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疾风预告·一 ...
-
“你走！你不要再靠近我们家！”
窗台前的一整排花盆都被中年妇女推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碎声，植物和泥土一齐惨落在地。
女人朝着窗外的男孩嘶吼着，仿佛一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野兽。
“妈，妈，别这样……”
“不准你再和我们家师原来往！”
师原用力扯住母亲的胳膊，企图阻止对方一系列疯魔的行为，却只是将人推向更濒临癫狂的边缘。“不是因为他们家，你爸怎么会坐牢？我们家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花盆被母亲抓在手中，用力地砸向窗外男孩的方向。
男孩连忙后退几步，眼神挂在窗内的师原身上：“师原……”
“你走吧，宋之则，”师原拦不住母亲，他硬是将身体挤到窗前，故作冷漠地朝宋之则开口，“我妈说得没错……我不会再和你来往了。”
宋之则沉默地后退一步，又一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师原半分。
十几年的竹马，师原读得懂宋之则的眼神，那是愤恨，宋之则恨他和母亲同一个鼻孔出气，将自己拒之门外。
“这是你说的，师原。”
宋之则终于转身，背影迅速淡出师原的视线。母亲也终于停止迫害窗边的花盆，世界短暂地静寂下来。
自从家境没落，师原的母亲就一直显得十分狂躁，尤其是在面对宋之则和他家里人的时候。父亲是经济犯罪，向高层行贿，最后被宋之则的父亲揭发，锒铛入狱，家里的财势也随着父亲一起烟消云散。
师原原本要出国读书的计划泡汤，母亲从金钱铸就的宝座里摔进泥潭，受些刺激倒也正常。
被迫和宋之则分别的事，师原理解母亲，但并不赞同母亲。
先不说父亲是罪有应得，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一辈延续？
师原企图高声反抗，扔掉所有同情心大声数落母亲的不是，却恰在此时，脊背毫无预兆地发痛。
……
“起来。”
师原觉察到有人踢了他的后背一脚，不重，但仍有些发疼。
怎么忽然就梦到以前的事。师原下意识摸了摸脊背，想。
他从冷冰冰的宿舍地板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怎的，直接就从床上滚到了地面。此时此刻，睡在他对床的宋之则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看傻子似的眼神。
说来也巧，他初中和宋之则几乎决裂，彼此在对方生命里空白几年，居然能在大学里碰上，还是同专业同宿舍。
“我今天有社团活动。”宋之则冷冰冰地开口，“先走了。”
师原连忙站直身体，简单道了句谢就冲进阳台收拾自己的外表，等到他重新回到宿舍内部，宋之则早已不知所踪。
社团借用了会议室用以开展活动，离宿舍楼不远，师原脚步不紧不慢，恰好踩点到达。还没等他进门，里面的吵闹声就闯进他的耳朵，他没忍住凑上前，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社团经费不是给你乱花的！你以为你是副社长就了不起了？”
“我添置一点设备怎么了？也叫乱花？”
“接下来有活动，你不留着花在活动上，买这些暂时用不上的干什么？”
“不是每个人自带设备吗？还要花在活动上？”
师原在气象社团待了一年多，自然对学长们的脾性颇有了解。副社长为了追求专业的观测效果，平时确实喜欢花社团经费，花钱的效果见仁见智，但确实会有处理得不妥当的时候。
“好了，别吵了，”师原硬是插进两个人中间，“副社长也是人，有时候处理得不太好也正常，包容一下。”
“这不是我的错好吗？自带设备早就说过了，我说添置东西也征求过你们意见，不是同意了吗？忙到没看群？”
师原下意识怔了一下，他对副社长说的这些事没什么印象。最近在做学科竞赛，确实很忙，大抵是因此忽略了社团。
旁边的一位女学生凑到师原旁边：“确实是说过，这次我觉得像是陈学长无理取闹多一点……”
“……”师原连忙换了说法，“总而言之，别吵架，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你看这人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吗？”
眼看副社长又要发飙，其他人连忙都凑上来劝，直到其中一个学生在门口高呼：“有新社员来报道了，都别丢脸了，收一收。”
师原从人群中挤出来，视线落到门口，发现宋之则的身影正直立在那里，高挑，气质干净，在一众大学生中十分扎眼。
宋之则说的社团活动，居然就是气象社团？
