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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澜 连绵数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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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数日的阴雨虽然停了,但阴云未散,天光暗淡,在浓荫蔽日的太章山中,更是昏暗一片。
森绿的林子里两人一站一躺,站着的人黑布蒙了半张脸,躺着的人半张脸糊满了血与泥一身狼狈,周围还七零八碎倒着窦家军士的尸体。两人遥遥相望,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左澜手心发汗浑身戒备,紧紧盯着那个青色身影,虽然从窦家手里得救,可来者不知是什么人,他丝毫不敢放松。从小在世家长大的孩子,天然会揣摩他人行为的意图。
下一瞬,那身影如云般飘到了他的面前。
靠近了才发觉得这人身姿消瘦挺拔如松,行走间如白鹤翩然,露出的眉目深邃秀丽,盖住的下半张脸为他平添了神秘莫测的气质。这样出尘的人必定身份不凡,不知他抱有什么样的目的来救自己?
左澜平时爱看些话本杂谈,那些话本子里,主角一无所有危难时总会遇到神秘人物相救,只不过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或是贞洁,或是自由,或是利用主角复仇。但总归,他们不会早早在主角面前露出真容来。
左澜做好这神秘人对自己提出要求才救自己的准备,紧紧盯着他,就见这人伸手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布。
傅峤随手摘下面上碍眼事的黑布,走到卧倒在地的左澜面前,“还能走吗?”
些许微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将他的轮廓描绘,乌发白肤,瑰姿艳逸,清逸如仙,深邃的双眸带着关心望过来。
左澜猝不及防地面对这样一张脸,愣愣地道:“你,你是太章山的山神吗?”雍朝的世家贵族在极度奢侈的物质享受之后,开始了对“美”的追求,他们不但喜欢纤弱美人,自己也追求飘然如仙的出尘之态,因此衣着宽袍大袖,以效仿神仙姿态。
傅峤的容貌正中这些世家子弟的喜爱,说来可笑,他后来也才意识到自己是凭这张脸才获得景帝的喜爱,从而在裕京声名顶鹊。
纵然半边身体瘫痪,可左澜依然保持着世家子弟热爱风流容貌的癖好,他一下仿如进入天界,身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傅峤随手扔出黑布,重活三世的他仍然无法理解左澜这颜控的毛病,但见到左澜这灵动的模样,多日沉郁的心情终于晴朗起来,他颇有闲心玩笑道,“我若是山神,便留你在太章山中做我的道童,你可愿意?”
左澜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行!我还有仇要报,山神大人,等我报完仇就陪你。”说完,他忽地又意识到什么这幅痴样,赶紧闭上了嘴。
傅峤哭笑不得,查看了左澜的伤势,右腿和右臂骨折,幸好肋骨没有大碍,其余都是皮肉伤,他将事先携带的金创药拿出来给左澜快速地止血包扎,将最严重的两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眼见左澜仍富有活力,他也不着急了,在左澜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将射在尸体上的铁箭拔出来放入箭囊。
左澜是出身世家风风光光的小公子,哪里第一次见到这种从死人身上拔箭的事情?但见恩人背着弓弩,腰胯长剑,行走间轻盈敏捷,一派风流蕴籍的风度,行的却是令人难以直视之事,不由得暗自咂舌。
他正想着,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当傅峤靠近,俯下身仔细地打量着他,那张具有冲击力的脸就这么靠近,他以为是鬼怪要吸他精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求饶道:“恩人,我身上没有你的箭。”
傅峤扶额,这人究竟是什么脑袋,现在还陷在不知名的话本里做戏。他伸手将左澜扶起,然后左澜在猝不及防中被他背在了身上。
左澜的心跳得比刚刚被追杀还快,他几乎是慌乱道:“不,不,我能走……”
傅峤清冷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你行动不便,难道要被窦家的人追上吗?我可只有一个人,刚刚只是占了天时地利才将窦家人的吓退,再来一遍,我可没有把握脱身。”
左澜呐呐说不出话,身下的身体劲瘦而温热,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他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左澜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可实在太疼了,被窦家追杀的时候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此时他心神松弛,忍不住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他偶然落下目光,瞥见傅峤的侧颜,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在他的眉眼中,温柔慈悲如一尊神像。
左澜闲不住,转移注意力,问:“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傅峤道:“当然是好心山神了。”
左澜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胡言乱语实在胡闹,讪讪地笑了笑,也不知恩人肯不肯告诉他身份。这人神秘莫测,左澜猜不透,有些好奇,但刚刚遭受灭门之灾的他还是学会了些沉稳,一路无话。
屹州在窦家的范围内,他们要下山最好绕到太章山东面的安州,然而左澜身上带上,他们不可能连夜横跨太章山,傅峤带着他寻了一处洞穴藏身。
刚将人放下,猝不及防地,左澜拖着身体跪在地上给傅峤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人生疼,“神仙大人,我有家仇在身,不能侍奉在你身边,等我下山报完仇就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这小傻子
傅峤赶紧把人拽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没说要把你留在山里。”
他沉默了下,接着道:“我叫傅峤。”
左泉哦了一声,正要说些客套话,忽然反应过来,“哪个傅峤?”他看着即使身处洞穴这样不堪的泥泞之地中,仍然保持着优雅风度的人,大叫道:“你是傅家七郎!”
