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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婴啼 后日谈·长 ...

  •   “幸福吗?”清水安安静静地坐在警局的座椅上,神情恹恹地说,“我被我的男友骗了那么多年,他丢下我时还丢给了我一屁股债务,我为了还钱不仅要在医院上班,休息日还要打零工,我承认操劳太久对我工作的影响,但是我从没有做出过任何愧对于病人的事情,加贺污蔑我的那一次我实在是冤枉。”
      “再后来……我就在医院昏倒了,我所有的同事都知道我这个被男友抛弃的可怜弃妇已经怀孕了两个多月。”
      她有些慈爱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但是,只要还有这个孩子陪着,我就坚持认为,或许我自己还是幸福的。”
      “直到……”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灵动的眼眸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种,“我早产了。”
      “我一直以为我的孩子是刚出生就夭折了,可是有一天……我在画展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画作。”
      “我有感觉!身为母亲,哪怕自己的孩子变成一滩泥水一捧灰,我都不可能认错!”
      满带恨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仰面任凭眼泪横流:“后来,我就一直去调查,一直调查,为此我不惜动用身份之便,重操旧业再此用违禁药物和那些阴沟的耗子交换情报……终于让我找到了罪证。”
      泪水彻底断了线,她的情感很快转向绝望:“可是没用,他们告诉我以我的能力,想要惩治加贺和江浦根本不可能,我就去恳请他们,无论如何,哪怕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然后……我就遇到了他。”
      话到此时,她眼里闪过一瞬期望的光华:“他说,他可以帮我复仇,条件是,只要我愿意。”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站在审讯室外,面色沉凝,就连一向含着笑意好脾气的诸伏景光神情也不太对劲。
      草间谨小慎微地问:“二位老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降谷零一愣:“这算什么称呼啊?”
      草间笑着挠了挠头:“啊哈哈,那当然是折服于二位了。”
      降谷零听后都想擦擦额间不存在的汗珠,诸伏景光一笔带过了这个话题。
      “草间警官,我觉得清水小姐说得很多话都有待考究。”
      “诶!是说她其实不是凶手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清水对于别墅的了解,对于天气的把控运用都过于精准了,就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布局,我觉得她口中说的这个人真的相当重要。”
      草间有模有样地捏住下巴:“的确,那一定是……”
      在幼驯染二人有些期待好奇的目光下,草间突然失色大叫道:“是妖怪!一定是妖怪!清水小姐一定是因为复仇心切,才被埋藏在山间的阴魂鬼魅给迷了心智,天哪,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
      “……”
      “对了,警官先生,我可以先回去了吗?我的家人……”
      降谷零倏然厉色:“且慢,七井先生,您还有些事情没有和警方交代吧?”
      七井胡乱狡辩:“啊?你、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你指控人总得拿出点什么证据吧?”
      “你!!”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扯过七井的衣领子,“你给我看清楚了!hiro可是为了保护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受了伤,现在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一眼呢!你别指望给我翻脸不认人!”
      诸伏景光摸了摸逐渐痊愈的伤口,暗叹:“可惜了,警方现在应该已经查出了端倪了吧,毕竟江浦和加贺先生全死了,没有人能动用权力隐瞒罪状了,那要是再晚一点,七井先生连自首得以酌情量刑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等下!我现在就招,我全都招!!”
      “还有!”降谷零揪住了正欲挣脱的七井的领口,“既然你现在平安无事,就赶紧把hiro抵押在你那里的东西还了!”
      “什么东西啊?”七井又圆滑地转了转眼珠子,磕磕巴巴说,“根、根本没有,我根本没有拿过他任何东西啊!”
      “诶?”
      在看到诸伏景光略微惊诧的表情后,降谷零更是一股怒从心起,又看面前那张爬满褶子的面孔就越来气。
      草间又在云里雾里:“诶?什么东西?他是有什么东西没有还你吗?”
