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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是if]炸·弹拆除指南 吝惜盛放 ...

  •   六点半时,宿舍的走廊准时响起警校生来回走动的喧闹和各种物件摔摔打打的吵闹声。
      松田阵平的生物钟早就乱得无可救药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看见窗帘外的晨光熹微,耳边还是曾经熟悉的噪声,当年嫌着心烦意乱吵他睡觉,现在在半梦半醒间心头就一阵泛酸。
      他眨巴了会儿眼睛,浓密的眼睫翕动着,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万幸转过身就是幼驯染安睡着的面孔。
      此刻昨天各种荒诞的经历一一在脑海中闪现,穿越什么的……清晰得像是投影仪投放在大屏幕上的一样,好在只有他们两个观影人。
      他胡乱地揉了一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卷毛,头还隐隐作痛。
      所谓赔偿是他自己随口一提的,他就是这么个说话不动听的人,难道萩还不懂吗?
      松田讷讷地躺在床上,表情空白,在心中不断思索着来到这个时空的半天内遇到的各种事情。
      果然还是得知了未来发生的事情乱了方寸吧?
      他们是幼驯染,老早坦诚相见过,什么难登大雅的话没有说过,虽然,但是凭借他们的关系……
      松田努力地回忆着,试图在过往的点滴中寻找着他们早年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幼驯染突然翻过了身,身旁的热源撤去,他忽然回忆起这四年对着毫无回应的聊天框苦苦地等待,恍然又发觉无法再收到回信的场景,说不出自己是抱以何种心情,他只是觉得怅然若失,是心口猝然缺了一块,灵魂被活生生撕扯开一半的那种感觉。
      这种怅然若失的颓丧远比撕心裂肺的痛楚陪伴了他更久。
      那四年中,他身边的朋友、同事、甚至是萩的家人都一点点地从那种失去挚友、同僚、亲人的沉痛之中走了出来。
      如果他们的故事是一本荒谬的小说,那么自诩通透睿智的笔者一定会以最壮丽而凄美、丰盈而温情的文字赋予他们的经历一种全新的诠释——他们正在一点点走出阴霾,他们在开启崭新的人生,就像公交车走过了一站,还有下一站。
      人生就是一班永不停止的公交车,踩死了油门,没有终点站。
      当然松田阵平也觉得自己从未停止过脚步,他只是暂时在一个站头边停靠了而已,他会往前走的,他要去看北海道的飞雪,去看富士山的落樱,去看清水寺的红枫,再回到神奈川的大海。
      因为在萩原研二死之前,他和自己说过,等到了今年冬天,就要和小阵平一起去北海道滑雪,明年春天再去富士山看樱花,秋天的时候可以去悬空的清水舞台,如果有空可以回家一起看看亲人故友。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找到那个炸.弹犯,完成他们的誓言,然后连带着萩的那份活下去。
      只是偶尔他会回到浅井的公寓大楼,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放上一束花店中颜色最为明艳的鲜花,他也不知道这种花叫什么,是什么寓意,反正他知道萩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他会在那里留一会儿,如果萩原泉下有知,或许能听见他轻声说,
      “爆处班来了个新人,性子绵软又讨人喜欢,在拆弹上也是个可塑之才,有点像你,你说,大家是不是该忘了你了?……我记得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只留下我一个人怀念你,他们一边走还要一边回头露出那种悲怜的神情来,还总是自以为是地对我各种迁就和关照,这和嘲笑我是个走不出过去的小鬼有什么区别,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停滞不前的人吗?啧,真是烦人。”
      后来,他索性一声不吭了,反正在邮件里发再肉麻的话也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到了。
      一次他要离开时,与一对母女擦肩而过,稚嫩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问他为什么那里会有一束无人认领的鲜花,她的妈妈笑着告诉她——
      这束花,不能拿走,等它腐败了,会有人埋在窗外的泥土里……

      “阵平——小阵平——”
      “唔……”松田揉了揉眼,晨光温柔明净,眼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
      “我又睡着了?”
      萩原看了一下钟:“嗯,十五分钟,七点前我必须到,这个你拿着。”
      什么啊?
      松田有些迷糊地接过:“手机?”
      “我从校门口一家炒面店的老板那里借来的,就是最普通的老人机啦,最基本的联络还是做得到,hagi的电话你应该记得住吧?”
