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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长公主她理应为帝》 我杀了他娘 ...

  •   大长公主她理应为帝
      “婉儿怀着我们沈家的孩子,便是我们沈家的大功臣。婉儿愿意要你的东西是看得上你,你倒好,拿公主身份来压我们。你是大长公主又如何?百善孝为先,不敬婆母就是大罪,还不快点跪下认错!”
      比视觉更快恢复的是听觉。
      李观澜重回这具身体,这一连串话就劈头盖脸地灌进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光线涌入,周遭的一切在视野里清晰起来,主位上坐着的老太太是驸马的亲娘柳氏,正摆着婆婆架子,喋喋不休地训斥着她。
      李观澜稍微活动了下四肢,重新掌控了自己身体,还有些不真实感。
      三年,穿越者在她身体占据了三年,听说是为了获取男主的好感,攻略所谓的男主——沈钧尧。
      这三年,穿越者顶着她的身份,做了多少荒唐事,还好,她回来了。
      【叮——女频爽文系统已绑定】
      【原住民你好,给你科普下,你所在的世界为短剧世界,你可以理解成是话本的动态形式,现在就是在剧情内,当今圣上年幼,摄政王是你的亲皇兄,你作为权势滔天的大长公主,要按照剧情斗婆母打小三,为观众提供爽感】
      见李观澜一副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模样,正在训话的柳老太太眼神激愤,使劲用拐杖敲了敲地。
      收回在系统那儿的注意力,李观澜压着没什么温度的眼眸看人,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视线短暂交锋,柳老太太因她这一眼心惊胆颤,本能地挪开眼。
      一旁突然有人开口:“婆母莫气,都是婉儿的错。我不知道那发钗是夫君送姐姐的定情信物,不然,我断然不会开口向姐姐要的。”
      女子纤纤细眉,容颜清丽,宛如盈满露水的百合,她扶着微显的孕肚,柔弱乖顺地说话,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此人是驸马的妾室,柳清婉。
      “驸马”和“妾室”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多少是有点离谱。
      这还要归咎于这个荒诞的世界,穿越者为了刷驸马的好感度,把他娘接进公主府,放低姿态像普通人家的儿媳一样,侍奉婆母。
      柳老太太得到如此殊荣,却觉得自己的状元儿子尚公主委屈了,自家儿子本事可大着呢,若非尚了公主,当个丞相也不是没可能。所以,穿越者对柳老太太越好,柳老太太就越给她脸色看。穿越者心里不舒服,但看在驸马情面上,她忍了。
      驸马是个美男子,穿越者忙着和他谈恋爱,日子倒也过得甜蜜,她逐渐忘了攻略的初衷,彻底沦陷,为了心爱之人,穿越者决定留在这个世界。
      然而,成婚三年,他们都没有孩子,驸马对她日渐冷淡。穿越者知道驸马喜欢孩子,为了讨好驸马,她主动和驸马表示:不能让驸马家的香火断了,要替他纳妾。
      驸马感动得热泪盈眶,顺坡下驴,把养在外面的外室,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柳清婉,名正言顺地接进了公主府。
      柳清婉入府后不过几日,就摸清了穿越者的性子,私底下嘲笑她:“公主身份尊贵又如何,留不住自己男人的女人就是个笑话。”
      穿越者被点燃了怒火,她第一次端着公主架子,想要教训这个妾室何为尊卑,沈钧尧出现了。他一脸失望地看着她,斥责她善妒,拉着柳清婉离开。
      眼看着他们的故事要滑向某种既定的结局,穿越者呆立在原地,是她太过坚信男主对自己的爱永远不会变,才会在任务完成后,放弃回家。
      悔恨漫上心头,穿越者将舌尖碾碎的苦楚悉数咽下。不,她不能后悔,这样就等同于承认自己选择留下来是错误的。穿越者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是正妻,她才是沈钧尧的真爱……
      系统找上李观澜的时候,跟她说,观众们现在生活压力大,不喜欢女主冷脸洗内裤的剧情。要李观澜回来本色出演,李观澜答应了和系统绑定,而穿越者在她回来的那个瞬间,被强制弹出了这个世界。
      “姐姐。”柳清婉转头看向李观澜,眼里是粹了恶意的天真,她朝她盈盈俯身行了一礼,“妾冒犯了你,愿意向你认错,但你刚刚也冲撞了婆母,于情于理都应该给婆母下跪磕头,求婆母原谅的。”
      习惯了穿越者的怯懦,柳老太太很久就忘记了刚才李观澜眼神里那可怕的感觉,维护起自家侄女:“看看,还是婉儿识大体。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好好收收你的公主脾气!”