      诸伏景光神情瞬间变得阴冷了几分,诡谲的光点在眸子中明灭,警局的灯光是惨白惨白的,墙壁泛着冷灰的色泽。
      “哦,没什么,就是我们家祖传的一块怀表而已,我的太奶奶说过,那块怀表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旦脱手就会被诅咒,可是如果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接纳过了这块表,也实实在在地不愿意归还的话,诅咒……就会转移。”
      草间恐惧地干笑两声:“嘿嘿,那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到底……”
      “哦,我父母的遗物哦。”
      头顶的灯质量好像不太好,闪烁了两下,其中一盏突然就熄掉了。
      两声尖叫相互交叠在一起,震破云霄地打穿了警局的天花板。
      等降谷零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怀表不知何时回到了诸伏景光手中。
      降谷零有些责怪的意味:“hiro,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交给这种人,万一他就贪图点小便宜,自己……诶?我怎么不知道你父母留给你了这个?”
      诸伏景光笑眼看着有些受伤的幼驯染,嘴就没有合上过:“我应该告诉过你吧,这才不是什么遗物,我可不会拿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去交换他那些肮脏的过往,不过也确实委屈了井上同学,这是他之前送我的礼物,做得很精致,有时候我也会随身带着。”
      “……好吧,那我暂且就替你瞒着井上。”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而后在警局之中晃荡了两圈,和东京的紧张氛围不同的是,群马县警署相较轻松一些,气氛也不那么紧绷,甚至还有两位过路的警官先生热情如火地和他们勾搭,调侃起了他们二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降谷零显眼的发色和肤色,倒也没有恶意。
      在两位警官诸如“混血儿果然好看些”,“还没见过混血儿”的惊叹声中,诸伏景光含蓄地挡在了三人中间,分去了一些目光。
      他笑着,意有所指地问:“偶尔也该夸夸我了吧?”
      警官面面相觑了会儿,又开始细细打量起了诸伏景光,只是刚要开口又突然被另一桩案子给打断。
      被惊吓了一回,被下属又哄又劝的草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溜达了回去。
      “草间警官还好吗?”降谷零勉强关心了两句。
      草间冷不丁又撞见了他身后诸伏景光脸上那个略有些阴森的表情,又猛地打了个寒战。
      “啊……还好吧。”他转而说笑,“不过真是稀奇啊,我们群马县这个地方一般情况没什么案子的,怎么两位一来,案子立马就跟过来了?”
      “对不起?”诸伏景光含笑言不由衷地道歉道。
      降谷零默默看着先前两个警官离开的方向,“出了案子,草间警官不跟去看看吗?”
      草间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我问过了,说得玄乎,什么河童出没,其实估计就是河中央多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吧。”
      事实证明看着愚钝的草间警官没有猜错,出警不打一个小时,一行人就垂头丧气地回了警局,一路还埋怨着小题大做的路人。
      “不过没有人死也算是好事吧。”
      “是啊。”过路的警官也无法反驳,只是神色疲惫地说,“但就是因为一个热心市民天黑没有看清,我们又要多打一份报告了。”
      “老婆孩子在家等着,饭都做好了,现在在风口等成了望夫石,还知道了我要因为另一块绿石头加班。”
      “算了算了,我们这个坡地难得加班一次,安安心思吧。”
      警.察先生们完全无视了眼前的两个高中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着。
      在被怨言充斥的警视厅中,草间笑眯眯地看向了他们两个:“二位老爷今晚打算怎么回去啊?你们的监护人……”
      二人沉默了会儿,诸伏景光率先开口:“嗯,我在群马县的朋友说是会来接我们的,就是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朋友……”
      降谷零转过脸看着略有些急切地盯着手机屏幕的诸伏,心道:是那个小操……?
