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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似乎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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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从未爱过你,那是因为我自见到你的那天起,就从未停止过爱你。
那是一对体面的中年夫妇,气质外貌皆倍受上天眷顾,只是面露愁苦。
门是若梨开的,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蘑菇酱汤,是Roger想吃的,因此她做得很认真,尽管Roger不止一次夸她做的菜好吃,但她还是很用心地用食物去报答她的救命英雄。Roger受伤后许多事只能由她代劳,相处频繁了,即使被苏菲亚提点后若梨也觉得Roger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暧昧,却也不觉的不自在了,这就好像明星初初登台与频繁曝光后的迥异心态。
中年夫妇见到若梨后先是一怔,然后打量,原本愁苦的表情中渐渐掺杂了不屑与矛盾的讨好。
“请问,Lock先生在么?”女人开口。
这是一个陌生的姓氏,若梨在芝加哥的这段时间并未听人提到过,但她猜想,他们很可能找的是Roger,她原不知道Roger姓什么。
所以她只能反问:“是Roger么?”
见对方点头,若梨将他们迎进客厅,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给他们暖身。她觉得应该给Roger打个电话,一来告诉他有人来访,他好控制回来的时间;二来,如果拜访人来着不善,Roger也好及时赶回来再救她一次。
她没有察觉自己已将Roger视作保护神,躲在他的庇佑底下,是这么自然的事。
“听说,Lock先生的手受伤了?严重么?”妇人端庄地坐着开口与若梨搭话,男子不语,只是皱眉,表情有些可怕。
若梨想到了暮色中Roger滴血的拳头,他始终不给她看他的伤口,宁可费事叫车去医院换药,也不让她代劳,当然,他对苏菲亚说的,也只是为了掩饰他伤势的严重而已,将裹得厚实的纱布说成是她的杰作,才不会令苏菲亚生疑。缝合伤口的时候,他坚持叫护士把她赶到门外去才肯打开手掌让人处理伤处。回来的车上,他向她道歉,他说:“Rollin,对不起,刚才有些不讲理,我只是怕我的伤口吓到你,因为你看见我的手在滴血时的表情好像随时会晕倒。”
她并没有恐血症之类的奇怪问题,只是看见他的血令她莫名恐慌,甚至一度忘了呼吸。
“他复原得还不错,而且挺快的,明天或者后天去医院拆了线就算好了。”若梨微笑着回答。她从未见过谁的伤口好得比Roger快呢。她想到昨天晚餐时,Roger看着还绑着纱布的左手,玩笑地说:“中国人都认为掌纹是命运的玄机吧?那这次的伤口留了疤,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我的掌纹,改变我的命运呢。”
她当时问他:“如果可以,你想改变哪方面的?”
他看着她,很果断地:“爱情。”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以为男人最看重的是事业,不过你现在的事业已经很不错了,的确不需要转运。那等你拆了纱布,我帮你看看那道伤划在哪条线上了,说不准给你多加了条掌纹。”
“那他今天是去工作了么?在办公室还是去工地了?”妇人或许觉得等待太乏味,就一直在找话题同若梨聊,她看着若梨的眼神是审度的,有着一些残酷的苛刻,但她嘴角显然应归于虚伪的笑容又演绎得很诚恳。
这一切都令若梨迷惑,若妇人是位中国妇女,那么她可能比较容易接受眼下的状况。
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让若梨总在对话空白时想到Roger,又在想到一半的时候被妇人开口打断。她想,这样的聊天还真是让人不自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又一直在被人套话,开口回答总有些顾虑,毕竟,她不是Roger的谁,怎么也够不上做Roger代言人的资格。
“听他说是去工地验收了,很快会回来的。你们先坐一会,厨房还煮着东西,我去照看一下,失陪了。”她起身颔首,遁入厨房认真做自己的事,比如蘑菇酱汤,比如胡思乱想。
归根结底,她还是喜欢独处,自由,不用费心人际交往。
Roger在电话里说“马上回来”,事实证明他的返回速度的确迅速,若梨盛了些汤汁用小碟尝味的时候,听见了Roger的声音,可能闻倒了菜香,他出现在厨房门口,两人相视而笑算是打招呼,他抬手用拇指指了指身后,若梨点点头,于是他又折回客厅去了。
若梨为Roger一回来就想到她而暗喜,关火取煮着土豆的锅子,打开盖放冷水降温,蘑菇酱汤再多煮一会儿,浓稠一些会更好喝。降温后的土豆要用刀面将它们拍成泥,这动静虽不至于太大,但盖过了外头原本已是依稀难辨的说话声。
她为自己有偷听的想法感到羞愧与好笑,又不是什么重要情报,她也不是间谍狗仔队。
没有多久,Roger又进来了。
“他们走了?”这么快?美国人好吃快餐,连上门拜访也是快餐式的?