      系统突然“叮”地一声。
      【触发台词】
      『选项①(硬刚婆母)婆母?呵,婆母又如何?我可是公主,我是君,你是臣,在我公主府哪有我跪你的道理?在你们面前,本宫便是规矩!! 』
      『选项②(回怼妾室)谁是你姐姐?本宫的父皇只有我一个女儿,别乱认亲戚。你刚刚说给我认错,怎么不给我磕头下跪啊?』
      【触发动作:每人一巴掌】
      李观澜没有管脑子里那嗡嗡作响的话语,平淡沉寂的眼扫过四周,她折身出了侧厅,只听身后传来柳老太太又惊又怒的声音。
      “站住!婆母训话你怎敢说走就走?!”
      看李观澜突然往外走,系统制止道:【原住民,快回去,你得做任务!】
      “嘘,别吵。”
      越过廊道,李观澜目标明确地走到正堂,来到武器架前,穿越者本就和她性格不同,她怕人怀疑,纠缠鹊巢后没有动她这些宝贝。
      李观澜取下一把长剑,踩着如血的夕阳,风风火火地往回走,廊下的下人们见状,都缩着脖子,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真是反了天了。”柳老太太一副气急的模样。“她今日怎敢那么对我?”
      “婆母莫气,姐姐她贵为公主,脾气大一些也是正常的。”柳清婉温声细语,帮老太太顺气。
      正说着,李观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二人双双抬头看去。柳老太太正准备好好磋磨李观澜一顿,谁成想看到她提剑而来,骤然变了脸色。
      “你要做什么?!”柳老太太眼睛瞪得圆圆的,拍着桌子强撑气势。
      李观澜不说话,只是往前走,将剑拔出鞘。
      杀意沉闷地向她涌来,看着李观澜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柳老太太也有些慌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就是公主也不能草菅人命,等我儿回来……”
      长剑闪着寒芒利落地抹了柳老太太的脖子,温热的血喷溅出来,一旁的柳清婉身上糊了血,血腥味儿钻进鼻腔,柳清婉尖叫一声往外跑,被面无表情的李观澜从后面抓住头发,一剑捅了个对穿。
      眨眼的功夫,侧厅里两个活生生的人都成了尸体。
      【啊啊啊——】
      系统发出崩溃的尖叫:【你怎么可以这么残暴?把她们都杀了啊啊啊啊啊】
      “残暴?”李观澜脸上表情迷茫,不能理解它的话,“明明是她们自己找死啊。”
      【怎么可能?我都看到了,她们只是对你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孤是公主,她们敢对孤出言不逊,不就意味着不想活了吗?”
      系统弱弱地说:【女主应该以德服人,你和她们讲道理就好了,何必直接动手?】
      李观澜嗤笑一声,冷声质问:“从古至今,哪有上位者需要和下位者讲道理?”
