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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合欢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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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演走后,蕙风才逐渐定下神来。
她开始一点一点捋着脑子里那堆团成乱麻的思绪。
开始一点点捋头绪。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她是被人推下来的……
而且推她的人是崔冉儿!
这点蕙风记得清清楚楚。
脑海中登时闪现崔冉儿那张狰狞的脸——眉眼间满是狠厉,分明是恨毒了她、要将她挫骨扬灰粉身碎骨的模样。
可因为什么啊?
都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总要有个缘由吧?
明明她与崔冉儿素来无冤无仇,平时连来往都不曾来往。究竟哪里来的仇?哪里来的怨?值得她下这种死手。
而且她隐约记得。
当时从露台坠下时,好像有人在半空接住了她。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的身体和灵魂齐齐发出无声的、恐惧到骨子里的尖叫。
当时实在太过惊恐。
蕙风神智都已不清楚,根本辨认不出救她的人究竟是谁。
不可能是表兄。
任表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接得住她?
至于澜表兄,蕙风记得他吃了几杯崔冉儿递过来的酒后便不省人事。
额……生意场上这么不禁喝真能谈得下来事情么?
况且方才看李呈演他们的反应,莫非,救她的人便是他们中的某一个?
若果真如此,真真儿两清了属于是。
这样也好。
李呈演既不欠她人情,她也不欠他的救命之恩,从此两不相干,互相不必再牵扯。
蕙风就这么躺了一会儿,任思绪起起伏伏,反复梳理了好几遍,才终于等到崔家人上门。
只是这回来的并不是崔任,而是当初在酒楼一开头就晕过去的崔澜,并且给她带来一个惊天消息!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蕙风坠楼的那个晚上——————————
崔任被自家堂妹那一嗓子吼得怔愣了好一瞬。
可旋即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登时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由内而外凉了个透彻,心跳几欲停滞。
他踉跄着扑向栏杆,目眦欲裂地往下看——预想中叫他心碎欲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隔着一片夜色,他依稀看见有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楼下,而他的蕙风表妹,正被那人牢牢抱在怀里。
人影自然是模糊的,可到底叫他确定了蕙风的生死。
崔任憋着一口气,一鼓作气扭头直接往楼下跑,一路横冲直撞,心里只有他的蕙风表妹,耳旁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连沐俨跟他讲话也听不见。
他一路狂奔下楼。
沐俨见他这样哪里能放心?当即令自己的几个随从留下照看房间里的两个女孩子,自己则转身去追崔任。
玉馔坊大门前,寂静无比。
有好事者听到动静,想推开窗看看怎么回事,可很快在一股不知名力量的‘劝诫’下打消了念头。
崔任这一路畅通无阻,没遇到任何阻碍,没一会儿就到了一楼大门口,然后直接在大门口顿住。
这回他终于看清那道人影,还有他的脸。
只一眼,崔任就无比确定,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年轻,却极为出众。
他怀中抱着人,淡淡瞥他一眼。
即便夜色深沉,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矜贵与冷厉。
崔任有心想上前去把表妹夺过来,可不知怎的,被他这轻飘飘看了一眼,竟无端生出些怯意。
可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意气风发,那股子对心爱之人的冲动一旦涌上来,便什么也顾忌不得了。
崔任定了定心神,登时便欲上前,可却被身后赶过来的沐俨强行按住。
崔任怒极回头,用力想甩开他。
可沐俨本就是练家子,还比他高壮,崔任挣扎了几下,愣是奈何不了他半点。
“阿任,阿任!你先别急,我认识那个人,我来跟他说。”沐俨摁住他的肩,低声道。
李呈演抱着蕙风,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见沐俨过来,又扫了眼站在门口死死盯住他的崔任。
沐俨过来,一声“殿下”还没喊出口,李呈演直接就说道:“此事容后再说。我先把她送到你府上,剩下的你来处理。”
说完,抱着蕙风转身便走。
崔任一看人都要走了,这还得了?当即便要拔腿去追。
可又被沐俨拦住。
崔任再也忍不了了!
他狠狠推了沐俨一把,怒吼:“你要干什么!我表妹都被人带走了!”
