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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什么逍遥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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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酷暑时节,虽是破晓时分,热气不重,但一路从山脚爬至山腰,也已经汗珠如豆。容焉放下药篓子,用汗巾抹着汗湿的脸。这山不高,但是因为地势的缘故,却是一个欣赏日出的好地方。
天际渺渺的云层已经透出诱人的玫瑰色彩晕,天地间浑然而成的清暖气息柔柔拥裹着他,迎着朝霞的清逸脸庞染上薄薄的艳红。沉浸在这幅至美画卷的容焉,却不知自己映霞的身影已在无意间为这幅画卷平添了动人的一笔。
晨风拂面,顿觉凉爽不少。
不对劲!容焉蓦地睁开眼,风中除了青草的香气,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味。他天生嗅觉就异常灵敏,能光凭气味分辨出上百种药材,即便是再微弱的气息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循着味道一路探过去,血腥味越来越浓,脚下的青草也沾了点点暗色的血污,有的早已干涸。从地上倒伏的大片断草和血迹不难判断,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番打斗。
不远处草丛间露出一角灰色布衫,容焉疾步上前,拨开草一看,地上躺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浑身浴血,手边一柄长刀已然断裂,望望四周,再无他人。
手指一探,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容焉忙从腰间解下针袋,置于地上布开,以金针度穴,再从掌心缓缓注入真气。
看那人悠悠转醒,容焉叹道:“大叔,你五脏俱碎,筋脉已断,怕是…不成了”
“我自…自是知道,那五个老鬼手下怎会留活口!”出乎意料的,汉子写满痛苦的眉宇间突然现出得意之色,“虽然…他们联起手来武功是比我高,不过…终是五头蠢驴!噗…”话音未落,汉子即喷出一大口黑血。
“不要说话,我先用金针为你续命,若是能让我……”容焉突然断了话头,脸上神色复杂,似是不愿再说下去。
“不用了,我知道我命不久矣。”那人盯着容焉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看来我终究是无那种富贵命,也罢,也罢。小兄弟,麻烦你从我靴子里拿出一块牌子来与我。”
容焉照吩咐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牌子,通体漆黑,其上却流转着耀目的白色光华。没有过多的雕饰,只是正反两面都镌刻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冥”字。
汉子颤抖的手指抚过牌子上每一寸刻纹,眼神中流露着渴望与不甘,良久,他幽幽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莫非…是逍遥令?”容焉看着汉子,像是明白了一切。
“看来小兄弟不只是一个普通大夫,如此甚好。既然你知道逍遥令,也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和用途…咳咳咳……”
“我只知持逍遥令者可有机会去到冥城,与冥城城主冥王赌上一把,若是得胜,便可赢得整座冥城。”
“说的没错,说的没错!”汉子激动起来,面色通红,只有容焉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之相。
“冥城又称逍遥城,它的崛起就如传说一般不可思议,说它是天下间最富有的地方也不为过。整座冥城啊,你可知道…那是…咳咳咳…可惜,我是没有这个命…就算…就算去得,也不见得能赢,但是即便输,也能在冥王的宝库中任取一样珍宝…那也是…唉……现在还说这些作甚…那五个老鬼发现夺走的逍遥令是假的,定会折回,怎么样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小兄弟,我见你是个好人,我只请求你一件事:将这逍遥令能有多远扔多远,定不能让他们寻着……若是…若是你有意,也可带着它去冥城,不过我劝你,还是…爱惜性命,我不想害了你。”
汉子将沾血的逍遥令塞到容焉手中,容焉握着,似有千斤重,就这么一块牌子,不知沾了多少江湖豪杰的鲜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不假。
“大叔,你安心去罢,这逍遥令,我会代你妥善处理。”没有丝毫得到稀世珍宝的激动,容焉只是平静将令牌放入袖中,微微摇了摇头。
汉子见状,突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有那么老么……”说完头一歪,便断了气。
“未免那五人复返后折磨你的尸身,本想将你火化,与这青山化为一体,也算是个好归宿。只是怕毁伤了这片草木……”容焉像是忆起了什么,从挂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这化尸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想到临行前言欢说的那番话,容焉无奈叹了口气,“果然,这所谓江湖,便是最多无奈。”拔开塞子只滴了一滴,随着一阵“兹兹”声响,很快,那具魁梧的身躯便化成了一滩散发恶臭的血水。
容焉皱皱眉,将瓷瓶塞紧重新放好,“也不知是谁发明了这东西,终是看起来残忍了些。”
全部处理完之后,容焉寻着一处溪水,洗净了手上血迹,又换了身干净外衣,就着溪水开始洗起脏衣服来。
似乎觉得那么洗有些单调,见四下无人,便随心哼起了曲子。
容焉搓了一会儿,望着上面顽固的血渍啧啧摇头,接着探手从挂囊里掏出一个小罐儿,倒了一点粉末在衣服上,再搓一会儿,血渍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亭儿果然是个天才!”
将湿衣服挂在枝上晾好,容焉瞥见草地上一块寒光闪闪的东西,正是逍遥令,定是在刚才换衣服的档儿不小心掉下去的。容焉拾起它,顺便洗净上面的血渍,开始为怎么处理犯愁。
“还是扔了罢,这东西带在身上,我还没那么多命可以玩。不过…”看着令牌独特的金属光泽,容焉又犹豫了起来。
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容焉找了块少草的地儿生起堆火,直接把牌子扔了进去。
望着火焰中那块黑色物体,他自言自语道:“制造这块牌子的金属看来必非凡品,扔了未免可惜。不如先熔了它,这样别人认不出它来,我先求得安全,再找机会重新锻一把匕首送给欢欢,这样也少了江湖上那么多要钱不要命的人为它白白牺牲。”
在容焉为自己所做的一举多得的决定而自喜的同时,不知道那位大叔在天有灵会不会气到再次呕血。
可容焉等了半天,也不见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有丝毫熔化的迹象,反倒是火焰越烧越小,直至燃尽,那块令牌依旧是那般寒光闪闪的模样。
“果然不是凡品啊…”容焉叹气,斟酌良久,觉得还是保住小命比较重要,“没办法,你就留在这边好了,看哪个倒霉家伙把你捡走……”
容焉背起药篓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小兄弟,这东西你真是不要?”