      系统不说话了。
      它很委屈,又拿李观澜没办法。绑定前,李观澜曾向它提出要求: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不能让任何魂魄再占据她的身体。它觉得李观澜好歹也出身于皇室,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便欣然同意。谁知道李观澜根本不按剧本来。
      大长公主在侧厅里发疯杀了她的婆母和驸马的妾室,底下的人瑟瑟发抖,却没有人敢去给驸马通风报信。
      这府里人人皆知,大长公主以前是上过战场的,可自从和驸马成婚后,便改了一副好脾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而今日,又回到了她成婚前的冷厉模样。大家紧张地聚在院子里,死亡的氛围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一盏茶的功夫,李观澜又处置了十几个下人,穿越者来的这几年,被老太婆压着。底下的有些人侍奉时便也阳奉阴违起来,就好像公主府换了主人,改姓了沈。既然这么“忠心”,那老太婆死了,这些人也理应“殉主”。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钧尧才在她的授意下回了公主府。
      李观澜身形舒展,懒散恣意地坐在主位上,用帕子反复擦拭着剑上残留的血。
      地上的两具尸体,她特意留在那儿,留给沈钧尧亲眼来看。
      听到脚步声,李观澜把目光扫过去,男子五官俊美,他着一袭紫衣,身量修长,脚步沉稳,整个人散发着被公主府权力滋养的儒雅贵气。
      而见到地上的尸体那一刻,他脸上瞬间失色,如同被骤然折断的竹,栽倒在地。他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去探她们的鼻息,死了,都死了。
      “母亲!婉儿!”沈钧尧悲痛欲绝地呼唤着她们。
      这个毒妇她竟然……她竟然杀了他的母亲,杀了他的心爱之人,还有他那未出世的孩子!
      沈钧尧蓦地站起来,瞪着猩红的眼,颤抖着指着她:“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触发台词】
      『驸马,那你呢?可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过,此生只有我一个人,可你又是如何报答我的!!!』
      这酸牙的词儿令李观澜大脑难得平滑了一瞬,她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系统打算努力一下:【原住民,别愣着,说词啊】
      “吵死了!”李观澜嫌烦,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剑一挥。
      在战场上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是轻轻这么一下,沈钧尧那根指向她的食指当即和手掌分离,掉在地上。
      沈钧尧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骤然一凉,目光向下,看到血肉模糊的断指,他的大脑空白一瞬,然后杀猪般地惨叫着,捂着自己潺潺流血的伤处,极致的疼痛令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李观澜动也未动,双唇似笑非笑:“驸马如今的脾气见长。见到孤都不肯跪了吗?”
      沈钧尧疼得额角泛起冷汗,嘴唇发白,看她寡淡又蔑视的目光,他忍着痛,又惊又惧地,屈膝,跪伏在地。
      她声音平静又慵懒:“这才对嘛,这天下的男人,除了哥哥,见到孤,都得跪。”
      沈钧尧重新用回尊称,眼眶通红,字字泣血:“殿下,臣的母亲和妾室做错了什么?您竟要如此草菅人命?”
      李观澜忽然笑了,笑得他直发毛。
      “你母亲临死前也是这句话。”
      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散开,眼神带着慑人戾气:“不敬公主,藐视皇权,孤只是杀了她们,你有异议?”
      “……臣不敢。”沈钧尧低下头去,藏了他满是恨意的眼。
      李观澜看着沈钧尧,这个所谓的男主,想着这些年他带给她的屈辱,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按耐住心底骇人的戾气,忍住一剑捅死他的冲动,李观澜淡淡地说:“这两具尸体你自己处理,别污了公主府的地。”
      “是。”
      眼看剧情跑偏,系统气到磕巴了:【原原住民,你你快去和驸马道歉啊,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挽回他的心。】
      系统的话给她气笑了。
      “我杀了他娘,你还要我挽回他的心,你没病吧?”
      【在女频的话也不是没可能,真爱至上,区区灭门之仇,没有什么是爱无法消解的!】
      【唔……虽然,女主杀了男主至亲的情况很少见,不过原住民,你努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到驸马的心,和他三年抱两,子孙满堂的】
      “……”
      人言否?
