起推着我,在园中的花从慢慢穿梭。
      “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看来是有话想讲,在下愿闻其详。”我懒洋洋地搭话。
      “洛王是我同宗的堂兄。我们即是堂兄弟也是表兄弟。我的祖母是德昌大长公主,是先帝的胞姐。我的父亲是洛王殿下的舅舅,洛王殿下的母亲,我是该喊一声姑姑的。”
      可能是天生没有这个福气,我在捋亲戚关系这方面没有什么天分。
      嘶,贵圈真乱。
      我不再想这费脑子的亲戚关系,转而抬头望天。
      见我久久未搭话,江云起索性出言解释道,“说这些并不是向你炫耀什么,只是希望你明白,云起并非是那不靠谱的人,也不是什么登徒子。若是从前有误会了,也请姑娘一一言明,日后姑娘在这府中可以安心养伤,不必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用头上簪子试毒了。”
      ???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偷偷试毒的,我明明做的那么小心。
      “我平白无故试毒做什么。再说,你何时见到我用簪子试毒了?”
      “姑娘莫要气恼,并非云起信口开河。你醒来后,饭菜从未当面尝试。起初,我只是以为你来自京城,这儿的饭菜不合口味。洛王也是北方口味,这府里有宫中从前的御厨。我便想托嬷嬷问你,有什么心悦的饭菜,我安排让厨子做来为你补身体。一来聊表歉意,望你不再怪罪于我。二来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我心中的愧疚也早得解脱。只是那嬷嬷是南地人,不会讲京都的官话。那日我便前来拜访,就见——”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我知道了。”
      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哪里有地缝,让我消失吧,爷的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城堡了。
      这人也真是,一点不通晓人情世故,不知道会让我尴尬的吗。
      嘶,不过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怎么完全没察觉?我这侦查力,不行啊不行!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明白了什么之后,亦不再开口,二人一时无言。
      逛到园子的一角,有一树开的正艳丽的檀香梅,我看得入了神,江云起也将素舆推得近了一点。
      “木香木香,”我听到这株腊梅喊我,“我替你瞧好了,这小子估摸着是喜欢你呐!”
      什么声音?我假装听不见。
      “木香木香,你不要走呐,陪我说说话呀。”
      赶紧催促后面人形立柱推车离开。
      笑话,我倒觉得死人能被他气活了。
      转而一抬头,蓦然看到只麻雀,我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随后转身吩咐,“江云起,可否帮我到书房中带一份笔墨来?”
      “好,你且在此稍等片刻。”
      我支开江云起后,向麻雀招招手,这小机灵真通人性。随后就立在我面前的树枝上,一只胖啾将腊梅压的偏过头去。
      “知你冬日粮少,请你帮我个忙。我许你每日一石上好的五谷杂粮,日日不间断。”
      小鸟儿机灵得很,叽叽喳喳同我讨价还价。
      “就这么说定了。日日一石粮,这城中能来的雀儿鸟儿尽管来吃,我只要你找得到,这每日一石粮,直至开春燕子北归。”我还同那小麻雀讲明,这春二凡夫俗子不容易寻找,但鹤望兰是波斯进贡的兰花所化,应当是一眼便知此人的不同。
      “木姑娘久等了。”待江云起拿来了笔墨,我便开始当场作画,画的是春二的画像。
      “这是我那两位失踪的朋友的画像,我的画技平庸,恐只有七分相似,但或许也能帮上一些忙。”
      “好,我这就叫人散发下去。姑娘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我见这府中冷清,又不便常常下地走动。如果府中主人不觉得麻烦,请日日为我在这院中天井散上一石新鲜的五谷杂粮。一来,算是为我的二位下落不明的朋友积德,二来,招些鸟儿与我作伴解闷也是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沧海珠·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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