她看着Roger不显喜怒总是柔和的脸,想,还是Roger不欢迎他们,用很“友好”的方式把人家赶走了?
“是呀,”他勾勾嘴角,凑过来,“弄什么呢?这么香?”
若梨拿小匙在玻璃碗里拌呀拌:“土豆泥,我觉得用拍的味道比较好。要不要先来一点试试?”
她盛了一匙递给他,可他竟然就着把嘴凑了上来,若梨脸一红,又不好缩手,只能喂Roger吃下。
“唔,真棒,你的厨艺很厉害呀,中西餐都难不倒你。”
Roger看她转过身去拿碗分盘,动作轻缓,在他看来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只是他想让她关心追问有关他的事情,她没有开口,令他有点失望。
“Rollin,玩个老套的把戏吧?”
“嗯?什么把戏?你要不要在汤里加点辣酱,加一点,不会很辣,但会更好吃。”这些天下厨,她知道Roger是不吃辣的。
“好的。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听着高兴了,承受坏消息打击的能力会提高些。”她将菜端到餐桌上,打通的厨房与餐厅让Roger可以站着不动与忙碌的若梨对话。
“好消息就是,我一个同事的女儿想学中文,报了个语言学校的培训班,但效果不是很好,想再请个家教给她创造语言环境。”
“你的意思是,这个机会给我么?”若梨小心求证。
Roger点头。
“唔!这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苏菲亚的帮助,我一定还在到处找打工机会呢,连课都没法安心上了。那时,我有做白日梦,想着,如果能找到做中文家教的工作就好了。”
“我那同事听说有个中国留学生住在我这,就让我回来问你有没有时间。”
“有啊,时间是多得很,就是……他们家人怎么样?都在语言学校念了……我怕承担责任。小孩子学东西通常都没什么定性,如果她不认真学,我教不好她,会辜负你同事的信任呢。”
“也没有考试什么的,别担心他们会审核你的辅导成果,你只要多和她用中文交流,加强她的会话能力……就像我和你这么用英语说话就好,如果你在中国,英文一定不可能说得这么好对吧?”
“可是,马上要到圣诞长假了,我想回家一次,可能过了新年才过来,你帮我问一下,会不会造成他们的困扰。”
“这种事,”Roger见若梨已将餐桌摆放好,就随她一起坐下,“不是常有也不是故意,应该可以体谅的,我明天问他一下,你一周只需要去一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吧?明天问了他,我干脆就和他说你过了新年再过去上课吧?”
若梨点头。
“如果他那边没问题,我就帮你接下这份工作了。”
“好,”若梨将汤匙摆在Roger面前,“开动吧。”
“辛苦你了呀,上完课回来还要准备丰盛的晚餐。谢谢你,Rollin。”
“也谢谢你,Roger,”若梨顽皮地礼尚往来,“我看,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照顾人的房东了,还帮忙找工作。”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了自己的那份蘑菇酱汤,然后又同时眯眼向对方微笑。
“唔,对了,还有个坏消息呢?是不是和刚才拜访的那对夫妻有关?”
Roger敛笑,盛了块蘑菇,看了眼,又放下。
“他们是Minnie的父母。”
若梨也停下动作。
说是坏消息,她很想从Roger脸上看出这个消息究竟有多坏多严重,可Roger还是那张表情柔和的脸。他总是这样,别人很难看出他的情绪,也无法看出他承受了多少,那天他握拳的手滴着血,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掏出手机对她说“Rollin,麻烦你”。
所以,她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他揭晓答案,她很想告诉他这种感知到一点却得不到正解的感觉很糟糕,可是,她是什么人呢,她是他什么人呢?
“在此之前,我有打过电话去警局,对方回答说Minnie已经被直接送去医院,我就又去了次医院了解情况,去的时候,她注射了镇定剂睡着了。医生说,要给她做一系列测试来证明她精神是否正常,如果正常,警方就要控告她故意伤人。”
“你呢?想控告她么?不会吧?故意伤人要判多久?”