      李观澜懒得再听系统的絮叨,回了自己的卧房沐浴更衣。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和三年前比,她都觉得有点陌生。
      李观澜没有再花时间伤感。
      她现在迫切地想去见一个人。
      马车从公主府出发,兜兜转转,来到了长街的另一端,摄政王府。
      穿越者占据了她的身体后,生怕露出端倪,刻意疏远她一母同胞的哥哥,甚至对他说出最恶毒伤人的话。
      王府管事官听说大长公主来了,脸上盈着笑,态度恭敬地迎她去正堂。
      “不必了,孤想直接去见皇兄。”
      李观澜凭着记忆,越过亭台楼阁,踏过水榭长廊,兜兜转转,来到他的庭院。
      夜色清凉,院子里花树开得正好,白色花瓣缀在枝头。
      李承风安静地坐在木质轮椅上,膝盖上是一本拿反了的书卷。
      刚刚下人来报,大长公主要来见他。
      “哥哥。”
      妹妹的声音将他包裹住。
      他绷紧身体,背对着她,不敢回头,生怕又一次希望落空。
      银色月光下,李观澜看着哥哥透着落寞的背影,压下心中的涩意。一步步跨过斑驳的时光,绕到他面前,蹲下。
      “哥哥。”
      夜风撩起他鬓边的发丝,李承风眸光低垂,和她视线相接时,仿若地动山摇,涌起滔天巨浪。妹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掌心温热的触感将他从无尽的等待中剥离。
      他眼神执拗地望着她,追随着她的温度,抬手覆住她的手,内心的缺角终于被补全。
      “妹妹……你回来了。”
      “嗯。”
      李观澜点了点头,眼里亦含着泪光。
      他们彻夜长谈。
      谈他们没有彼此参与的这些年。
      影子埋下来,眼泪混杂在一起,仿佛年幼时母妃被逼自裁后,他们在生存裂缝里相依为命的漫长时光。
      转眼过去了三日。沈钧尧因为她,明面上不敢大操大办丧仪,背地里却找人散播公主婆母死得蹊跷的流言。
      公主府的庭院内,李观澜一个人练着武,那日重掌身体后,虽连杀了两人,但身体同她被穿越前的素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原因是这三年,穿越者几乎没怎么练武,她为了攻略男主,把心思花在容貌上,她嫌弃她在战场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收集各种美白方法来实践,研究各种妆面,做了很多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的事。
      李观澜日日天不亮就起床,勤加练习武艺。
      下属前来,恭恭敬敬和她报告沈钧尧搞小动作的情况。
      “殿下,需要将流言掐灭吗?”
      嘴角散漫勾起,李观澜瞧着将明未明的天空说:“让他传。”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朝会上,驸马沈钧尧位于百官之中,余光看向崔御史,崔御史速来刚正不阿,又与李观澜有仇,他前日通过中间人拜见了他,为他提供弹劾李观澜的证据。
      沈钧尧以“丁忧辞行”为由上了朝堂,就是为了亲眼见证那毒妇的下场。
      他想,公主又如何?杀害婆母是十恶重罪,理应凌迟处死。皇帝年幼,摄政王如今把持朝政,而李观澜当年为了和他在一起,早就和摄政王撕破了脸。
      不会有人护着李观澜。
      “臣有本要奏。”崔御史出列,跪在地上。
      沈钧尧提起唇角,眼里渗出阴毒,李观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崔御史手执笏版,朗声说着:“臣要弹劾驸马沈钧尧,驸马之母明明是因急病暴毙,驸马却居丧期间散布谣言,构陷大长公主杀害婆母。污蔑皇室,妄图扰乱朝纲,其心可诛啊!”
      崔御史的话一字字敲在他脑壳上,砸得沈钧尧头晕目眩,神智仿佛被抽离,他半晌反应过来:“你胡说!你明明答应我……”
      “还请驸马慎言,为了构陷公主,驸马这是连老臣都要攀污了吗?”