沐俨叹了口气,却依然拦在他身前,“你别慌,他就是我方才跟你说的,我父亲要我亲自招待的贵客。他把你表妹带去我家了。你包间里还有两个妹妹在,你先把包间里的事处理好,我立刻便带你去我家寻你表妹。”
崔任哪肯答应?依然推搡着沐俨,一门心思要往李呈演离去的方向冲。
沐俨见他这样失了心智,更怕他闹得太过分惹李呈演不悦,心一横,直接抬手揍了他一拳,只一拳就将他揍趴在地。
“你昏头了!被抱走的那个是你妹妹,包厢里的两个难道就不是了?我以我们沐家的名声起誓,你表妹就在我家。即便我有事,她都不会有事!”
这一拳加这一番话,总算让崔任的神智回来几分。
既是清醒了,也是万般无奈。
崔任大喘着气,半晌,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局面,咬了咬牙,到底一言不发重新回到五楼收拾残局。
五楼的包厢内。
崔冉儿与崔彩儿早已被沐俨的人从露台上扶了进来。
崔彩儿瘫坐在椅中,眼泪成串落下来,小脸煞白,满脸惊魂未定,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她见崔任走进来,连忙便要起身,可腿已经吓软,压根使不上力,只能坐在那,身子往前探出老长一段,颤着声问道:“蕙风!蕙风她……死……她……”
根本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便又泣不成声,只一双哭肿了的眼,不死心地一直盯着崔任。
崔任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这个妹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蕙风被人救了下来,已经请了大夫去医治,性命绝对无忧。”
终于等来这梦寐以求的答案,崔彩儿这才如蒙大赦,放声大哭起来。
而崔冉儿,因先前反抗得太激烈,被沐俨的人直接打晕,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榻上。
至于崔澜——
崔任突然惊觉,大哥呢!房间里闹出这么大一桩事,自己大哥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我大哥呢?”崔任急声问旁边的沐俨。
沐俨面色凝重,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崔任后知后觉扭头望去,只见崔澜被两个高大的侍从一左一右搀扶着,面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
崔任快步走过去,快速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方才急声问:“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崔澜气息微弱,他先是眼神朝里瞥了瞥,目光落在榻上躺着的崔冉儿身上,方才叹道:“冉儿给我的酒里下了药,是合欢散。等我察觉出不对时,她们三个女孩子正在露台上玩。于是连忙跑出门一个人躲起来,想着先至少不要冒犯了她们,过后再找大夫医治。可是……唉!”
崔澜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沮丧与疲惫,“我竟不知冉儿她对蕙风有那样深的仇恨,竟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沐俨闻言,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连声音都紧了几分,可算没了方才的从容。
“澜兄,你说酒里有合欢散,那这酒究竟有几个人喝了?”
“这……”这可还真是把崔澜给问住了。
他哪里会关注这样的事?
这又不是在生意场上敬酒,敬了就必须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饮干喝尽。
尤其女孩子不胜酒力,通常是把酒杯斟满,偶尔小酌一两口,甚至摆在桌上一口也不喝也是有的。
正为难间,忽听一道哽咽的女声轻轻响起,“蕙风喝了。”
此话一出,三道目光齐刷刷望去。
崔彩儿流着泪,抽抽搭搭哽咽着:“我就坐在蕙风旁边。我讨厌崔冉儿,她给我斟酒,我一口也没喝。我也让蕙风不要喝。后来我们几个在露台玩,崔冉儿专程端了一杯酒过来,说尽了好话,百般伏低做小扮可怜,恳求蕙风喝下。蕙风拗不过去,便只轻轻……抿了一口。”
这下可了不得了!
沐俨当即从自己身上摘下一枚玉佩塞给崔任,急声嘱咐:“你把这里的事处理完毕,可直接凭着这枚玉佩上门求见。自会有人把你一路畅通无阻带到我面前。”
说完,扭头就走。
而留下的崔任,静静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目睹这满目疮痍遍地狼籍,只觉得心力交瘁。
寒意与疲惫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整个人裹挟住,密不透风,几欲窒息。
直觉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远没有到此为止。更大的风浪,更大的变故,还在后头等着他,等着他们整个崔家。
崔任吩咐心腹留在玉馔坊处理收尾事宜,自己则亲自带着三个兄弟姐妹,一起回到崔家。
这天是重阳,几个大人都在家。
本来说好让他们几个小辈趁此机会在外面痛痛快快玩一阵,这会子见他们几个这么早回来,还觉着诧异。
可等从崔任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那是又惊又骇,雷霆之怒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惧愤!
这一晚,整个崔府灯火通明。
旁人只道是崔家家大业大,庆祝节日通宵达旦,诚意非常。
却不知,这光华之下,翻涌着看不见的巨浪,稍有不慎,整个家族都将前途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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