      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一开始还有神地盯着办公室内凄凄惨惨打报告加班的几位警官,随着时间流逝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
      诸伏景光急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不知道小操什么时候能来啊……”
      “hiro……”降谷零动作迟钝地转过脑袋,愣愣怔怔地盯着幼驯染,“你这个儿时玩伴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诸伏景光想要摇头替对方辩解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当年种种又历历在目。
      比如……
      信誓旦旦地说要教自己垂钓,结果甩杆的时候把四岁的诸伏景光给绊倒。
      运动会上被老师委托重任甩大绳,结果每一下都精准地抽到了五岁的诸伏景光。
      为了给漂亮小女孩抓到心仪的甲虫当众表演爬树,结果在众目睽睽下踩空,不偏不倚砸中了因为担忧而在树下转来转去的、年仅六岁的诸伏景光。
      “他啊?”诸伏景光转而选择了一种含蓄的说法,“偶尔是有些神经大条。”
      明月高悬,传闻中的小操才姗姗来迟。
      降谷零一见来人,才隐约松了口气。
      本以为能成为hiro“念念不忘”的儿时玩伴的那位小操是多么龙姿凤彩一表人才,结果就是一个傻乐呵的憨憨而已。
      山村操一见到二人马上眼前一亮,蹦蹦哒哒地跑到了他们面前,热情洋溢地和诸伏景光相拥。
      降谷零就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陌生的少年眼泪汪汪地挂在幼驯染身上,倒突然有了一种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爱侣的既视感。
      “我……”就算是有着再亮眼的一头金发,降谷零都感觉自己身上的光彩黯淡了好几分。
      他退后几步扭开视线,给两人留足了叙旧的空间和时间。
      激动的山村看到了诸伏景光裹着绷带的手臂,突然识相地松了手:“欸?景光你受伤了?”
      诸伏景光一脸不在意地说道:“小伤而已,刚刚好好处理了一下。”
      山村抓了抓头,脸色急转直下,有些恐惧地问:“这么说来,听说你们之前被卷入了奇怪的案件是吗?”
      诸伏景光记得山村是这么个一惊一乍的性格,小时候也特别相信那些故弄玄虚的神鬼之事,不仅如此,连他的奶奶也很擅长算命占卜这些生活之中并无实用的技能。
      “啊,是这么回事,不过现在凶手也已经抓到了,根本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
      可是听到对方和声和气的安抚时,山村顷刻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真的是这样吗?!”
      他立马收拾心情,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听说今天晚上有人在郊外看到了河童。”
      诸伏景光这才指了指电脑前忙碌打字和柜子前整理案宗的一群警官,别有意味地微笑着:“警.察先生说了只是块石头而已,你又要遗憾会儿了小操。”
      “是这样吗?”山村果然是一阵大失所望,“唉,这块地方闹鬼了那么多年,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些封建迷信和阴差阳错的巧合。”
      “就前两年还有国家的电视台来拍什么求真节目,说什么七岁小女孩半夜突然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爸妈知道了以后晚上打开女儿的房门大惊失色。”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竟坦露出了一丝与稳重气质不符的懵懂来。
      山村见他好奇,兴致立马上来了:“结果竟然是女孩的奶奶每天晚上怜惜孙女偷偷跑到房里,摸黑抚摸孙女的脸!”
      “还有一次,有人说自家后院的阁楼里没到雨夜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当时就有村民传言是被雾天狗带走的年轻少女的哭声。”
      诸伏景光又歪了歪头:“这回又是什么呢?”
      “啊,完全就是房间的管道里养了一堆娃娃鱼而已!”山村义愤难膺道,“关键是每次他们都传得神神乎乎的,我都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鬼怪了!”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抬起了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臂,拍了拍昔日玩伴的肩膀。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他拉过缩在他身后一度销声匿迹的降谷零,“这是我的高中同学zero。”
      高中同学?
      降谷零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真是个疏离的称呼。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幼驯染突然被贬成了萍水相逢的高中同学?
      他眼神有些不善地死盯着对面独自开朗,嬉笑言欢,活像个地主家傻儿子的山村,感觉对方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长在了自己的逆鳞上。
      他心不在焉地和山村寒暄两下,又细细思忖起来。
      是为了给儿时的好友留足情面,还是……hiro一贯的做法——逗自己玩玩呢?
      “hiro……”他默默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郁闷。
      可惜罪魁祸首对此浑然不知的样子,一脸茫然地回眸:“嗯?”