      “废话。”
      松田将那个老旧不堪的破手机丢到了床铺上,拉开被子就要下床。
      萩原看着有些着急,交代了两句话就打算出门。
      还有十五分钟呢,慌什么啊?
      但是说出口的又变成了截然不同的话语:“早点回来,研二。”
      紧随着大门关上的巨响,松田忽然扪心自问,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啊?

      萩原研二今天一整天在22岁限定版的小阵平身边“做小伏低”,好不卑微,松田阵平勉强高抬贵手给了他一拳,然后与他和好如初。
      只是偶尔,松田会察觉到另一对幼驯染审视的目光。
      真令人不爽啊。22岁的小小阵平又在食堂和金毛混蛋过了两拳。
      诸伏景光无奈地叹气上前给降谷零检查伤口,一脸心疼和责备。
      而他的幼驯染只会在自己动手的时候大喊“小阵平打的好!”,然后在交战后乐呵呵地和其他女生相谈甚欢……
      “嘁……”
      “喂,松田这不会是吃味吧?”伊达航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身边。
      “谁吃醋啊,是这家伙实在找打。”
      伊达航盯着萩原挨了拳头留了印子的那半边脸看了好久:“你的身手依旧不赖嘛,松田。”
      松田忿忿地咬了咬筷子:“跟身手没什么关系,他又没闪,死皮赖脸求我打他的。”
      “……”伊达航顿时愣住了,很快又僵硬地笑道,“我不太懂这些,可能你们幼驯染是这样的吧。”
      萩原此时正好和那些女生畅谈完,三两句将她们打发走,就忙不迭地掏出手帕想给松田阵平擦擦嘴角,帕子都递到了对方的唇边他才恍然惊觉,手一抖,手帕就落到了松田大腿上。
      “干什么?”松田阵平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连块布都突然抓不牢。”
      萩原从他手中夺回了手帕:“算了,用纸巾也行啊,我之前用过手帕了。”
      松田不甚在意地“哦”了声,可是收回桌底微微蜷起的指节却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而后收拢,攥紧。
      午餐接近尾声时,伊达航突然收起了大大咧咧的笑,转而神色凝重:“萩原,我听说你昨天……”
      萩原看着碗里最后一块鳕鱼片,也搁下了筷子:“嗯,遇到了26岁的小阵平。”
      伊达航了然,他无需多问,萩原研二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幼驯染,管他26岁的还是62岁的,反之亦然。
      “所以,他说了什么?”
      萩原又想起了昨晚小阵平的嘱托,愁肠百结地看向小小阵平:“没说什么,就是讲了未来的趣事,好像说班长你很快就要转来搜查一课了,上头很器重你的样子,小降谷和小诸伏突然消失了,应该是为了什么特殊的任务。”
      “那你呢,萩原?”伊达航脱口而出。
      他没有未来,但他不会让22岁的松田阵平知道。
      他愁苦地敛住目光,伊达航的表情愈加复杂了,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直大口吃饭的松田阵平也停下了动作,余光不断扫向他。
      “干什么啊,都这么看着我嘛。”萩原故作悲痛道,“像是我有了什么事情一样,我受了很重的伤,调去了搜查一课,上司还很喜欢我呢,就是没法和小阵平患难与共了,我很伤心。”
      伊达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想报喜不报忧吗?”
      下午集训的时候,松田阵平主动拉着萩原组了队,萩原立刻受宠若惊西子捧心,毕竟今天上午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跑去了降谷零组队,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单落寞去找同样被幼驯染抛弃的诸伏。
      松田完全无视了教官的嘱咐,一路拉着萩原去了场馆的角落。
      面对幼驯染凌厉如锋的目光,萩原也跟着有些发怵,他试探地叫了声:“小阵平,别生气了哦……”
      “我才不生气,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萩原捏紧直冒汗的手心,乖乖地应着。
      “第一,昨天为什么没来我的房间?”松田阵平掐着手指发问,像是催命倒计时一般。
      萩原稳定下了情绪,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愧色:“就是不小心玩过了头,然后忘了。”
      “玩什么?”
      萩原:可以说是……
      当然他不会真的这么回答。
      “就是,我在拆我房间的闹钟,结果发现挺有意思的。”
      “胡说。”一个闹钟构造能有多复杂啊?
      “就是拆拆玩玩,再装回去玩玩,再拆下来玩玩啊。”萩原比比划划,尝试为自己辩解,“而且啊,小阵平,你昨晚不是没见到hagi,也没有来找hagi吗?”