“这我不清楚,但当时我的确致电警方,说我并不打算起诉她。”
若梨拼命点头。
“可是警方说,这件事属于刑事案件,由他们来控告。“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到那个高傲又美丽的女子,“Minnie自尊心那么强,她怎么接受得了。”
“刚才她父母告诉我,医生的诊断出来了,Minnie被证实为精神分裂,可以免于刑事责任,但要被送进和坐牢没什么两样的隔离病房。他们问过医生,认为我常去医院探望她,和她说说话有助于她的康复。”
“嗯,心病还需心药。不过你去千万要小心。”
若梨有一口没一口地进食,觉得胸口闷闷的很难受,她想自己是喜欢Roger的,应该是很喜欢的吧,所以看见他会紧张,给他做饭会很自然很快乐,看见他流血会心疼,可是这一刻,她刚确定不久的心事,突然显得罪恶,Minnie咄咄逼人的问话盘旋于耳际,字字扎心,那些指控,其实都是真的。
若梨不清楚做Roger那行是不是都这么繁忙,还是只有Roger有加不完的班。
拆线后,Roger就恢复了正常工作,若梨因之前习惯了等他一起用餐,所以还是每天变着花样等他回来,尽管大多接到Roger的电话道歉,却丝毫不能稍减若梨买菜做饭的过程中没来由的甜蜜。Roger不能在晚饭时间回来和她一起用餐,那么她就在做完饭菜后将热乎乎的饭菜用保温盒保存起来,放在餐桌上,压张字条,给他留作消夜。第二天,Roger又早起上班去了,她会在餐桌上发现洗净得餐盒和Roger留给她的字条。
这样的生活,让若梨有时看小说看到某处情节会突然联想到自己与Roger似乎正过着书中新婚夫妻般的日子,心里就矛盾地升起喜悦与不安来。
她知道,Roger的晚归不止是加班,偶尔完成一个项目后得空可以早归,他便履行承诺,去医院探望Minnie。每次,她都是带着歉疚向Roger问及Minnie最近的情况,随着每次Roger的叹息,若梨的自责越发泛滥起来。
尽管Roger看出若梨的难过,但他并不能体会她难过的根源,只当是相识一场,为Minnie病况感到惋惜。
其实,若梨更多的,是在后悔当时的冲动报警,才害得Minnie被关在病房里失去了正常社交,很多人都说,被关在精神病院,正常人都会疯掉不是么?或许,她当初就不该被Roger说服住下来,那么不管Roger和Minnie怎么发展,起码罪责不会落在她头上了。Roger也不是没有拒绝过Minnie,但正是因为她的入住,才让Minnie有了危机感,以为Roger与她有什么暧昧,进而胡思乱想到错乱吧。
若梨将热的饭菜照例装进保温餐盒里,然后一个人吃晚餐。因为要准备Roger的那份,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苏菲亚约会了,期间Bob也邀请了好几次,让她和苏菲亚再去他的住处狂欢,但都被若梨以天太冷不想动之类的蹩脚借口婉拒了。
独自一人吃饭,本也是习惯了的事,即便自家中刚来这儿不久,满满的新鲜感与对未来独立生活的憧憬让她并没有体会到孤独,只不过Roger手受伤告假一阵子,与她天天相对,一下子回复到正常的生活模式,她就觉得很不习惯甚至一人捧着碗寂寞得想掉泪。
上课时下了一场雪,不久,待下课就停了,积雪也不过鞋底那么厚,圣诞假期眼看就要到了,她向苏菲亚提起假期要回去看父母,苏菲亚问有没有和Roger提过,若梨想了想,觉得依稀好像在一次对话中无意间说起一次,但Roger不见得会将她的事记得清楚,便叫苏菲亚保持缄默,说这件事她自己会和Roger说。
“我觉得你和Roger哥哥真的很有问题呢,你不知道吧,他跟我哥说过喜欢你,所以我哥上次见你才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你。”
Roger到底在搞什么鬼,Minnie说Roger爱她,Steven说Roger喜欢她,苏菲亚说她与Roger有暧昧,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么一回事,但Roger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而且,还有继续隐瞒的趋势。她突然想到了Roger的中国母亲,会不会他有恋母情结,而她刚好同他母亲一样是个黑发黑眸的中国人,他才对她倍感亲切,甚至移情了?
若梨突然觉得Roger可恶起来,他以为温和的人就是善良么?太过温柔就是残忍,尤其是……尤其是……对每个人都好,那她以为的特别,就不是什么特别了呀。
吃完饭收拾干净,回房写了张字条压在给他的消夜下面。
原本,她是想告诉他她要回国这件事的,但基于突然的怒气,她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了。
不知道她突然消失,会不会引起Roger的恐慌,进而说出真心话呢?很多电影与小说里都是这么描述的呀,不恫吓他一下,他可能无法体会到她对他有多重要吧?