      降谷零又有点语塞,只是简单补充了一句:“啊,我和hiro国中和国小也是同学。”
      山村又哈哈笑了两声,拽着降谷零的手激动得甩来甩去:“老实说啊,自从我住在了群马县,景光搬到了东京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这么多年也多亏你关照hiro了。”
      这又算什么话啊……
      降谷零握住对方的手又收紧了些,无懈可击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缝:“是啊,在hiro搬来东京之前,我也没有见过他呢。”
      这不是句废话吗……诸伏景光噙着笑意左看右看:“本来说好前几天就要来拜访你的,没想到中间耽搁了那么久,应该没有冒犯到吧?”
      “怎么可能冒犯。”山村眨巴眨巴大眼,“我奶奶可想念景光了,这两天床上躺下瞪着眼就开始‘景光’啊‘景光’地喊。”
      “啧……”
      “欸,zero?”诸伏景光一惊。
      降谷零无辜地侧目盯着他看,而心大的山村也一直睁着眼笑呵呵地注视着两人,丝毫不觉那一丝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
      仿佛刚才转瞬即逝的那点异常不过是诸伏景光的错觉一样。
      “不过我们应该也只能在这儿借宿一晚,如果再不回东京我和hiro连作业都来不及写了。”
      山村马上面露惋惜:“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说难得见到一面,你们好歹也应该多留几天的,但既然是学校的原因,那也没办法了。”
      诸伏景光自然地挽过了幼驯染的肩膀,打趣道:“下周还有测试,zero还担心自己没法通过。”
      刚才风尘仆仆赶来又沉浸在重逢喜悦的山村这才好整以暇打量起了眼前的混血少年——皮肤是在日本极为少见的巧克力色,头发像是璀璨的流金,瞳色则是神秘的雾紫。
      老实说,这种老天眷顾的外形,他只在少年少女漫之中见过。
      他有些震惊:“原来看着这么聪明认真的人也会担心测试吗?”
      “所以他只是走个形式担心一下的嘛。”诸伏景光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位置,将粘连在幼驯染身上那道探究的目光剥离。
      “哎呀!”另一边的办公室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哀嚎,“为什么这别墅里的案子还能扯出那么多破事啊!”
      “是啊,是不是还要联系东京的警局啊!”
      “我说……那个疯子到底审完了没有啊?!”
      “啊啊啊啊……果然我低贱的血骨里只配流淌着速溶咖啡啊。”
      “呜呜呜再不回家老婆真的又要回娘家了,我妈以前给我找过一个算命的,说我命里就是有姻缘劫。”
      三人相顾无言,半晌,愣头愣脑的山村才蓦然憨笑:“做警察原来离婚率这么高啊?”
      “……”
      “……”
      所以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山村家坐落在离县区中心有一段距离的老式住宅区,房屋有些老旧,墙皮上布满斑驳枯黄的痕迹,天气略闷,所以还有两座空调外机在轰隆作响。
      降谷零在东京这座繁荣的城市还鲜少见过类似的地段。
      山村的奶奶虽然看着老眼昏花,但是开车水平一点不差,黑灯瞎火的竟然靠着路灯的微光精确地绕过了每一段狭隘的路口。
      一路上,山村奶奶的目光时不时会透过后视镜怀念地落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庞上,只是在转到降谷零的脸上时目光中似乎参杂着一丝隐约的……忧愁。
      到了山村家时,温暖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几天以来漂泊在外的不安。
      虽然依旧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是对方是与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有着极深的瓜葛的玩伴,诸伏景光依旧能给他百分百的信任。
      只是在手臂受伤的情况他依旧本能使然起身要去厨房做饭,被山村的奶奶拦个正着。
      他满怀歉意地在幼驯染监视般的注视下坐了回去:“不好意思,有些习惯了而已,晚饭吃什么?”
      山村笑眯眯地喊道:“今晚就吃咖喱吧!咱们这块有句话不是说什么,咖喱和妖怪就喜欢在晚餐时候出没。”
      气氛很融洽,诸伏景光趁着祖孙两人不留意地时候悄然往降谷零那儿凑了一些,视线落在原处也不曾飘移,漫不经心地轻声耳语道:“没有这句话,他现编的。”
      虽然幼驯染秉承着一贯的贴心向自己解释了一下,这点的确是让降谷零非常感动就是了,但是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好像只是表象,隐藏在冰山一角下的是一种微妙的、独属于故友之间的默契和挖苦。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被过度解读的诸伏景光好像也沉浸在了这一份欢乐中,降谷零咬了咬牙,转而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伤口。
      “嗯?”诸伏侧眸,好奇地和他接上目光。
      “还疼吗?”