      “哈?还成了我的错不成?”
      “不不不,不是小阵平的错,都怪hagi。”
      松田暂时放过了他:“那好,第二个问题,你那条手帕上是什么东西?”
      萩原:……
      当然他不会真的这么回答。
      “啊,这个就是我之前不小心把水洒在食堂地板上了,我就用手帕擦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用过,你不会忘。”松田果断发话,“除非是别人用了,还是之前用过,你昨晚到底在玩什么?”
      “我……”萩原隐隐有些想坦白,就算把松田吓到做不成朋友了,他没过几天也全都会忘记,他们依旧是全世界最要好的幼驯染,而且松田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舍弃他。
      “都怪小阵平啊,彻底把hagi忘了,hagi寂寞了就去陪别人了。”
      只能说槽多无口了,松田有些傻眼,但还是恶狠狠瞪着他:“油嘴滑舌,貌似是你先丢下我的吧,如果我和你有约,你才不会舍弃掉我去陪别人,除非那个人就是我本尊。”
      萩原听这话听到一半,内心猛地抽痛,听完又顿觉自己百口莫辩了,所以他索性就把填写故事的权利给了对方:“老实说,就是小阵平想的那样,我们本身也是幼驯染吧?”
      “……”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会受伤吗?”
      萩原心中苦笑,难怪某些时刻睚眦必报又锱铢必较的松田阵平会放过自己,因为第三个问题更重要。
      “不会。”
      松田紧抿着唇,眉宇间聚拢的戾气散去,抬眸看向萩原,以毋庸置疑带着怒意的语气问道:“因为你直接殉职了吧?”
      萩原低着头,神情不属看着场馆内光洁的地板:“小阵平,降谷他告诉你了吗?关于另一个你来到这个时间点的原因,以及这个时空运转的法则。”
      “我不知道,回答我的问题。”
      “喂!你们两个!谁让你们跑到那里去的!”是教官的声音。
      松田不耐烦地回去冲撞了两句,之后就老老实实不再逾矩地留在了场馆中央。
      只是萩原知道,他们之间竖着一堵墙,他们可以熬过这几天,等到时空重置,完完全全遗忘这一场闹剧,也可以选择……解开这道心结,推翻这堵墙,即便这段记忆会残忍地被时间消除。

      萩原没有遵从26岁幼驯染的劝告,喝得酩酊大醉就回了寝室,拍开电灯开关,黑暗之中陡然出现的一片光亮刺激着敏感的眼球,他眯了眯眼,最后在衣柜边找到了松田。
      松田见到他时,拆解老人机的手缓缓停下,随即怒从心起,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这个不成器的幼驯染一掌,落得不重,松田就是想简单表达他的愤怒罢了。
      他突然想起来,这一天是当年他们去联谊的那天,那晚萩原不说没喝酒,起码没醉成这样。
      “要喝水吗?”松田一下下给埋进被子里的幼驯染顺着背。
      “哦。”喝醉了的萩原很听说,靠在床边,像只任人摆布的乖驯的幼犬。
      虽然体型很不符合,但是松田阵平还是不争气地产生了这种想法,也许是因为那该死的年上者的余裕吧,他现在看着满身酒气还要坚持钻进被窝,老实巴交地攥着被角的幼驯染都觉得越看越可爱。
      “呜呜呜小阵平——”
      “来了,别吵。”
      水是温的,还附带了吸管,就是怕这家伙醉得颠三倒四,喝水撒了一被子,让本就染上酒味的床褥雪上加霜。
      “呜呜呜,小阵平——”
      “又怎么了?”松田扶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顺势靠进了自己怀里,萩原研二也跟着小鸟依人了一回,略带酒气的吐息喷洒在松田的下颌,在心底不断磨蹭。
      松田阵平只觉得一阵抓心挠肝的痒,但还是紧紧抓着不愿松手:“快说,我没耐心。”
      恰恰相反,他很有耐心,听着萩原娓娓道来,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联谊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连班长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降谷零夹配菜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了桌上这种事情都要如数家珍地告诉他……
      慢着,后者还是挺好笑的。松田阵平想着,不由自主浅笑。
      “啊?”萩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搁在松田的颈窝里,一脸受伤地埋怨道:“小阵平听到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好嫉妒啊,hagi昨天都帮了小阵平那么久,小阵平还是只知道打我,骂我,骗我……”
