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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蒋岁晴&余峥 学着她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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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震耳欲聋的七月末,陆战大队五人踩着发烫的柏油路往三中走。
陆熠临和周晋逸并肩走在三个女生身后,陆熠临突然被周晋逸肘了下肋骨。
“熠哥,余峥找你借钱没?”周晋逸抹着额角的汗,T恤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筑岭三中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毕业生,大家都在兴奋地交谈着。
陆熠临听闻,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不假思索地反问:“借了,我这儿没有太多只有五百。也向你借了?”
“在我这借一千呢!他突然要借这么多钱干嘛呀?他……”周晋逸突然压低声音。
话没说完就被前方的骚动打断。三中铁门处挤着黑压压的人群,程诗颐确认收取通知书签字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周婧阮怀孕了!”
“不能吧?”
“什么不可能,打胎费凑不齐了,余峥把年级组能借的都借遍了!”
议论声像热油溅进水里,陆战大队的人瞬间僵在原地。
蒋岁晴的签字笔“啪嗒”掉在地上,陆战大队其余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蒋岁晴。
蒋岁晴捡起地上的笔,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煞白如纸。
周围人的议论声好似尖锐的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她心上。
几个人看着蒋岁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好不容易完成了通知书领取的流程,众人沉默着离开了学校。
夜晚,暑气稍稍消散,窗外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蒋岁晴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白天听到的那些话。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余峥发来的消息:“岁晴,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蒋岁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今天回学校取录取通知书,大家都在传你和周婧阮的事,你亲口告诉我,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许久,余峥回复:“岁晴,你别问了好不好?现在所有人都在逼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蒋岁晴看着这模糊不清的回答,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但还是强忍着怒气继续打字:“回答我。”
过了一会儿,余峥发来了一大段文字:“是真的。但是我也只是一时糊涂,我并不是真心喜欢她的。我真心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岁晴,请你相信我好不好?当时我选择她都是因为你成绩下降,我不想耽误你,就像程诗颐害怕耽误陆熠临一样。其实你一直不知道,那年他们为你筹办生日,那个提子蛋糕是我买的,我才是那个最了解你,最喜欢你的人。而我现在也只有你了,岁晴。他们都在逼我,只有你对我最好。”
蒋岁晴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地按在屏幕上回复:“余峥,我觉得你的真心真的很贱,贱到让我恶心至极。另一个女生还徘徊在生死边缘为你做流产,你却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装深情。你还敢提程诗颐?你怎么配提程诗颐!如果拿你的感情和程诗颐的感情相比,简直就是在侮辱程诗颐的人格。我清楚的记得在二楼的楼梯口,我问你蛋糕是不是你订的,你当时矢口否认。现在又提起这些干什么?我把蛋糕钱转给你吧!我不想欠你一分一毫,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纠缠。和你对话的每一秒钟我都感觉无比恶心。”
发完消息,蒋岁晴直接将余峥拉黑删除,然后扔开手机。
蒋岁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把她认识余峥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她不知道余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渐渐地腐烂发臭。
又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余峥,从一开始他就是浑身都透着腐烂的人。
总之,她彻底看清了他,即便是现在才看清那也不算晚。
酷热褪去后的夏夜,街边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蚊虫绕着灯光嗡嗡飞舞。
陆熠临和周晋逸坐在烧烤摊前,桌上摆着几串烤串和两瓶啤酒。
“熠哥,到底是兄弟一场,咱们得找余峥谈谈,看看他那边到底怎么打算的。”周晋逸皱着眉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烤串说道。
陆熠临放下手中的汽水,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我现在给他发消息让他出来。”
两人很快联系上了余峥,约好在附近的公园见面。
没过多久,余峥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公园。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余峥,你就别瞒了,你和周婧阮的事我们听说了。周婧阮现在怎么样了?”周晋逸开门见山地问道。
余峥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和惶恐,“周婧阮家里要告我,我家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爸要赔钱,他家也不要,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陆熠临和周晋逸听后,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陆熠临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余峥,你先别慌。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必须得担负起责任来。”
“我知道我有错,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我只想逃避。”余峥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周晋逸拍了拍余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以为你躲起来,这事儿就能过去吗?周婧阮现在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伤害,她家里人肯定很生气。你要是现在跑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陆熠临接着说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周婧阮家里认错,诚恳地向他们道歉,争取他们的原谅。况且周婧阮现在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最大的伤害,你应该负起你的责任,陪她度过这段黑暗的日子。”
余峥犹豫了,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内心十分挣扎。
“余峥,别再犹豫了!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如果你还有良知,你不想后半生带着愧疚过一辈子,你就去承担去负责。”周晋逸继续劝说道。
余峥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坚定,“我明天一早就去周婧阮家负荆请罪,谢谢你们点醒我。过两天事情解决完,我会把钱还上。”
陆熠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说:“先处理好你们的事情,不要想钱的事。”
第二天清晨,余峥一家便早早地出了门。余峥的父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脚步匆匆又沉重;余峥则一脸憔悴,眼神中满是懊悔与忐忑,紧紧跟在父母身后。