      诸伏景光摇头:“刚才不是事先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说是处理得还算及时,所以只要接下来静养就好了。”
      降谷零薄怒之下横下眉头:“报喜不报忧、避重就轻,像是hiro的作风,草间警官都告诉我了,医生说你的伤淋雨了,所以接下来想要少吃苦头就尽量不沾水,药也得换得更勤。”
      诸伏景光无奈软下眉眼,神色柔和地笑道:“可是我也没有说谎啊,医生确实说我处理及时了,换药不沾水什么的都包括在静养里面啊。”
      “……”
      “草间警官多少有些危言耸听了。”诸伏景光又看似无心地埋怨了一句,继续看向了沙发旁闲谈的山村和奶奶。
      山村奶奶熟练地使唤起了孙子:“小操啊,先把锅子热上吧。”
      而后山村听命离去时,她才忽然睁开眯成线的那双眼,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降谷零。
      降谷零对他人或审度或好奇或惊叹或嘲笑的目光彻底免疫了,却还是忍不住被山村奶奶神情之中过度旺盛的情感分去了注意。
      “怎、怎么了吗?”
      “唉,你小子。”山村奶奶又连续叹了好几口气,“我会算命,你看着面相很特殊啊。”
      “所以……”降谷零抬眼迎上了过分灼热的视线,“奶奶您替我看看,我这辈子会离几次婚啊?”
      山村奶奶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会在中年离一次婚?”
      诸伏景光忽然如释重负地笑道:“因为算命的都这么说吧。”
      山村奶奶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诸伏景光:“你小子。”
      “我?”诸伏景光正襟危坐,一副侧耳倾听得模样。
      “命有桃花劫。”
      “桃、噗——”
      看着忍俊不禁的幼驯染,诸伏景光对这个结论也无话可说,他礼貌地笑着确认:“桃花劫?是我想象的那种吗?”
      “没错,而且我能感受到你身上那种跃动的、强大的能量,你的子嗣缘一定会非常旺,到了老年就是子孙满堂含饴弄孙,日子过得会很舒坦。”
      “……我明白了。”诸伏景光微微颔首,降谷零似乎也对此很满意。
      骗不骗感情再说,起码结局是happy ending的话,那也是hiro应得的。
      “而你……”山村奶奶又表情复杂地指向降谷零,“唉,应该是个劳碌命。”
      “劳……”诸伏景光嘴角抽了抽,笑不出来。
      “而且很容易受伤流血,日常生活最好多留意一些。”山村奶奶复而眯起眼慈蔼地看向诸伏景光,“我说啊,你也该盯着他些,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别一辈子就为了工作奔波,到头来把自己搞垮了。”
      诸伏景光也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负责监督他的。”
      “喂,hiro……”
      诸伏景光还是认为,山村奶奶对他未来的预算带了私情,是完全不切合实际的,首先他就没有什么资格再得到上帝的青睐和偏爱,能够无疾而终安享晚年。
      其次在阅览了那么多世间的悲欢离合后,他没有信心再带给任何初生的生命细水长流的爱和喜乐安康的一生。
      但是她给予降谷零的评价……姑且就称之为评价吧,这贴合程度根本不是算命了,这就是降谷零生活的真实写照。
      中年离婚不算。
      “奶奶啊……”山村冒冒失失地从厨房里逃了出来,“这锅子怎么点不起火来啊?”
      “嘿呀!你这个孩子,怎么连点个灶台还要我一个老太婆操心啊!”山村奶奶对着自己傻里傻气的外孙指点了两句,就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进了厨房。
      临走前她还不忘丢给自己的孙子一句:“要是你这孩子也像景光那样省心就好了。”
      山村委屈了两秒,很快又笑嘻嘻地坐到了诸伏和降谷对面。
      “话说,景光你明天会留下吗?”