      萩原掰着指头,一句一句陈述松田阵平的“多种罪状”,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松田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了,对你够好了。”他已经把这辈子最大的耐心给了这个磨人的家伙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毕竟他是个不懂温柔的人,更不会体贴入微地这么照顾一个醉汉。
      虽然大家都说是萩原把他给惯坏了,但其实萩原才是那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吧。
      而早年与母亲分别,父亲一蹶不振的他才是被迫学会照顾自己的那一个。
      房间的大灯被松田关掉了,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在房内的一角散发着微弱的暖橙光芒。
      坐在光线幽暗又狭小的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挂着的那一轮弯弯的新月上,思绪顺着袅袅的月光飘向了九霄云外,像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散,飘过了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盛年,最后落在了天真烂漫初展锋芒的少年时期。
      “萩……”
      昏昏入睡的萩原没有回应,松田第一次产生了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该静一下心,再好好翻阅一遍那些涌上心头吉光片羽般的记忆碎片。
      他拉开抽屉,取出烟盒和被藏掉的打火机,一个人走到窗前吹着风。
      他把窗子关小了,因为害怕萩原吹到会着凉。
      “小阵平——别不理我——”
      他又没有不理他……
      松田微微勾唇,心中哭笑不得,咬着烟头却又犹豫了,毕竟这个房里现在充斥着酒味,如果再混进些烟味,简直就是五毒俱全了。
      床上的还在闹腾,不住地喊着他的名字,抽抽噎噎着央求他回应。
      松田鲜少地莞尔,回头想要调侃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却发现他满脸酡红地躺在床头,半个身子横出了床外,手臂有气无力地搭在椅子坐垫上,显示通话中的手机却紧紧握在手心。
      电话显示被挂断,所有的表情和哭嚎在这一刹那倏忽而止,他半坐起身,收回手对着手机一通拨号,等待接通,接着又病恹恹地倒回床上,借着酒气胡乱发泄着脾气,诉说着委屈,像是已经烂熟于心一样,看来喝酒前已经打好了无数遍腹稿。
      对面每次都会接下他的来电,过了十秒又心烦意乱地挂掉了电话。
      松田阵平静静地环着手臂靠在窗前,咬住的烟未燃,心中郁积的情感没有媒介来驱散。
      就在他转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的眸光像是窗外明灭的路灯般轻轻一动,眼眸中的光点暗了暗。
      他再一次萌生了那个想法:他的萩原研二已经死了。
      松田阵平不太想睡沾上酒味的床被了,他果断敲响了自己的房门,把那个22岁蒙在鼓里的青年推进了萩原的房间,自己则是高枕无忧地睡进了那间同样也属于他的寝室。

      夜半,如水的月色没入房中,窗外枝影摇曳,顺着月光流泻映衬在了房内的一面明亮的白墙上。
      松田阵平在浅眠之中感受到了逐渐靠近他的凛冽气息,远比月光更为清寒,他十分谨慎,合着眼皮细听来人的脚步。
      随着细微的气流声划过,他灵敏地撑住床垫借势起身,躲过他伸来的手,自觉地与来人拉远了距离。
      可对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趁着他身躯不稳时,抬手就是一拳,松田仰头轻而易举便闪过了擦面而来的拳风。
      松田知道对面出拳向来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月色银辉下,他望进一双幽深晦涩的眼眸,读出了他想约架的欲望。
      可是两个人在床上缠斗也太好笑了吧。
      正想着,对方又是猛然发力,直击要害而去,松田悻悻地抬着疲惫的眼皮,反手一抡便格挡住对方的有一记攻势,钝痛从臂弯处扩散,他却浑然不顾。
      届时那人才有些恼羞成怒,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松田本来就能打十个,更何况他深谙对方出拳的路数。
      “起来,下床,我有话要说。”那个不速之客冷声道。
      松田阵平眉头一挑,倒是难得起了一分兴致。
      那就趁着夜深人静好好聊聊吧。

      第二日是休息日,早早醒来的松田阵平毫无顾忌地警校里四处漫步,反正他的出现不会对时间线产生任何变动,做出任何不符合松田阵平人设的事情都无所谓。