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给这个本就沉重的早晨又添了几分压抑。
他们来到周婧阮家门前,余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周父周母看到站在门口的余峥一家,脸上瞬间布满了愤怒与警惕。
余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叔叔阿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一时糊涂,让婧阮受了这么大委屈,我愿意一辈子对她负责。我可以写协议,写保证书,求求你们原谅我。”说着,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余峥的父母也跟着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是我们教子无方,是我们没管好余峥,才让他做出这样的错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就看在两个孩子曾经的情分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他,让他好好照顾婧阮。”他们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急切,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上了。
周父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怒目圆睁地吼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女儿被他害得这么惨,你们以为几句道歉就能了事吗?”周母则在一旁默默流泪,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怨恨。
余峥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土里,他哽咽着说:“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的错不可饶恕,但我真的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我会努力赚钱,给婧阮幸福的生活。求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照顾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压抑的气氛。
过了许久,周父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余峥一家,又看了看哭泣的妻子,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毁了两个孩子的一辈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必须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会好好对待婧阮,要是你敢辜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余峥听了,连忙点头,激动地说:“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随后,两家人坐下来,经过一番协商,签署了协议书,约定等余峥和周婧阮大学毕业就结婚。
在周婧阮住院的日子里,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冰冷而单调。
余峥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医院,守在周婧阮的病床前为她端茶倒水。
周婧阮的眼神总是黯淡无光,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她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余峥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愧疚。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婧阮,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是懦弱的自私鬼,我不该想着逃避,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
然而,周婧阮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怨恨,大声喊道:“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她把头转向一边,泣不成声。
深夜点滴架的影子在墙上晃成枯枝,周婧阮盯着输液管里的气泡往上蹿,突然想起高一上学期的某一天。
余峥趴走廊的栏杆上,蒋岁晴和程诗颐迎着阳光在操场上散步,他指着蒋岁晴和旁边周晋逸说:"你看蒋岁晴在发光。"
可是当时她想或许余峥和蒋岁晴在一起也只是图蒋岁晴对他好。
而余峥对她才是最特别的,他会刻意和她偶遇、偷偷把薄荷糖放在她的书桌里、运动会上永远准备双份的创可贴。
可相处得越久,周婧阮越觉得余峥就像只寄生的蝉,吸着蒋岁晴的光,却在自己的壳上镀满假象。
他自私地享受蒋岁晴给他的喜欢,甚至学着她喜欢他的样子去喜欢别人。
“周婧阮,该换药了。”护士的声音惊醒了她。
床头电子钟显示02:17,周母趴在床尾的折叠椅上打鼾,鬓角的白发比三天前又多了些。
周婧阮摸着腹部,突然想起手术前医生说的话:“小姑娘,子宫壁很薄,以后千万别再犯傻。”
傻吗?她盯着手机里余峥发来的无数条道歉短信,拇指悬在删除键上。
那些“我会负责”、“等你出院我们就去看海”的话,和他向她表白时说“蒋岁晴只是过去,只有你在我心里最最特别”的语气,如出一辙的温柔缱绻。
原来他的深情,不过是能随时切换对象的台词。
清晨,周婧阮扶着墙挪到病房外的露台。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青灰色,像极了蒋岁晴生日那天的晨雾——她躲在墙边,听见余峥恳求陆熠临不要对蒋岁晴说蛋糕是他买的。
“婧阮?”余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外套胡乱搭在肩上,眼底是熬夜的青黑。
“我们谈谈吧。”她指着露台边缘的长椅,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余峥慌忙放下保温桶,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他颤抖的睫毛时,周婧阮听见自己说:“余峥,我放过你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保温桶里的南瓜粥冒着热气,甜腻的气味涌进鼻腔,周婧阮突然想吐。
她按住他想要触碰她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掌心,“余峥,这件事不能都怪你一个人,我也不需要你负责。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明知道当时你和蒋岁晴没有分手,还盲目地介入了你们的感情,我是一个第三者,这是我应得的报应。但是你在我和蒋岁晴之间摇摆不定,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打算结束这场错误了,我知道你和我家里人签了协议,但是只要我不同意就不会生效。我们结束吧!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算再在筑岭遇见就当是陌生人吧!”
“好。”他喉咙发紧,弯腰捡起滚落的保温桶。
南瓜粥的热气在桶盖上凝成水珠,顺着边缘滴落。
周婧阮看着他蹲下身的背影,像只褪去硬壳的蝉,狼狈又脆弱。但这一次,她不再有伸手触碰的冲动。
当天下午,周婧阮的病房来了位沉默的中年女性。
余峥的母亲红着眼眶,将装着协议书的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还夹着张银行卡:“孩子你受苦了,这是余峥给你的补偿。”
周婧阮没接,看着老人转身时颤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模样。她摸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把协议给余峥吧,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余峥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夜,他对着自动贩卖机发呆,面前摆着五罐冰镇汽水——全是周婧阮以前爱喝的口味。
他盯着拉环上凝结的水珠,突然笑了,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
天蒙蒙亮时,他掏出笔在协议书的背面写了句“对不起”,然后折成纸飞机,看着它撞上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缓缓滑落在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