      诸伏景光思考了会儿:“或许上午还能留在群马县吧,下午我还是得带着zero去长野见一下大哥。”
      “欸?高中同学就已经要着急着介绍给亲朋好友了吗?”
      素来冷静的降谷零终于炸毛了:“幼驯染啊幼驯染!我们国中国小也认识!”
      诸伏景光笑意盎然地拉住了他,掌心一下下抚过他的肩膀:“没错,是幼驯染呢,七岁的时候我在东京上国小,那个时候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zero。”
      山村马上艳羡道:“真好啊,能有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朋友,我在学校里面总是不被同学待见的样子……”
      “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扫兴的高中生,短暂的沉默之后,诸伏景光也默默垂下了眼帘,眸中闪烁些许温柔地看着儿时的玩伴。
      “这样啊,但是我觉得小操从小到大就要比其他人勇敢很多。”
      “真、真的吗?”
      “是啊,你看小时候,幼稚园的女同学被关在了器材室里,也是你和我一起爬小窗进去将她解救出来的啊。”
      “而且那时候一到夏季,我们俩就会跑到树林里抓锹形虫,抓到的一定是全班最多的,那个时候其他孩子天天围着你转你还记得吗?”
      “又一次我们和其他孩子在山上玩遇到了马蜂,也是你带着我挺身而出把它们驱散的啊。”
      诸伏景光掰着手指,列出曾经一桩桩风光事迹,而山村的表情也从落寞逐渐转变成错愕,随后是一种饱受鼓舞后的热血沸腾。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了木制小桌子上,亢奋地站起身:“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啊!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应该强大起来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啊!”
      诸伏在内心深处无可奈何地干笑两声,虽然那些事情其实都是他自己做的……
      “所以啊,景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镇上逛一圈吧,你都没有来群马县玩过吧。”
      “我……”降谷零瞬间哽住。
      “啊——”诸伏景光愣怔两秒,张口一个简简单单的音节又被拖得无限绵长。
      他都能感受到降谷零头上压不住的那几簇火苗和满溢而出的一股酸涩。
      降谷零轻咳了两声,故作洒脱道:“你们去玩吧,注意伤。”
      身为hiro的正版幼驯染,他得拿出点肚量来。
      山村又随便提了一句:“对了,景光,你还记得江口吗?”
      “江口?”诸伏景光略有迷惑地微皱眉头,神情平静了会儿,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哦,江口啊。”他突然反应过来,“就是那个小时候偶尔会跟在我们身后,还一起跟你摔进坑里的小女孩吗?”
      “对啊。”山村立马兴奋地道出了另一件往事,“我记得那时候,江口还一直说长大了要嫁给景光你呢。”
      刚淡然喝了口茶水的诸伏景光猛然被呛了一口:“童言无忌啊,等她长大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我更好的男孩,他们会事业有成,比我更有担当。”
      “你又开始说笑了。”山村继续邀约道:“江口也搬到了这儿来了,前两天我还在镇上遇到她了,她一听说景光你要来也很高兴呢。”
      看着对方亮闪闪的眼睛,诸伏景光也不好再推拒了:“好吧,那今晚得早些休息了,你和江口说好了吗?”
      此话一出,诸伏明显地感受到身侧的那一阵气压瞬间一落千丈。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山村,他咧嘴就笑:“好欸,我事先跟江口说好了,江口可开心了,就等着你登门!”
      诸伏景光回应以微笑:“我也很想念你们呢。”
      降谷零脑袋空白了两秒,他感觉他今晚半夜三点醒来,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肯定就是“我也很想念你们呢”。
      “那就这样了吧。”另一边,诸伏似乎也和山村敲定了计划,“明早八点半出发怎么样?”
      “hiro!等、等下啊。”降谷零立刻回神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山村的奶奶刚、刚才还和你说你命里有什么桃花劫,你转头就见一个想要跟你结婚的女孩子真的合适吗?”