气象观测说不上是什么热门爱好，社团能有这么多人，也是多亏了他们学校人多，基数大，总有这么几个感兴趣的。加上入社门槛低，又能加综测分，多少能吸引一些人。
师原想，能容忍和自己一个社团，看来宋之则对气象观测爱好颇深。
“学长好，我是宋之则，今天第一天来社团。”宋之则绕过师原，直接向方才还在破口大骂的副社长问好。一顿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在会议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宋之则就落座在师原旁边。
宋之则作为新人，固然惹人注目，不少人缠着他问东问西，加上填表耗了一点时间，最后就只剩下师原旁边有位置。
师原尴尬地往和宋之则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自以为悄无声息，实际上早就引起对方的注意。
“你也有资格嫌弃别人？”宋之则冷笑，“不过是个是非不分的白痴。”
骂得够直白的。
师原知道，在宋之则眼里，当年他顺着母亲的意，不和他往来，是不分黑白；今天他因为刻板印象偏帮陈学长，也是不分黑白——虽然他并不清楚宋之则是否听到了全程经过。
“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
“没有吗？我的意思是，自己不怎么样，就别看不起别人。”
“如果你指的是我刚才的小动作，我只是懒得惹你不爽而已。”师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连碰到我一点头发丝都觉得恶心，不是吗？”
宋之则没说话。
师原自然也没主动搭话，而是在认真倾听副社长交代的有关活动注意的事项。其中特意提到宋之则是新人，可能对气象观测的相关情况还不太熟悉，需要有人带带他。
“师原，你愿意帮忙吗？”副社长目光落在师原身上，“正好你和宋之则是一个专业吧？应该做什么都会方便一点？”
师原：“……”他和宋之则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我没问题，看师同学的意思。”没等师原开口，宋之则先出声。
师原愕然。
也对，宋之则那样的人，总是表现得滴水不漏，基本上是别人眼中完美的化身，只有师原知道他暗地里的好恶。
“那……我也没问题。”
“太好了，”副社长咧开嘴笑，“那师原可得好好干。”
……
“常规的气象观测一般分为两种，地面观测和高空观测。”
师原平时课很多，周五恰好他和宋之则都没有晚课，他便选七八节下课之后的空闲时间，带宋之则来存放仪器的仓库学习。
“我们社团一般进行地面观测，内容包括云、温度、湿度、天气现象、风等等，至于高空观测，需要用到高级仪器，譬如探空气球等等，我们一般人用不到。”师原一边点仓库里的器械一边解释，“社团有的是望远镜、便携风速仪、比较专业的温度湿度计等等这些。平时会阅读一些书籍论文，气象网站的相关图表数据，譬如卫星云图等等。不过我们始终是业余爱好者，对相关知识的解读都很浅显。”
说到这里，师原顿了顿：“你应该平时都有了解？”
“不，”宋之则视线扫过仪器，“第一次听。”
“至少有兴趣吧。”
宋之则难得回头看了师原一眼：“嗯。”
师原钻进仪器堆里，在其中小心翼翼摸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尚未拼装好的天文望远镜部件。
有些沉，他一个人搬起来有点吃力。
师原抱着纸箱子走了几步，下意识将目光放到宋之则身上。
“啧。”
宋之则接过师原手里的纸箱：“去哪里？”
“天台，先带你看看云。”
两个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师原先组装好望远镜，定位好之后换宋之则来看云。云的形态和天气有关，师原介绍相关知识，宋之则沉默地听。
师原从来没想过，他和宋之则能有如此和平对话的时候。
“这是马尾状的高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昨天的晚霞，有放射状的红蓝相间光，很特别。”师原看着正在摆弄望远镜的宋之则。
“没留意。”宋之则话音毫无温度。
“那你今天开始可以留意一下，最近一两天能见度良好，风向也忽然改变，是台风马上过境的预兆。”
最近气象台也有报道，今年的第一号台风即将接近本市，趁此机会师原观测过这几天的指标，又多了不少见闻。
宋之则动作一顿。
“是吗，正好，我明天就不在本市了。”
“你要去哪里？”
“台风天当然是去找男人睡觉。”宋之则嗤笑，“难道为了你淋雨？”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疾风预告·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