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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人 傅峤带着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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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峤带着尘封已久的宝剑和弓弩离开了五极山向南而行,刚出山就连下数日大雨,傅峤走走停停,忽记起一件要事,连忙冒雨朝着屹原郡奔去。
屹原郡是山川纵横交错的屹州为数不多的平原,被划为屹州治所,北接与戎人交战频繁的离州,地势易守难攻,是大雍北部最为重要的关隘之一。
等他赶到屹原郡时,乌云仍染密布,雨总算停了,屋檐上还滴淌着雨水,落在人脖颈里叫人突兀地打个冷颤。
一打探,屹州左家近日已被灭门,只一位小郎君左澜逃出生天,现在正被窦家追杀。
傅峤本想阻止这一场悲剧,未料命运弄人,他懊悔地捶在马鞍上,立刻更改南下路线马不停蹄前往东南方向的太章山。
算算时间,左澜才闯入太章山,还来得及追上。他纵马骑行到太章山脉下,将马藏于一处隐秘之地,便徒步上山。
太章山脉绵延不绝万里,在屹州和安州交界处犹如一道自天而降的屏障将两州隔开,山势险峻,树木高大密叶遮天蔽日。
傅峤特别小心地穿梭在密林中,他因想到左澜遭受灭门之灾急忙寻人,此时闯入太章山脉一些记忆忽然在脑中闪现。
大雍如今政局动荡民不聊生,自古以来百姓活不下去走投无路,就只能拿起手中的锄头为自己争一口饭吃。
昭元二十五年,在灵帝被宦官缢死国丧之际,素有“粮仓”之称的安州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农民暴乱,所过之处斩杀高冠博带的公卿,焚烧堆满锦绣金玉的庄园,将世家们存储的粮食抢劫一空。安州的世家贵胄纷纷脱下长袍换上粗布麻衣赶着驴车逃出安州,只求保全一命。
随后各方势力下场角逐,用了几年才将叛乱平定。朝廷将逮捕的农民军首领处极刑以儆效尤,剩下的残兵败将散落逃窜。世家为了泄愤,给这些出身贫民的乱军冠以“寒奴”恶名。
傅峤那时正遭受贬谪,系统也未现身,他心灰意冷地躲在五极山中,对外界事情不闻不问,一心想着种好地教好书了此一生。
等到他卷入天下大势之中,再去了解当年的事情,也只能一知半解,现在通过两世的经历,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章山中有一山匪,名为季为宜。他曾是那支农民军中的小将领,在农民军被朝廷剿灭后,带领部下藏身于太章山中。因朝廷内斗分身无暇,便给了他休养生息的机会,后来这山匪被楚渊收服,帮助他夺得了屹州。
傅峤想到第一世楚渊从司州前往离州,本应从五极山西面向北经过司、曲两州交界处,渡过衍江,前往离州境内。结果楚渊竟然出现在了五极山东侧,他那时并没有细想楚渊为何要翻山越岭绕路远方,直到第二世季为宜与楚渊东西夹击攻破屹州,他才明白楚渊在北上离州的过程中绕道屹州,提前在屹州安插下他的势力。
算一算时间,楚渊正是此时上了太章山收服季为宜。
傅峤的心沉了沉,与楚渊的纠葛犹如交缠的乱麻,他已无心问津那些诉说不清的情感,然而这次行程却极有可能碰到楚渊。
可若就此离开,放任左澜落入窦家遭受折磨,那是绝无可能。
傅峤想,他救下左澜立刻就下山,绝不在山中多待片刻。
*
太章山中云烟蒙蒙,层峦叠嶂,秀美不凡。傅峤竖起十足的戒备心在山林中摸索,因下了雨,地上尽是泥坑,人迹保留比较完整。
他顺着脚印前去,终于听到一阵喧哗。他放轻脚步急急朝声源赶去,片刻后,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树林之中,一个浑身狼狈的少年被正几十个身着薄甲的人追逐,少年日夜奔波,早已到了筋疲力尽之时,脚下踩到石子树枝,砰然向前倒去,摔进了地上的泥坑里。他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因力竭无法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浆,苍白的脸上神色紧绷。
傅峤藏身在树后,利箭驾上弓弩,透过林间雾气看到少年身染污血的模样,握着冰冷板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点寒光隐藏在绿树茵茵之中。
追兵已经将左清泉团团围住,成年人高大的身形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窦家家将走到少年前,杀气腾腾,“左澜,你已再无他路可逃,受死吧!”举起大刀就要劈下!