      很遗憾,诸伏景光好像对这个结论不敢苟同,他眼底划过一丝迷茫:“为什么不合适呢?”
      “就是说……万一她对你旧情难却什么的……你去了不就是给她希望了吗?是不是太……”
      “放心啦。”山村连连摆手,“江口这家伙在学校暗恋学长,跑警局暗恋警官,修学旅行还能看上导游,估计诸伏景光这么个人她早就忘了吧。”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降谷零不自然地垂下眼眸。
      老实说,诸伏景光从未见过一向外形上“色彩鲜明”的降谷零也有如此神情灰白暗淡的时刻。
      那双猫眼之中的笑意又深邃了几分,转眄的目光也渐渐移到了沉着张脸的降谷零身上。
      “zero呢?zero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啊?”降谷零黯黯咬了咬唇,“我明天上午就在山村家陪着奶奶聊聊天吧。”
      “既然来了群马县,zero就不想去哪儿走走吗?”
      “我明天拜托山村奶奶带我附近走走吧,正好这两天我也累了。”
      有一刹那他感觉诸伏景光提了一口气,也想要告诉他一些什么,他也跟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踌躇良久就彻底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糟心死了,怎么有种家被偷了的感觉?降谷零还是有些烦闷地靠回了座椅上。
      依稀透过幼驯染的神色猜度出了他内心郁郁寡欢的诸伏景光嘴角微扬,勾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上手就按在了他的肩头:“zero,你确定明天只想和小操的奶奶出门吗?”
      在对上海蓝的眼眸中诚恳询问的目光时,降谷零又犹豫挣扎了一瞬,最后轻轻推了一下诸伏:“你去见你们的朋友,我这个外人到处乱晃,你们反而会不自在的吧?”
      说完这句佯装大度的违心话后,降谷零立马就后悔了。
      “嗯,对啊,而且你朋友走了,他奶奶肯定也会寂寞的吧。”
      诸伏景光面露困惑,却依然笑而不语,随即山村拉过了他的手臂,满脸感激地就向降谷零鞠躬致谢。
      “真是太感谢了!请务必将幼驯染借我使用半天,我会妥善归还的!”
      就这么草率地将他给物化了吗?
      诸伏景光一头雾水地回头看了眼感恩戴德的山村和脸色不佳的降谷零,一时间哑然失笑。
      山村奶奶的咖喱做得不错,但是要和诸伏景光的比起来还是逊色一截。
      有点想念hiro做的咖喱了……但是hiro手臂受伤了短时间内也碰不了锅铲了吧?这个碧山下手也太狠了!一定是那个又蠢又惜命的七井连累的!
      降谷零内心百感交集,他一边享用着晚餐,一边偷偷抬起头,眸光不知不觉间飘向了诸伏景光受伤的臂膀,丝毫不掩饰眸中的忧虑,就这么落入了下一秒循着本能抬头的诸伏眼中。
      口感浓郁丝滑的咖喱瞬间食之无味。
      铺好床临睡前,兴奋的山村又拉着诸伏景光回忆了一堆儿时的往事,譬如——
      他们当年为了教训某个恃强凌弱的小男孩就把他的鞋带系在了一起。
      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山村突然失踪,结果是诸伏抓到了正在和小女孩们丢手绢的他。
      说好要相互串门但是因为山村跟江口掉进坑里而告吹了,之后他们三个还被家里的大人训斥一通,只是这个话题不知为何就戛然而止了……
      降谷零有些格格不入地缩在墙角,看着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一双漂亮又暗蕴隐秘的紫色眼眸烟被他生生瞪成了死鱼眼。
      所以为什么……
      他一个新时代认真上进的优质少年,要跟另一个涉世未深没有城府的同龄人扯起了花头?
      而且因为他刚才的嘴硬,他已经痛失了和幼驯染同游的权力,就这么将和hiro的半天时光拱手让人了。
      诸伏景光即便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幼驯染那阵攒动的怨念,像是能召唤十个活阎罗一样满头一片大乌云和电闪雷鸣,全身上下一股败犬气息一览无遗。
      这回,他是更像一只倾盆大雨中淋了两小时雨的金毛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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