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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心中的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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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挺好的吗。”肖郁听到肖舒意现在入职一个外资公司。“她还是有能力,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肖郁夸赞着,这些年习惯了捧着讲话。
齐暮看起来没有太开心,所谓外资公司看来也不是很理想,在父母眼里远不如一个薪资并不高的公务员,肖郁敏感的觉得不该多问,而且肖郁认为该担忧的不是工作,而是肖舒意目前的为人处世能力。嫂子已有了白发,原先精致的褐色短发已悄然长长,随意的拢在脑后,白皙的额头交杂着几条不明显的纹路。可能是发型的缘故,齐暮看起来少了些生机。
“意儿安定了,嫂子和哥抽空去看看呗。”这是第二次肖郁动员哥嫂去看肖舒意。
“我是想去看看,可意儿不想我们去,再说路费多贵啊!”齐暮淡淡地说。
肖郁想起有次哥嫂去看女儿没舍得坐飞机,也没舍得坐动车,坐了两天慢车,晃到家骨头都坐散了。
“管她高兴不高兴,该去就去!”肖郁坚持说。
“意儿给你说什么了?”齐暮一边接过肖晏清递来的水,一边问到。
“没有,我就是感觉孩子压力有点大。”肖郁不敢明说意儿抑郁的事。
齐暮看着小姑子,如意豆的翡翠耳坠微微摇曳着,淡淡的妆容,眼神坚定而“平和”,齐暮羡慕如今的肖郁。刚到肖家时,小姑子才17岁,一头披肩自然卷毛,精致的像一个洋娃娃。看着她从女孩的天真无邪,到婚后的懵懵懂懂慌慌张张,等再次注视她时已褪去了稚嫩和迷茫,齐暮羡慕肖郁没有白白虚长自己的年龄,内心的成长有目共睹,她把自己安排的很好,特别是孩子安排的很好,每个阶段都用心照顾,池语资质不是很好,但妈妈激发出池语最好的状态,婆婆说家里最小的肖郁活得最明白。
齐暮早就后悔了,这些年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似乎没有给孩子讲过什么教育过什么,她几乎是放任肖舒意随她自由生长,齐暮也明白目前工作并不是主要问题,她预感到意儿生活要偏离规矩的轻松方向朝着困难迈进,她那些难言的隐藏的秘而不宣的心事就要喷薄而出。
肖晏清再没大脑也犯愁,一边是要脱缰的女儿,一边是郁郁寡欢的老婆,他贴心的揉着齐暮的肩膀,一心疼的样子让羡慕肖郁不仅喟叹“绝!”
回到家中的肖郁心情也很糟糕,她每日很累,难得的周末还被用来安慰别人,被迫围观别人的恩爱,她觉得自己好像更可怜一些。过去疼她的哥哥一心一意爱自己的老婆去了,本就不多的母爱也匀给自己的儿媳妇了,自己每次回家都带着任务,要么完成母亲家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破事,要么让哥嫂指使着去肖舒意那里说些费力不讨好的唠叨。
池建新还没回来,他的生活一向安排的非常合理。周一到周五全身心工作,周六缓释心情,周日料理一些自己的私事。今天是周六,水池里是浸泡的脏碗筷,卫生间里是换下的脏衣服,桌面上是一天落下的灰尘。肖郁生活也非常规律,周一到周五,天不亮起床,做饭上班,熬到半夜,周六周日集中打扫,集中采购,应付婆家娘家的鸡零狗碎。
没卸妆,摘下翡翠耳坠,对着镜子肖郁又重新扣上一枚碎银耳环,层层叠叠的碎银在灯光下泛着鳞鳞波光,染得肖郁“平和”的眼睛里也浮起一层亮晶晶的水波,但很快的,那一点晶莹在几个呼吸之后就转瞬即逝。
直到池语回来了,肖郁空荡了一晚的心才重新满了起来。
与其他人口中的平和的肖郁不同,池语常说他有个暴怒的妈妈,妈妈会给他准备最丰盛的饭菜,会坚持不懈顶风冒雨送他去爸爸不支持的舞蹈班,会在他一次次考砸之后,在周围人都降低对他要求和期望的时候,坚定的告诉他妈妈相信你行。但这妈妈绝对是个暴躁的妈妈,发起脾气来会披头散发对他一顿胖揍,然后委屈的大哭,比挨揍的池语哭的还大声,要哄才会好。池语常常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是自己的青春期,因为他的青春期干不过妈妈的更年期。叛逆的小火苗被疯起来不要命的老妈消灭殆尽。
肖郁虽然几乎可以断定意儿并不是抑郁症,但是还是有些担心。今晚的横敲侧击不知哥嫂能领悟多少。
“老妈你不高兴?”池语一回家抱着一盘水果卖力的吃着。
肖郁自认为自己语气如常:“没有啊!”