      他取下了只会显得老气横秋的墨镜,别在了胸口的衣领,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四处环视着,有时故地重游见到了熟悉的美景时,他平静的眉眼中也会流淌出一股浓重的悲情,一身寡淡沉闷到极致的黑西装在朝气蓬勃的警校生中,却成了另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当他察觉到来回穿梭的人时不时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时,向来不在意别人目光的他竟开始尝试缓和一下气势凛凛的眉眼,毕竟以前在警视厅门口被当成过黑警扣上过手铐。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他的某只幼驯染曾经在去红灯区执行任务时,明明身着警服还被当成了特殊服务,当时他因为袭警罪名铐进去了两个人。
      走到宿舍楼前的樱花树下,他抬头遥望了一眼萩原的房间窗户,依旧拉紧窗帘,估计还因为宿醉呼呼大睡吧。
      樱花簌簌而落,一片片埋进尘土中,无声无息。
      他伸手,飘零的花瓣像是抓不住的风一样,划过指缝,握紧的掌心中空无一物。
      他不太喜欢樱花,理由很简单:他小时候不喜欢警.察,成熟了以后觉得樱花花期太短了。
      后来渐渐地他发现这种花也有讨人喜欢的地方,比如——美丽,招蜂引蝶,凋零在最绚烂的年岁。
      他忽然又想起,在萩原研二死后的第二年春天,连家门口的两棵樱花树都吝惜盛放。

      正午十二点,他准时准点敲响了萩原的房门,见人不回应,他才从记忆中的地方摸出了钥匙。
      窗帘半遮半掩,阳光顺着半开的缝隙漏了进来,照在了床尾,显然,刚才有人来过了。
      蒙在被子里的青年听到了动静,却还是缩进被窝赖床。
      对于自己的不辞而别,他好像还是有些闹脾气的样子。
      “委屈什么啊?”松田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两盒便当,食物的芳香在房间中弥漫开,萩原像是瞬间回血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在和松田四目相对时,他又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移开视线。
      “怎么就委屈你了,是不是得两个年龄段的我一起伺候你你才满意啊?”松田像是开闸放水一样,将他昨晚做的蠢事全部倾倒而出,“你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脸都丢光了不说,澡都没洗钻进床,要我跟哄小孩一样照顾你,好不容易安生点了,你又一个劲给隔壁打电话,又哭又闹就差悬梁自尽以死相挟,我就想睡个好觉你还要我怎么样?”
      可惜老人机不能录音,不然他高低得录下来给他听,再在整个警校的广播里循环播放,让他彻底没脸见人。
      萩原低眉顺目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幼驯染的话训诫忏悔着。
      松田阵平向来吃软不吃硬,看他态度软了下来,怒火也就跟着没了,他一拍桌上的盒饭:“先吃饭。”

      “你知道吗?”松田搅了搅饭里的几片西芹,眼底突然溢出了一丝感伤,转瞬又被打散。
      他摇了摇头:“嗯,你不知道。”
      萩原:“嗯?是未来的hagi做了什么让小阵平生气的事情吗?”除了不穿防爆服。
      “有,不穿防爆服,真想揍他一顿。”
      萩原附和:“对,他就该打!”
      “不对。”松田反驳,“你说22岁的我和26岁的我都是松田阵平,那22岁的你和22岁的你都是萩原研二吧?”
      “……”萩原研二支支吾吾着,“不,不论如何,那也都是未来的hagi嘛。”
      松田一掀眼皮瞄了他一眼,一脸习以为常地说:“你又要开始强词夺理了吗?”
      “才不是强词夺理呢。”是一如既往欢快的声音。
      松田内心沉了几分,可这是他和幼驯染仅剩的共处时间,他更希望把那些悲痛的往事,那些沉重的负担暂时卸下。
      吃完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一般宿舍内的垃圾他们会定期打包完扔到门口,再等到晚训或是夜间散步的时候丢出去。
      当想到这儿时,松田才发现,原来四年前每一件细微的小事他都记得无比清晰。
      松田阵平刚关上大门,用力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逐渐泛白。
      “小阵平~”
      身后又传来幼驯染欢快的声音,回过头时萩原研二探头探脑地扒在墙边观察他的表情。
      沉默了会儿,他又生涩开口:“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来问小阵平吧,突然表情那么差……”
      松田定了定神,淡然道:“没什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萩原好看的眉眼垂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掉出泪一样,松田看着就又开始头痛,他板起张脸,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低眸俯视着对方,略显烦躁的眼神中却深埋着一丝纵容。
      “喂!别把我当病号,而且你不是补偿我了吗?”