      沈钧尧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摄政王殿下,臣冤枉啊,臣的母亲确实是被大长公主所杀……”
      兵部尚书出列将其打断:“驸马口口声声说是大长公主杀了老夫人,可老夫人死时,驸马身在何处?如果是当场看见,为何不拦?如果是事后发现,为何不直接进宫告状?非要等你母亲下葬后才大闹朝堂,这中间的几日恐怕是在想怎么编这个故事吧。”
      礼部侍郎附和道:“陛下,摄政王殿下,民间百姓皆知大长公主事姑恭孝。驸马此人仗公主之贵得以居高位,现今却借机生事,居心叵测,若不严惩,后患无穷啊。”
      高位上的小皇帝乖巧又安静地坐着,把头看向了侧位的摄政王。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李承风缓缓掀起眼眸,睥睨着他:“驸马沈钧尧居丧不孝,诬陷皇室,将其打入地牢,交由大理寺审讯。”
      地牢阴冷潮湿,沈钧尧胡子冒出青茬,靠在长满苔藓的墙边发呆。短短几天,从高高在上的驸马沦落为阶下囚,巨大的落差折磨着他。
      沈钧尧想起了更久远的时候,那时候李观澜因为战功在外声名赫赫。可私底下面对他却温柔娴静,总是讨好他,让他觉得公主和普通的深闺妇人并无不同。
      沈钧尧甚至对李观澜生出怨恨,他明明是状元郎,她却执意与他成婚,妨碍了他的青云路,耽误了他和表妹在一起。她将他的母亲都接进公主府,同意他纳妾,他也觉得都是她欠他的。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李观澜的变化这么大?
      狱卒丢给他半个馒头打断了他的回忆。
      馒头掉在地上沾了灰,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也不嫌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大长公主。”狱卒恭敬地行礼。
      他狼狈地抬头,看到了一袭华贵衣裙的她,下意识地抹去嘴边的馒头渣。
      李观澜命人开了门,走进来。
      “殿下。”沈钧尧卑微又乖顺地仰头望着她,祈求她的怜悯。可他忘了,他胡子拉碴,这样的表情他现在来做,难免有几分滑稽。
      “驸马,孤为你求了份恩典。”
      李观澜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圣旨。
      沈钧尧眼神发光,他就知道,这蠢女人心里肯定还是有他,他这次一定要先装一装,至少先出了地牢再从长计议。于是,沈钧尧的表情愈发恭顺,跪在地上准备接旨。
      李观澜展开圣旨,皱了皱眉,觉得写的有点长,直接读最后一句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驸马沈钧尧,不忠不孝,夺其官爵,与公主府再无瓜葛。”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摇着头喃喃低语。“殿下,您是陛下的姑母,摄政王的皇妹,您一定能有方法……”
      沈钧尧突然像狗一样扑过来,要来抱她的腿,刚刚碰到裙角,李观澜抬腿,一脚将他踹飞。
      “嘭”地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撞上墙,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骨头发出断裂声,沈钧尧疼得直不起身,喉间涌上的鲜血在唇角慢慢溢出。李观澜垂眼望着他,眼神凛冽睥睨,酷似那日在大殿上摄政王向他投来的目光,让他止不住地发冷。
      沈钧尧强忍着痛,挣扎着往她这边爬,虚弱地祈求,双眼泛红:“是臣错了,臣当初不该养外室,都是臣的错,殿下不要生臣的气了好不好?”
      系统在此刻又冒了出来:【答应他吧,他都那么真诚了,看到他这么惨不心疼吗?】
      “……”
      看她沉默,他以为她动摇了,内心窃喜,终究还是个女子逃不过“情”这个字,回想起往昔公主对他的一往情深,沈钧尧急切地表态:“殿下,臣答应您出去后会和您好好过日子,一生只守着您一个人,求您让陛下收回成命。”
      李观澜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对牢外的官员吩咐道:“都看到了吧,此人抗旨不尊,有意谋反。”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大理寺调查前任驸马沈钧尧诬陷公主的案件,顺藤摸瓜,从沈钧尧亲信身上搜出沈钧尧和外敌勾结的信件。意图谋逆。摄政王震怒,当即命令将其五马分尸,诛其三族。
      沈钧尧行刑那日,听下属说他在极度惊恐中,身体被分了好几块,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观澜有了闲情逸致,在厨房里做起了点心。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又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你怎么连男主都杀了啊,还是那么惨的死法!!!!】
      【呕——多俊美的男主啊,你竟然舍得让他死无全尸】系统想到那个该打马赛克的恐怖画面,很想呕吐一下。
      “有问题吗?”
