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镜花水月, ...
-
之后我养伤半年,闭门不出,师兄多次来看我,也未能问出我的心事。
我用了半年时间,才将今生与前世分清。
我又继续去寻御龙印最后一块碎片。
我知此行必会见他。
与其让他来阻我,不如我先去找他。
滇南日暮,我们在客栈中设伏,只等徐清风自投罗网。
徐清风走入客栈,巨大的阵法压制而来,他以剑抗之。
但此时苏望年、楚逸舟、封九念三位仙踪境器修翘楚俱在。
徐清风之前能够一直逃脱,只因每次他先出现搅乱了我们的计划,但这一次不同了。
此刻徐清风毫无防备。
他纵是天才,可在众多仙踪境合围之下,一炷香时间便被阵法缚住动弹不得。
楚逸舟对人向来冷淡,道了句告辞,便走了。
封九念是个爱笑爱热闹的姑娘,此次请他们来,他们什么也没问便来了,此事已了,她也告辞,跟着楚逸舟离去了。
苏望年看着他俩一前一后离去,低头笑了笑。
“季南浔,徐清风乃陛下之心头大患,不可留。”
我垂眸不应。
“罢了,我们既是你请来的,你的事我们也不好多过问,你好自为之吧。”
“好。”我应道。
苏望年离去,我转身看向被缚住的徐清风。
他也看着我,一言不发。
“司长,徐清风留不得。”一名二司中人道。
“他知道最后一块碎片的下落,我亲自看押他,定然不会有任何差池。”
他一怔,望向我的神色多了些诧异,甚至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
徐清风十分配合,告诉我们最后一块碎片的下落,我们几番求证,笃定确实在滇南的密林之中。
此处密林凶险万分,是为滇南禁地。
我们进入其中,便失了方向。
受魔气侵蚀,这里毒虫猛兽的更加凶猛。
密林幽森,光影幻灭,不似人世。
我下辖第二司署,是为帝王亲卫。
此次密林之行,是这十几年中最凶险的一次,即使二司之人经历过严苛训练,大多即将步入仙踪境,却还是死伤过半。
我用全部灵力为祭,将其余二司之人全部送出密林。
法阵即开,便再无回头之路,将他们送走,我也好安心赴死。
失去灵力,我无异于废人一个。
因无筠剑在与钉灵人一战之中受损严重,我将它留在帝都,此刻我手中只有一把普通凡剑。
密林之中,风也显得乏闷至极。
没有任何东西靠近,我却觉胸口窒息,随之而来的是头痛欲裂。
眼前一切都在扭曲,怪异的藤蔓,诡异的树木。
我跌坐在地,想要凝神,却发现剧痛难抑。
我撑了三个时辰,仿佛有触手将我的骨肉相离,切肤之痛,痛彻骨髓。
我对抗这种无形的力量对抗得筋疲力尽,我再难忍受,想到密林之中再无人能救我,万念俱灰,欲拔剑自刎以作了结。
却在我将剑横在脖颈那一刻,剑刃把人握住、震碎。
碎刃与血落在密林经年累月的朽叶之上。
那人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季南浔!”
眼前之人模糊不清,但声音很是熟悉,是师兄?