      萩原撑在脑袋坐在床尾,侧过脸看着幼驯染疏淡却意外清隽的眉眼,心头像是被填满一般。
      半晌,他又有些惆怅地问:“可是,只是这样的补偿够吗?”
      松田还坐在他旁边,尝试把闹钟改装成小型电风扇,听到了萩原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又有些纳闷:“hagi,我们之间还讲究礼尚往来?用得着把账算得那么清楚吗?”
      “哦。”萩原又低头嘀咕道,“既然迟早都会遗忘掉这些发生过的事情,那我当然更希望小阵平待在hagi这里越开心越好。”
      “那你想怎么样呢?”松田心平气和地抬头,诚心发问道。
      萩原拿过松田手中的螺丝刀,又把床上的零件全部掸到了地上,愉快地说道:“做点有意思的吧。”
      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刚想这么问,就感觉身后一只手猛力将他捞进怀里,熟悉的温度贴了上来,他挣扎推拒了两下,回头撞见那抹忽而贴近的亮紫,咬紧后槽牙就死死抓住了揽在腰上的那只小臂,不顾身后人眼中的惘然,略一施力,就反过来将对方压倒在床。
      那不要脸的家伙逆来顺受地任他推搡,摔到了绵软的床单上,还反手抓过被子,趁着松田错愕之际掀身而上,反客为主地将两人紧紧裹在了被团里。
      两人胸膛紧贴,带着热意的吐息落在松田的脸颊上,周身还被被子裹挟住,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他有些胸闷气短,他又剧烈挣动想从被子的空隙挣脱出去,可惜完全无济于事。
      卷寿司是吗?小时候他们俩确实这么玩过……
      “你卷寿司呢?快起来!”满带怒气和胁迫意味的话语伴随着微热的气流拍打在耳边。
      这是萩原研二见到26岁的松田阵平后,对方语气最差的一句话。
      低头又对上那双闪着火星的眼眸,他非但不恐惧,甚至还敢迎着那张阴沉冷峻的脸展露微笑。
      看着对方忽闪忽闪的眼神,松田的态度顷刻又软了下来:“我说,我要喘不上气了,快放我出去。”
      言语间胸腔的余震传递去阵阵酥麻,萩原扯出了压在松田胳膊底下的被角,松田逮住个豁口就立马推了推幼驯染,如蒙大赦般地翻了出去。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萩原刚把累赘的被子踢到了床脚就又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力道大到松田都觉得自己的腰快被折断了,他有些嫌弃地推开挂在肩上的脑袋,又警惕地抓着紧紧环住小腹的一双手臂,不轻不重地打在了他的腕骨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萩原就揽着他顺势躺倒在了床上,松田拳头又痒了,可对他也下不去死手。
      “松手……!?”
      一股热气轻轻呼在耳廓,拂过了敏感而脆弱的耳道,点火般在心头留下了绵延的燥意。
      他如同触电挣脱开了对方的手臂,刚起身又被一把捞了回去,猛地回头果然撞见了那双柔情蜜意的含笑眼眸,还有其中蕴藏的那股恶劣的玩味!
      他压着盛怒,低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松田阵平甚至迷糊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只四处游走的罪魁祸“手”。
      “小阵平啊,你这条裤子穿了两天了,而且裤腿还有土呢,是不是在草地里站了好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能不能先松手啊!不要再扒了。”
      “可是以前hagi要是穿着脏裤子上了小阵平的床……”
      松田隐隐有些崩溃:“我还会扒了你不成?!”
      “所以啊。”萩原突然抬高音量,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hagi帮你洗掉好不好啊!”
      “那你再帮我拿一条新的来。”
      “没了呢~”
      “那把你的给我!”
      “好的,小阵平随意呢~”
      听着幼驯染欢乐的邀约,松田脸都快黑了,他勉强平静下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萩原感觉自己的耳垂有些微微发热,沉默片刻后才认真坦白了。
      “慢着!你……”
      萩原拉过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侧脸,指尖一寸寸地轻挪滑落,逐渐扣住了他的五指,一点点消磨着他引以为傲的沉着。
      向来温沉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音调:“况且,小阵平不想再感受一下吗?”

      “自作主张就丢下了阵平整整四年,我也很愧疚。”
      “你……”
      “我会很努力去弥补、去治愈、去填满小阵平这四年的缺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这是if]炸·弹拆除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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