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吟和

4、第 4 章 十二年

　　十二年。

　　对李壮和王兰花而言，这十二年和一年几乎没什么不同，要不是他们嫁了个女儿，那这十二年就是循环了一年的光景了。

　　对李正而言，这十二年则是一天比一天痛苦的十二年。时间没有让他淡忘什么，痛苦却与日俱增。十二年，就在一天又一天的痛苦和寻找中过去了。

　　他开着车回去了。县城的变化很大，村里的变化却没多少。他的车在土地上走得不太顺溜，但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快到家的时候他看见爹妈都在门口，就下了车，停好了的车又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们都老了。李正看着他的家人，心里的恨好像没了，只剩下痛苦。

　　最后他开着车，载着他爹，他妈，他妹妹和他妹夫，去了县里。因为他们说，想上县里来玩玩。

　　刚发动车子的时候，李正还往后看了看，墙角长了一片荒草。

　　他在宾馆的床上，又开始了每天必做的睡前回忆，四岁的李义，五岁的李义，六岁的李义……他不断抠挖那点儿回忆，再咀嚼，刚开始他会因为过度思念和悲痛睡不着觉，但现在已经可以想着他沉沉入睡。

　　然后他会梦到李义。四岁的李义，五岁的李义，六岁的李义……这一个一个残缺的李义，铸成了一座李正永远走不出来的监牢。

　　在他梦里，没有一个李义是完整的。因为他们中间隔了十二年。

　　今天晚上的梦，与以往的格外不同。他梦到了长大了的李义。

　　在梦里，他站在家门口的土坡上。

　　梦里的天空是赤黄赤黄的，还飘着粉红色的云，山和天的交界处几乎是红色的。

　　有一个人穿着大衣，蹲在墙角，弯下去的脖子被天空和云彩映得发红发粉。

　　在梦里的李正知道，这是李义。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李义。

　　李义还在拔草，一根一根地。

　　“李义。”他叫他。

　　李义这次回过头来了，怔怔地望着李正。

　　李正眼眶一热，滚下泪来。

　　昨天晚上，他没有关窗户，天已经大亮。

　　他脸上的泪珠，在照进来的光底下，粼粼的，闪着光。

　　“李义……”

　　这微不可闻的声音，很快湮灭在了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