短短一句话,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吸引,这般幽魅惑人的嗓音,让人迫不及待想看看它的主人长的什么模样。
一回头,容焉的眼珠,甚至全身,就像被施了咒般动弹不得。
无法相信,这个世上居然能有那么…美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虽然亭儿,欢欢也是男人,而且都是美人,但是与眼前人所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欢欢和亭儿虽漂亮,却是从小看惯的,偏少了这么一分惊艳的感觉。
还有他,第一眼看见那人的时候,容焉的确也是惊艳的,可那谪仙般的男子只让他生出一种想要亲近却又自卑的感觉。
但是这个男人,怎么说呢,美得近乎妖孽了。
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高高侧挽着垂于胸前,肌肤是那样天然纯净的白色,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就是那样的准确细致雕刻在漂亮的脸上,无法移动或是增减一分一毫来增添美感,因为这就是极致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眸中仿佛有一层淡雾缭绕,叫人看不清晰,却在与它们相对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失了心神……
饶是容焉心志坚定,也不免恍惚了一阵,待清醒过来,那披着暗紫色长袍的“妖孽”已经翩然而至立于他的面前。
“不坏,不坏,醒的真快!”那男子轻笑,唇角轻扬,艳丽无双。
容焉将肩上的药篓往上扯扯,定下神来,瞥见他手中的逍遥令,便好心提醒:“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拿这个东西吧,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你可知这江湖中有多少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男子侧身将逍遥令对着阳光轻轻抚触,“你却想要熔了它……”
“你一直都在……”容焉脊背不觉生寒,这人不知在他身边匿了多久,他却分毫未能察觉,有这般功夫之人,恐怕不需他来担心。
“你刚刚洗衣时哼的那首歌很好听,叫什么名字?”男子突然凑近容焉的脸颊,喷吐的温暖热气混合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幽柔气息扑面而来。
“呃……”,容焉只听见脑袋中嗡一声,他立刻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依然温和:“只是乡野俗曲罢了,居然劳动足下躲藏偷听了那么许久,真是不好意思。”
“呵,只是不想惊扰到你唱歌的雅兴,绝无恶意。”男子善意笑着,“向你请罪如何?”
容焉最是听不得软话,心中刚刚冒出的一点小火苗也瞬间熄了,“那倒不用。既然你喜欢这牌子,随你取走我也不介意。我只是觉得这东西留在世上无用,且祸害人而已。足下若是想要,我也劝不住。凭足下的功夫想必也不是常人能动得,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好自为之吧。就此别过了。”
“谁说我想要了!”那人一句话让容焉脚步稍顿,却没有令他停下。
容焉看了一眼已经飘然立于他前面的人,也不多言,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你不是大夫吗?不是有一颗济世仁心吗?难道就能忍心看着这东西再次流落江湖引起腥风血雨?”
一连串的问句终于让容焉停了下来,他回头朝男子无奈笑笑,“方才你也见了,这令牌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熔也熔不了,刀劈剑砍,想必更是无用的,叫我能如何?毁不掉就算藏了起来,也终有重见天日的那天。退一万步说,就算毁了这一块,那疯子城主不知会不会再造第二块第三块……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嫌舒坦日子太过无聊,想出这么个馊烂主意!”
听容焉毫不避讳批评起那位武林中人人艳羡的神秘冥城城主,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说的没错,说的没错…那人的确是个疯子…只不过…小兄弟是大夫,该知道治病要治本的道理。”
“这是何意?”
“若是你能赢了那疯城主,接手冥城……”
“呵,足下说笑了,别说我不谙赌术,就算……就算我是个赌棍,我也没兴趣接手那什么城。”
“既是如此,那只好让这令牌继续祸乱江湖罢!”
“是我无力管的,就随他去好了。”
男子只是笑,也没有再劝。风乍起,男子鬓侧一弯青丝顺在颊边柔柔浮动,妖娆绝色令人目眩神迷。
容焉好心劝道,“足下该戴个面具遮遮这张脸才对。”
“这是为何?”男子摸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丑?”
“呵,太美也会祸害到别人,该遮遮。”
“哦?那——你有被我祸害到么?”
“那还没有,我堂堂男儿,又不是那些少女妇人……”容焉嘴上说着,语气却渐渐减弱,凭这家伙的相貌,若他是有意,管什么男女老少,恐怕通通逃不过。
“什么面具面纱,都是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没本事的人才会戴着遮遮掩掩!既然你都赞我‘祸害众生’,我又怎能不去好好祸害一番,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容焉只是温温笑着,不再说什么。
“湛夕楼,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男子伸指往地上隔空划着,随着指力,土上渐渐现出了三个劲秀的行体汉字。
“萍水相逢,又是何必?”不过出于礼貌,容焉还是拾起枝条在地上划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好后枝条一扔,又从树枝上取下还未干透的衣裳挂在篓子外缘,“后会无期的好。”
望着那薄青色的人影越走越远,男子眉角微扬,暗紫袍袖携着泼墨长丝飘曳成风,“容—焉—,真是绝情呢,后会无期?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