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清水莲子

28、chapter28如此的患者（四） 诊

　　诊疗竟然很意外地过早结束了。
　　沈洛梓给苏信良播放了几个搞笑视屏短片，没有让他说感悟，就让他回家。

　　在苏信良看来，有病的不是自己，是沈洛梓！

　　这几天来，总让他阅读观看无聊的东西，并说出感悟。这个医师，总有办法让他浮躁、愤怒。第一天，回家晚了整整四十分钟，回到家，立马修改时间规律；第二天，干脆晚了一个钟头，又得重新制定新的时间计划；第三天，她说有事要和夏童去系主任那儿，塞给他一本笑话杂志，打发他回了家，那时候五点钟不到。为此，他便另外制定了好几张时间计划表，以备时间的更换。然而时间规律制定得再多，也应付不了沈洛梓没有常理的变动。

　　沈洛梓一直不明白夏童是怎么想的。
　　昨天，她找夏童谈了。她挑明了告诉夏童：孤独症患者不适宜几个医师同时诊疗，所以双方必须有一个人退出。
　　夏童听了，很爽快，点点头说了一句：“有道理，我正好有别的案子，我退出吧！”说完，两人便去了系主任办公室。

　　沈洛梓也没有想到，夏童会这么干脆地退出。

　　瞧瞧仍旧是坐在夏童的椅子上的苏信良，她这几天故意打乱他的作息规律，要他学着不断适应事物的改变。

　　“苏先生，今天的诊疗就到这儿了，怎么还不走呢？”
　　苏信良微抿着唇，瞥了一眼沈洛梓，看来，他得再换一位诊疗医师了！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微的褶皱的衣服，往门外走去。
　　“苏先生，先等一下！”看着苏信良站住脚步，沈洛梓从手提袋中翻出一个黑色纸袋装的东西，走过去，塞到他手里。
　　苏信良狐疑地打开纸袋，是一副纯灰色的包指兔绒手套。
　　沈洛梓见他穿的衣服很薄，双手冻得通红。虽然没有像自己一样长冻疮，但她就是觉得，孤独症患者是很需要人关心的。
　　苏信良不明所以地望向她，她这样做算是什么？自己并未说过需要手套吧？！
　　沈洛梓重新拿过手套，说道：“你看你，这么冷的天，外面还下着雨夹雪呢，竟然穿这么少！还有你这双手，红得跟萝卜似的，冰得吓人！”低头抓住他的左手，将一只手套套在手上，四根手指头与拇指分离，像是一只肥厚的大鹅掌。
　　尽管她的头发还未到达齐肩的长度，随着她的头垂下，头发也丝丝顺帖地下垂，但在苏信良眼里，总觉得遮蔽了什么，碍着他的视线。仿佛发丝下隐匿的是一个宝藏，惹得他想去发掘。
　　不知不觉中，右手已抬起，就在要触及到那黑亮的头发时-——
　　“阿大！”
　　苏信蕙站在了门口。
　　他似恍然清醒般收回手，望向妹妹。
　　苏信蕙把刚刚那一幕看看在眼里。这算什么？诊疗？阿大这几天的反常的表现是因为她吧？看得出来，阿大对沈洛梓的感觉不一般。这个沈洛梓，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啊！看来得劝阿大换个医师了。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提早下班，来看看阿大的诊疗！”笑吟吟，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苏小姐，今天的诊疗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下次一定要看看沈医生的诊疗！阿大，我们回家吧！”始终没有看沈洛梓一眼，拽着苏信良就走。
　　沈洛梓追上去，把另一只手套塞到苏信良手里。
　　他抓着手套，看了看她，轻声说：“谢……谢谢……”
　　“阿大，今天天气很冷的，早点回家吧，走啊！”推他出了门，在快要不见的时候，苏信蕙转过头，狠狠瞪了沈洛梓一眼。
　　这让沈洛梓感觉莫名其妙，她瞪自己做什么？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吧？

　　回到家里，苏信良坐在沙发上，脱下兔绒手套，捏在手里。柔软、密实、温暖，触手的舒适感。一种似山涧泉水般的叮咚响，在他心际萦绕，似大山谷中的跫音，经久不衰。
　　“阿大！”苏信蕙看出他的异样，大叫一声，让他从沉思中回神。
　　苏信良茫然地望向妹妹。每次妹妹想引起他注意时，便会大叫“阿大”，让他受不了聒噪而“关心”她，以便获得安静。
　　苏信蕙极不优雅地坐在苏信良旁边，瞄了瞄他手中的手套，再看他的那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劝诫他，作为妹妹，应当让他“悬崖勒马”，有那么多的优秀女子，千万不可以被这个沈洛梓给迷晕了头。她当初就不该帮阿大选择这一家医院。是她的错，虽然苏信良是哥哥，但父母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她在父母坟前保证过，一定要让他好起来。但他现在没有一丝好转，一定是她的关心不够。
　　“阿大，我们换一间医院，或者换一名医师吧！”
　　苏信良看着她，本能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看吧，她就知道，她的阿大变了！以前她只要提出意见，苏信良只会说：“随你吧！”别的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
　　“因为我觉得那个沈洛梓根本就是个庸医！什么也不会，还想给人治病！还有啊，明明是她和那个夏童一起给你诊疗的，但是昨天突然打来一通电话，说是那个沈洛梓单独给你诊疗。阿大，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苏信良作思考状，半晌，才说：“我觉得谁给我诊疗都一个样，无论几个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的意思是不换医师喽？”
　　“恩……先诊疗一段时间看看吧！”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发觉自己有什么变化时，就一定要把它发掘出来，理个清楚。
　　“阿大，还是换个医师吧！”
　　“不用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阿大！”让苏信蕙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阿大，现在竟然不听她的话了！
　　苏信良不再理她，捏着手套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