不对,师兄很少唤我本名。
再醒来时,我被一人背着前行。
我抬眼看了看这枝叶遮挡的细碎夜幕,又垂眸看见他的侧颜。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我在进入密林之前,明明派了二司之人看着他,可他还是逃脱了。
他又救了我。
林间莹绿浮动,我声音沙哑道:“放我下来。”
他闻言停下,将我放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我看向了徐清风的用布随意包扎的手,心中沉郁。
他抿了抿唇道:“我……”
他抬眸对上我的眼神,又转口道:“来寻御龙印。”
“好。”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失落。
来时我便察觉这密林似是一个阵法,这一路走来,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阵法关键在于阵眼,唯有进入阵眼才能寻到出口,此时再返回无异送死,我们只好前行。
我们行了一路,再无任何交集。
直至看到密林中出现大片空地,空地中央一棵苍劲高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枝叶繁茂,幽绿葱茏,风从四面八方来,树上的枝叶藤蔓在月色下宛若起舞。
我们靠近后,周围莹绿萦绕,此间已不似人世之景,危机四伏。
万千藤蔓豁然复苏,似凶兽般张牙舞爪。
我灵力全失,佩剑已碎,无力抵挡。
徐清风突然出现,为我挡在众多藤蔓,他时进时退,始终将我护在身后。
藤蔓数量太多,徐清风纵然天资高绝,但仍是凡人之躯,终有筋疲力竭之时。
在那些强劲的藤蔓围攻下,徐清风败下阵来。
最后一刻他将我护在怀里,藤蔓贯穿了他的胸口,血渍溢裂而出,血气弥漫。
我完全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恍惚间,我想起了前世在叛军占据的都城之中,他孤身而来,从数千守城军士中将我带回。
徐清风不是韩家季川,我亦不是崔氏阿照。
这是我从归一镜中出来后,反复告诉自己的话。
我反复为自己树立围墙,将自己的心变得固若金汤,却在一刻,溃不成军。
他用命护我,我也该偿还他一条命。
我抱住他,心中默念禁术口诀,以寿元为祭,烧断了与他身心相连的藤蔓。
金色符文升起,弥漫周围,莹绿因此黯淡下去。
前世记忆的丝线再度在我脑海之中蔓延。
原来前世我早已用过此禁术。
前世,我与韩季川安家后,他患上重病,我与他遍访名医,皆无能为力。
我苦求神佛保佑,最后遇一道士,他有一法以命换命,问我可愿,我当即应允。
道士以我的心头血为引,用韩季川少时的玉佩为器,将我的寿元渡换给他。
韩季川有一对传家玉佩,一块被我摔碎,如今仅留的一块用来为他续命。
我与他的心头血滴在玉佩之上,他的心头血只占一小部分,剩余大部分皆为我的心头血。
道士说此代表着我们的寿元多寡,心头血越多寿元越多,中间一道玉佩原色相隔,是为祭。
以我的寿元祭玉,其余渡给他。
最后我的心头血褪色殆尽,剩余的,一半是代表他寿元的心头血,一半是玉的本色。
我至死也为让他知晓此事。
如今我妄图以此法再度救他。
他嘴角尚挂有一道血迹,却笑了起来,他眼中含泪,望着我,将我忽然推开。
周围场景骤然开始破裂,那树也化作尘沙散去。
我这才意识到此乃幻境。
随即大片莹白将我包围,我陷入另一个境遇,此境遇之中并无徐清风。
一个身影从蓝白相间的远处走来,他走至我面前,周身灵力浮动,万千星辰在天空之中闪现,随即化作满天流星飞落至他的来处。
我始终看不见他的面貌。
此处仍是幻境?
“不,此乃你的识海。”
我一怔,他竟能听见我的心声,而且他的声音与归一镜中那个声音一样。
“你是谁?”
“我名熹,熹微的熹。”
徐清风的师尊?神君熹?
天地骤然黯淡,我的意识又陷入了沉寂。
再醒来之时,我看见了师兄守在我身边。
师兄见我醒来,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远山般的眉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欢喜。
我看了一下四周,此处是我在天都紫云峰上的竹屋。
“徐清风呢?”我沙哑问道。
师兄眼中的欢喜骤然退去,一愣后道:“他带着御龙印逃了。”
我不相信,明明他也受了重伤,如何取得御龙印?
可一想到密林之中多为幻境,我又陷入了沉思。
他到底有没有进入密林,他是在密林之中还是之外取得的御龙印?
幻境之中那个徐清风到底是真是假?
我们各怀心事,相顾无言,最后他离去了。
后来听苏望年说,师兄自寻到我便守在我身边一刻不曾离去,直至我性命无忧才放心去处理玄真界事务。
彼时我还陷在那密林的种种过往,全然未听进他的话。
密林之中,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
徐清风是我幻境中的一节还是真的,我无从辨清。
师兄见我意志消沉,问我可有心事,我只答无事。
三月后,我收到徐清风的信。
信中说只要我到扬州,自会有人将御龙印交还于我。
我满腹疑问化为一腔怒火,无论他是否进入密林,他终是骗了我取走了御龙印。
我带着一腔怒火前往扬州,却并未如期见到他。
扬州的雨淅淅沥沥,一点一滴都砸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