      【剧情明明是你调教好驸马一家老小,设计杀掉恶毒女配,去母留子,好好和沈钧尧过日子,让沈钧尧意识到你李观澜才是他的真爱。】
      【你一边和你的摄政王皇兄对抗,一边维护着正统小皇帝。在小皇帝弱冠那年,你终于利用你在朝堂上的势力逼迫摄政王,还政给小皇帝。小皇帝十分敬重你这个姑母,给了你极大的殊荣。宫中没有太后,你就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无论是嫔妃还是命妇,哪怕再风光,都要来讨好你。】
      “然后呢?”她声音不大,揉着面团追问。
      【等你寿终正寝那日,沈钧尧和儿子跪在你榻前哭泣,你安慰他们别伤心,然后背地里下旨,把他和你的庶子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小皇帝还年轻,你又手握兵权,在你死后,驸马和庶子难免不起别的心思,你这招防患于未然,提前为小皇帝扫平了障碍,又避免了沈钧尧一家被屠,这剧情是不是很精彩?现在大家都爱看这样清醒的大女主!】
      “……”她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
      果然系统的脑子有大病。
      李观澜忽然抬头,正色道:“你刚刚的故事里,我哥哥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哼哼唧唧了几声:【你不是很聪明吗,这都猜不到?一山不容二虎,你哥哥作为摄政王风光了那么久,自然要被长大后的小皇帝当成眼中钉,最后拔掉喽】
      李观澜捏着手里的面团,不发一言。
      日子匆匆忙忙,她往返于摄政王府,和哥哥商议政事。
      偶尔带着做好的糕点,去宫里看看小皇帝,给他讲些民间故事。
      “皇姑母,你能经常来宫里陪朕吗?”
      看着那小小的孩童,李观澜神色温柔,莞尔笑着:“当然了。陛下如果愿意的话,臣愿意经常来找您。”
      崇宁五年,冬,北戎敌军历时几年的休养生息,大举进犯边境,小皇帝听了这个消息当场吓哭了。
      李观澜细心安抚,等他不哭了,她主动请命,带着五万大军去攻打敌军。小皇帝虽然不舍,但在摄政王的默许下,封她为护国大长公主。
      半年后,北戎大汗被俘,余下各部归顺,对大乾称臣纳贡。
      李观澜大胜归来。
      说书先生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大长公主对抗北戎蛮人时的英武与智慧,将大长公主的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
      李观澜回京的路上,百姓们夹道相迎,只为看一眼这位大长公主,民间更有流传,护国大长公主乃是神女降世。
      可小皇帝却日日梦魇,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他到底是个孩子,某天,在上朝的时候哭着和朝臣们说,自己不止一次梦见先帝,先帝跟他说,他非真龙天子,要他把皇位禅让给皇姑母。
      李观澜在朝堂上推拒了三次,才不得不接受侄儿的禅让。
      小皇帝是太子哥哥的孩子。
      只可惜太子哥哥福薄,当了几年的皇帝就病逝了,小皇帝的母后悲痛欲绝追随而去。
      帝后伉俪情深,这是世人皆知的版本。
      实际上,小皇帝的生母并不想死。
      可她不死,他们兄妹俩又该如何控制朝政?