少年冷笑一声,吸了一口气拄着剑直起身,骂道:“你们窦家残害我左家数百人,我左澜今日和你们拼了!死也要拉上你们窦家的狗。”
然而金属碰撞声响起,左澜手中剑被大汉斩断,他也顺着力道飞了出去。
大汉哈哈大笑,“就你这花拳绣腿,也就嘴硬罢了。我今日先把你的胳膊看下来,再把你的腿砍下来,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他身后一个身量相对消瘦的青年沉着脸上前,他面目清秀,漠然地看着狼狈倒地的左澜,对大汉斥道:“窦泽,将人带回去由二哥处置,莫要浪费时间戏弄他。”
窦泽收起张狂的笑容,扫了他一眼,“二郎又没说要一个完好无损的左澜,他这一路顽固狡猾,不废他双手脚,弟兄们白受伤么?五郎君害怕就背过身去,要是听不得惨叫声,记得把耳朵捂住。”
“你!”五郎君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在窦泽扫视过来时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
窦泽冷哼,像一座小山一样朝着左澜走过去,左澜已经无力抵抗,双目瞪得浑圆,目光犹如利剑似要在窦泽身上开个窟窿。
这挑衅的眼神激怒了窦泽,他愤然举起长刀,劈空而下。
左清泉不甘地睁大眼睛,哪怕是死,他也要记住这些人脸,在阎罗殿里等着见他们。
树叶上的雨滴悄然滚落,滴答一声。
一点寒芒如流星般刺破空气,利箭穿透骨肉的声音很微小,下一瞬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鲜血顺着窦泽粗旷的面部流了下去,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更加狰狞如恶鬼,在左澜震惊的目光里倒地身亡。
大刀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离窦泽最近的那位五郎君看见了穿透窦泽后脑的弓箭,立刻喊道:“有人偷袭!”
“是谁!”
军士们立刻围在了窦家五郎君身边,然而第二声惨叫突兀地响彻在耳边,让人心神震颤,神不知鬼不觉中一人又被射杀了。
军士们慌乱了一阵,这片刻的骚乱,数支利箭已再度夺走军士的性命。窦他们连忙在那位面容清秀的五郎君命令下组织好阵型向前冲锋。
然而利箭有如神助,来得又快又准,箭无虚发,浓雾之中只能听见士兵的惨叫声。他们只是窦家的家将,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瞬间心态崩溃,眼见身边人越来越少,大呼“太章山山神显灵!”,四散溃逃了。
傅峤双眼微眯,云烟挡住不他锐利的目光,他藏身在密林之中。弓弩对准目标,不一会,几十个军士倒了一大半,他拿出骨哨,幽怨凄凉的声音仿如密林中的浓雾缠绕着人的神智,令人肝胆俱裂,窦家的家将再也坚持不住,抱头四窜。
一军士慌乱间看到立在左澜身旁一动不动的窦文江,忙上去拉住他,“五郎君!快走!”
看似文弱的窦文江在他的力道拖拽下转过身来,清秀的脸上无一丝惊慌之色,仍是一成不变的漠然。军士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跌跌撞撞拉着人向前跑去,下一瞬,刺痛从背后袭来。
他被射中了吗?意识消散前,他想着家中的妻女,最后的牵挂随眼中的微光一起湮灭了。
窦文江拔出带血的长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神采,仿如一块沉默的石头有了情感,他俯身利落地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左澜。
左澜使尽浑身解数挣扎着,“放开我!混蛋!”他意识到来人可能是救他的,纵然不是救他的,也比落在窦家手里好,
此时窦家的军士都逃走了,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只有他两人,一道劈裂空气的尖啸冲来,窦文江只能放下左澜,劈开射来的铁剑,偏飞的长箭毫不留情地穿透树干。
如此力气简直可怖!
窦文江的整条胳膊都在发麻,心中戒备拉到极点。
“把人留下,你滚吧。”那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喑哑,在幽暗森林里说不出的阴森。
窦文江横剑在身前,浑身防备,冷笑一声,“何人如此鬼鬼祟祟!有种出来报上大名。”
他本意是挑衅,这人一直放暗箭,不肯露面,言语激怒他可给自己寻找到对方弱点的时间。未料他话音刚落,淡雾中显出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一般。
窦文江双眼微眯,望着鬼魅脸上的面具,道:“你是左家人?”
傅峤的箭再次上了弦,箭尖闪着寒光,指向窦文江,“再多问一句就把你性命留下。”
两人僵持不下,左澜咳出来一口血,虚弱道:“你们要动手就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窦文江瞥了一眼虚弱的左澜,对着蒙面的傅峤道:“屹州左家已被族灭,只留这一余孽,你若非左家人,何必参与到窦、左两家的恩怨之中,现下离开,我回去也不会禀告家主追杀你。”
傅峤轻哼一声,道:“我要是离开了,你打算将左澜藏到哪里去?”
窦文江脸色一变,左澜也满头雾水地望着他。
傅峤的下一句话让窦文江犹豫起来,“陆籍在朝中欺君罔上残害忠良,天怒民怨,他大限将至,窦家投靠陆籍,只能保一时安宁,你若有仇要报,不如静待其时。”
窦文江咬牙,“你在胡说些什么?”
傅峤对窦文江并没有多少好感,他按下扳机,一箭射出,窦文江未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射箭,躲闪不及,利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窦文江捂着流血的左臂,站在那里凝滞了一会,才放下手中剑,拱手行礼,“还望侠士照顾好左家的小郎君,窦某必有重谢。”
傅峤不语,站在原地未动,手中的弓弩又续了一箭。
左泉龇牙咧嘴地望着态度大转的窦文江,“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窦文江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转身隐入树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