既然他已经不知不觉中占据她太多心神,那她稍稍恶作剧一下,吓白他几根黑发也不为过。
当然,前提是,他得真在乎她才行。
字条上——
要考试了,这些天比较忙,原谅我接下来几天不能给你做消夜哦,今晚多吃些吧。
“Roger哥哥知道你要回中国了么?”
“嗯。”若梨心不在焉地应着,看了眼腕表,还没开始办登机手续,人已经排成长长的两队。
“那他怎么都不来送你哦,太没人情味了,都不像他的作风呀,Roger哥哥不会这些人情世故都不懂的,而且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啊……唉,”苏菲亚用手肘顶顶若梨,“你们是不是吵架啦?”
“可能他最近手上的楼比较多等着出图没空来送行吧。”若梨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如果她告诉苏菲亚,Roger压根不晓得她今天要回国,苏菲亚肯定会立刻掏出手机给Roger去电话的,那么Roger一定会赶来,这样的试探就不够深刻了,因为苏菲亚说得没错,即便是普通朋友,依Roger的性格,也会力排万难来送行的。
她突然觉得Roger对谁都好的性子实在教她头痛呢,她必须大费周章才能试探出自己在他心中是否跟别人不一样。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呀,让他别来送行了么?还是他来的路上堵车了?不应该呀,这个时候……会不会他的车抛锚了?那真是糟糕,没准他赶到,你的飞机刚好起飞……”
若梨失笑:“亲爱的,这不是爱情剧呀,再说,我和Roger也没有那种交情。”
“可是……Rollin,你真的不期待他出现么?”
若梨眼前出现苏菲亚放大的脸蛋,苏菲亚做着鬼脸,歪着嘴,双眼眨巴眨巴地凑到若梨面前观察她的表情有无异样。
若梨笑着躲开:“有什么好期待的,过完假就要回来的。”
“那么,请问小姐,你为什么四处张望,在寻找什么呢?”苏菲亚促狭地眯眼笑道。
若梨一怔,有么?她是在期待么……她明明是希望Roger不要这么快发现,等她离开了,分开时日愈长,他越容易分辨心里的感觉有无思念眷恋的成份呀。但……人真的是很矛盾呢,在坚持使用伎俩的同时,她也好想在登机前见他一面,要好些日子见不到他,会不会想得待不住往机场跑的人反而是自己呢。虽然Roger伤好后,她也没有与他照过面好好说几句话,不过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想到无论多晚,他回来了总会去隔壁的卧室休息,哪怕不见面也令她安心。
“看机场各种肤色的人混杂,很有趣呀,”若梨发现队伍开始移动,“开始办登机手续了。”
她承认自己是连跑带逃地上了飞机,尽管苏菲亚觉得离起飞还有些时间,她们可以再聊一会儿,但再和苏菲亚聊下去,不知道会给她套出什么话来捅什么篓子。她必须承认苏菲亚看侦探小说的心得是正确的,越不像会犯案的人往往就是凶手。和没什么心机又无害的苏菲亚对话,会跟着直来直往,然后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把自己的心事都泄漏出去了。
在座位上坐定了,她才敢放任自己的思想驰骋,适才极力束缚自己,深怕一个松懈让表情出卖了她的不舍与留恋。她不算是个依赖心重的粘人精,不然父母也不会放心放行,但是这次,破天荒的,她渴望Roger能与她一起,让这场飞行有一个累的时候可以靠着睡觉的肩膀。
可是Roger那个内心安乐的男人呀,他怎么能那么欠缺忧患意识呢,把每件事都想得那样简单易处理,把每个人都看得那样单纯易相处。这么说来,说他木讷应该不为过吧。所以尽管贝多爱得不够专心,但他会在还爱她的时候想些浪漫的招式哄她乐,而Roger会为她挡刀子,却不懂得向她坦白一些该坦白的,知道细心地为她送水到房门口,但止乎礼,没有进一步言行了。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陶若梨,你这回是不是摊上子作多情的戏份了?
搞不好,她处心积虑地玩突然消失,旨在让Roger着急激出真心,到最后她假过再来芝加哥,发现人家只是客套地问她“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再回去”之类的。
她从包包里掏出用夹子夹好藏在笔盒里的字条,每张上都是遒劲好看的字,大抵是“辛苦了”、“谢谢你”、“以后早点睡,不用帮我准备了”,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愫,怎么就那么多人把他们看成一对了呢。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她按收到日期整理好的最后一张,也就是她给他准备的最后一顿消夜后他的“回执”。
也是平平淡淡的“不用再麻烦了,应付考试也别忘了好好休息”。
飞机起飞,她有短暂的晕眩,感觉一颗心直往下坠。
突然之间,所谓的期待,也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