      李观澜和李承风在幼时过得如履薄冰。妃嫔们知道父皇厌弃他们的母妃,怕惹怒父皇,没有人愿意来接济他们,堂堂天家血脉在宫里过得像是两个乞儿。
      李观澜设局让父皇重新注意到哥哥这个儿子,唤醒了他浅薄的父爱,他们的日子才好了起来,得到了和其他皇子公主一样的待遇。
      权力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这是他们很小就明白的道理。他们拼命从逼仄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可不只是为了当不能掌握命运的富贵闲人。
      年少的他们在战场上踩着尸山血海,闯出了一身军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慢慢也有了和太子一较高下的筹码。
      但,这一切都抵不过正统的太子。父皇重病的那段时日,预感到他们肆意膨胀的野心,将追随他们的官员,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他们培养几年的势力,被拔了个干净。
      父皇病逝前给将哥哥派去偏远的封地,又给她和出身寒门的新科状元沈钧尧指了婚。
      太子哥哥是个光风霁月的人,他登基后倒也没有苛待作为对手的他们。
      这给了她和哥哥喘息了机会。
      他们暗中拉拢分化朝臣,将朝堂平静的水搅混,重新一点点地埋棋,在朝堂与民间发展出无数听他们命令的手和眼,他们的势力,蛛网一样蔓延。
      新帝驾崩后,少主年幼,其他兄弟姐妹们蠢蠢欲动,哪怕无心争权之人,也因幕僚的谗言想要分一杯羹,发动了宫变。李观澜和哥哥里应外合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杀了回来。
      他们赢了。
      其余手足被他们以谋反为由屠了个干净。
      但他们赢得不够彻底,她的某位皇兄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用扳指上的机关向她射了毒针,似是要与她玉石俱焚,是哥哥冲过来,替她挡住了。
      李观澜把那位皇兄砍成了烂泥。
      经过御医奋力医治后,哥哥保住了命,但毒素游走蔓延,下肢却失去了知觉。
      他们没有停下来。
      手握掌军辅政的实权,他们扶植小皇帝,清扫外戚势力,将官场清洗重组,把朝中大臣多半换回他们的人。
      这一路走来,他们兄妹俩搀扶着彼此一步步走向高处,一个作为摄政王,一个作为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执掌乾坤。
      每日要忙的事太多,李观澜从未把那桩婚事放在眼里,因为她有无数种方法让那布衣出身的状元郎消失,让他变成不可能同她成婚的人。
      可恰恰是她的轻视让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穿越者鸠占鹊巢后重新提起先帝的旨意,不惜和哥哥决裂,回归后宅,和沈钧尧成婚。
      她的人生被偷走了三年的光阴。
      现在,一切回归了正轨。
      小皇帝中了毒,对她言听计从,将皇位禅让给她。
      女子称帝不是没有人反对,更有甚者抨击她窥伺帝位,擅权乱政,意欲在舆论上声讨她,但都被她和哥哥用雷霆手段处理掉了。
      天启元年,李观澜登基为帝。
      登基大典上,李观澜一身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站在高处,接受着百官的朝拜。她目光扫过伏跪于地的众臣,李承风被特许不用跪拜,恭敬地朝她俯身作揖。
      称帝后,李观澜每日勤勉治国,让百姓的日子过得风调雨顺。
      而她的哥哥,在半年后以病弱为由,将政务尽数归还给她,偶尔得到她的召见,进宫来见她,为她排忧解难。
      朝臣们请求皇帝广纳后宫,李观澜便把这件事交给哥哥,她体恤哥哥奔波辛苦,让他在宫内暂住了下来。而李承风日日认真筛选,从家世相貌到人格品性,驳了一批又一批。
      他认为只有这世上最优秀的好儿郎才配进入后宫服侍她。
      御书房,李观澜批阅着奏折。
      许久不见的系统,突然出现了。
      【叮——恭喜原住民达到女频爽文巅峰】
      【任务完成!!!】
      【嘿~嘿~观众们很喜欢你的称帝之路,爽度拉满,本统完成任务就要消失了,临走前可以送你个礼物】
      李观澜挑眉回它:“什么礼物?”
      【我看过你的回忆,你哥哥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你应该也很遗憾当年清君侧,因你的疏忽大意,害他变成一个残疾吧?】
      目光望向哥哥所在的宫阙,她沉默了片刻,那一天的确在她过往梦境里反复重演,是她的逃脱不了的心病。
      【我可以用积分治好你哥哥的双腿呦】
      李观澜的眼神重新聚焦,扬起唇,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声音很轻:“哥哥他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系统又开始大呼小叫:【啧啧啧,本以为你只是对讨厌的人狠,没想到你对自己人也如此冷血无情!!!】
      “朕是皇帝啊。”
      李观澜话未说全,但系统难得聪明一回,竟然懂了她的意思。
      【你果然适合做皇帝,那就送你江山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愿望确实达到了她的心坎上,李观澜认为自己有能力治理好大乾。她要让更多女子走出宅院,入朝为官,这样她的江山才能更稳固。
      但系统的祝福,她没有拒绝。
      “嗯,朕收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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