傅峤朝着他点了点头,看着少年青涩鲜活的面孔,不由笑了起来。
左澜心里升起了浓浓的警戒,惊异地望着他。他听说过傅峤的许多事迹,裕京传言,傅七郎风流蕴藉,可惜天妒蓝颜,脑子有问题,信了邪说,被灵帝厌弃,家族除名,此生不得入朝。
他知道傅七郎,除了因为他个人的事迹,还因为屹州的世家都知道傅七郎隐居于五极山,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人救下。
傅七郎怎么会在这里?他张了张嘴,知道自己问也徒劳。一时思绪纷纷,怔在一边不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那你知道窦文江是怎么回事吗?”
傅峤正在收拾草垛,给他们弄出一个晚上可以休息的地方,闻言动作一顿,“你真当我是神仙了?你们窦家和左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左澜给他一噎,心里生了闷气。
傅峤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伤得颇重,我们在山中修养两日,等你能行动的时候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翼州。”
左澜皱起眉,“我不走,我要报仇!”
傅峤道:“陆籍册封窦文宇为屹州太守,你回去死路一条。不妨养精蓄锐,寻得时机再报仇。”
左澜双目含泪,傅峤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抚,“你一定能成功报仇的,放心吧,睡一会。”
那语气十分肯定,仿佛窦家必然会经历左家的家破人亡般,左澜不知道傅峤会这样有信心认为丧家之犬般的他能报仇成功,但是那坚定的语气仿佛坚实的后盾,不知怎么触动着他的心绪。
暖黄篝火下,左澜瞅着傅峤愈发逸丽的面容,不知怎么松懈下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傅峤将睡着的左澜移到铺好的草堆上,左泉即使在睡梦中也痛得咿咿呀呀,傅峤看着他生气富有生气的模样,忍不住俯身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第二日,山洞外天刚亮,傅峤醒来立刻看向身旁的左澜,左澜皱着眉头还在睡觉,这半大小子这几日经历惨烈,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睡梦中也要被身体上的疼痛折磨。
傅峤起身外出寻些水和食物,等回来说不定左泉刚好醒来,他用乱草遮盖住洞口进了山林打猎。
许是救下左泉令他胸中郁气稍减,山中秀美风景也令他心情怡然,心中开始盘算过了这两日等左泉修养好身体,就立刻穿过太章山前往安州,避过楚渊。
想法太过美好,他周身一松,甚至想长啸一声,一只小兔跳了出来,竟直直撞到了树上,傅峤摸着兔子绵软的身体,有些抱歉地想道,兔兄弟对不住了。脚步轻快地原路返回。
可或是上一世在笼中关了太长时间,他警惕性下降,进了山洞才发现不对,然而已经迟了。
长剑从身后刺来,傅峤利落地把手中兔子扔出去,对方不期一个黑影扔到脸上又是毛茸茸的感觉,吓得剑尖偏离,傅峤抽出剑出鞘格挡,他手中拿的是自己锻造出的剑,算得上神兵,一和别的兵器碰上就将那些兵刃斩断,几招之后傅峤一个翻滚躲开几人的围攻。
他抬头看去,左泉被五花大绑嗷嗷大叫,“我这么一个废人,有必要这么绑吗?
傅峤嘴角抽搐,左泉身边的一个壮汉脸色阴沉,“放下武器,乖乖投降,不然我就杀了你这同伙。”
几十个山匪涌入山洞,傅峤目光一凝,盯在众人身后的一少年上。
那少年也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凉意,山中夏雨刚过,一阵凉风吹着水雾黏腻在肌肤上,让人寒毛倒竖。
“好个俊美的公子,给我绑了,回去送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