“老爸惹你啦?”
“不是。”
“奶奶念叨你啦!”
“知道了是舅妈让你管姐姐啦!”池语笑的别有深意的样子。
“妈妈你管好我就行了,姐姐多大了,你管不了的。”
“你舅妈担忧姐姐。”池语也是个小大人了,肖郁有时喜欢给他讲,这00后的孩子们,看事情往往不会懂什么大道理,对待事情野蛮而粗暴,但是管用。
“舅妈觉得姐姐如今工作不稳定,希望她再充实一下自己。”
“怎么可能,如果我放下学习也不可能再有勇气拾起来,再说,舅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她应该自己去努力教育,洗脑也好,拼命也好,给你说有啥用,你又不是许愿池!”
“洗脑!拼命!谁?我吗?”肖郁心虚地憋着笑。
“大姐!你以为我傻,你想让我干啥就没完没了给我洗脑!”
“证据!”
“你希望我努力就天天说我是个努力的孩子,自己在背后跟爸爸骂我懒惰!”
“胡说,那是鼓励好吧!”肖郁抵死不认。
池语坏笑这说:“小时候你看我睡着了就嘟囔,找点啥优点夸夸呢,找不到呢!”
“规矩呢!看破不说破好吧!”肖郁恼了!
在池语小时候,肖郁自己对婚姻充满了困惑和失望,那些摸爬滚打的岁月,那些讳莫如深难以启齿的心事折磨着年轻的肖郁,她尽力保持清醒,自己生活无论多么混乱,她都警醒着告诫自己要好好教养孩子,她并不知该怎么帮助这个“笨笨的”小孩,只是本能地相信池语鼓励池语,朝着自己喜爱的方向引导着池语。她努力做个情绪稳定的母亲,然而池语还是称她为暴躁的母亲,庆幸的是,池语还喜欢她。
乔大姐正式开始吃药了,那些药名奇奇怪怪的药片,吃完嘴里巴苦巴苦的,还嗜睡无力。因更年期雌激素降低有70%的女人感觉轻微不适,25%的女人身体情绪敏感不适,5%的女人会发展成焦虑抑郁。杨叶的很“幸运”地拥有了这极少数的妈妈。
母亲躺在床上,杨叶在厨房忙碌,只有5岁‘的爱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玩着菜叶。
“妈妈,吃了!”爱爱突然抽泣着说。
“吃了什么?”杨叶专心烙着馅饼。
“泡泡糖,吃肚肚里了。”爱爱记得妈妈说过绝对不可以咽肚肚里,她有些怕。
“什么!”杨叶一下子慌了神,她也没啥经验,手忙脚乱的关火抱着爱爱跑去社区门诊,好在医生说无事会排出。
再回家时,受到惊吓的杨叶已经没了心情,匆匆把饭弄完。
“皮太厚了,我会不消化!”
整顿饭母亲就冷漠的说了一句话。
她为何急匆匆带孩子跑出去,母亲一句未提,孩子为何泪眼汪汪,母亲一眼未看。
无数次告诫自己妈妈是生病了,无数次亲朋好友夸赞她孝顺时,杨叶都在心里默念着她说不出口的一句话:我不想孝顺!四年了她是心也无余力也不足了!
“百善孝为先”,这句话都听说过吧,这是有一句被阉割过的话,后面还有一句“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孝子”。她现在是只有迹,好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