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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互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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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风一眼便认出了李呈演。
所以,那个侍女口中提到的“知府大人的好友”,便是他了?
蕙风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李呈演站在床边,对她笑了一下,“赵姑娘,好久不见。”
蕙风面无表情,没有搭话。除他进门的那一刻,没再多瞧他一眼。
李呈演不是一个人来的。
张元川和凌叁都紧跟在他身后进来。
张元川还好,年纪阅历摆在那,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没有见识过?
只有凌叁跟活见鬼一般。
眼睛在自家主子和床上冷若冰霜的女人之间来来回回了不知多少遭,最后更是猛地盯着李呈演仔仔细细瞧了好几眼。
跟突然不认识人了一样神经兮兮。
这态度……
他家主子何时对一个人这般和颜悦色过?
从来只有他家主子冷脸发落人,一个眼神便能让满朝文武噤声。
哪个不要命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最难以置信的是,他家主子不仅不生气,似乎还……乐在其中?
凌叁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只觉得这突然在脑海中冒出的想法怎么看怎么诡异。
侍女这时候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一把椅子。
李呈演倒也不觉得尴尬,施施然坐下,面对面看着蕙风,笑道:“赵姑娘,你先别紧张,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崔家的人马上便过来,到时候所有来龙去脉都会明了。这是专门为沐知府看病的家医,从你昏迷到现在,一直都是张大夫在照料你的病情,你先让他把把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说着,抬眸扫了那侍女一眼。
侍女会意,又利落地给张元川搬来一张凳子。
等到张元川坐下,蕙风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虽仍旧抿着唇不肯说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将手搁在脉枕上。
生命诚可贵。
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刚一把手搭上去,一旁的侍女便极快地抽出一方帕子,仔细盖在她的腕上。
这一个动作瞬间提醒了另外的两人。
凌叁赶忙把头低下,不敢再像刚进门时左右打量。
张元川倒一直谨记本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目光始终放在诊脉上。
过了一会儿,张元川收回手。
瞬间两道目光紧紧追踪过来。
蕙风眼巴巴望着张元川,嘴唇翕动几下,可终究没好意思先开口。
李呈演则替她开口:“张大夫,情况如何了?”
张元川再次习惯性地捋了捋他那长至腹部颇具仙风道骨的胡子,笑着点点头,“小姐恢复的很好,好到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蕙风紧紧盯着他,听到这句话,悬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李呈演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倒是没笑,不过对张元川愈发地和颜悦色,“这便多谢张大夫了。劳烦你再给她开几帖药,她身子弱,此番正好一并调理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蕙风没察觉出这话里的霸道,只在听见‘调理’二字时,脑中那根刚放松寸许的弦“嗡”地一下又绷紧了!
她忙转向张元川,语声中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我如今正在吃一味补药,不知会不会与您开的方子药性相冲。”
张元川笑道:“小姐手里可有那药的药方?若有的话,可给我瞧上一眼,我依着那方子开药,便不会药性相冲了。”
蕙风久病成良医。
这药她吃了十来年,药方早就烂熟于心,闻言便让侍女取来纸笔,当场默写了一份。
写完后,蕙风又逐字检查了一遍,望着纸面上一个个熟悉的药名,只想苦笑,这些都是她的‘老朋友’了,它们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不是个正常人。
苦涩的汤药麻木了她的味觉,也让她的心愈加麻木苦涩。
她忽然有种想法。
兴许,上次在玉馔坊直接死了,或许是个更好的解脱?
蕙风最后看了一眼那写满药名的纸张,重重叹了口气,将它递到张元川面前。
张元川接过大略一扫,心中便有了数,折好放进药箱,又对蕙风细细叮嘱了几句养病的忌讳,这才由侍女引着退下。
而凌叁也不知何时悄悄出去了。
一时满足寂悄,只剩下蕙风与李呈演两个。
蕙风此刻心里正难受得紧,对很多事也并不十分在意了,她向后仰靠在床头,望着床顶的月白鲛绡帐,声音有些发飘,“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那你又有什么想问呢?”李呈演反问。
蕙风叹了口气,“我想问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看别人对你的态度,想必不是一般人物。我不清楚为何几次三番我们总能牵扯到一块,也许是偶然?也许别的什么原因,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至于旁的事,我相信等我表哥来了以后他会跟我解释清楚的。至于你——”
蕙风慢慢转过头注视着他,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你想说什么,就看你自己了。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选择一个字不说,都可以。”
李呈演笑了一下,“那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么?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蕙风没作声,只静静望着他。
他倒很坦然,由着她打量,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蕙风移开眼,心底无端涌上来一股无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之感。
为什么呢?
他明明表现的很有风度啊。
“我说过,决定权在你,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李呈演见她如此冷淡,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更觉心里痒痒的。
他愈发觉得有趣了。
“其实,我是当朝太子。”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如千均锤砸入平如镜面的静水,在蕙风心里激起千层浪。
蕙风猛地扭头看向他,满眼难以置信。
见她这副震惊的模样,李呈演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姓李,名呈演,你也可以唤我阿演。我母亲是位列四妃之一的贤妃,我八岁便被立为储君,距今已有十九载。这几年边境不太平,我替我父皇御驾出征,谁知半路遇到埋伏,不仅与部下失散,还受了很严重的伤。当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亏遇见你。说起来,你与赵村长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蕙风一直在听,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心头反倒渐渐恢复清明,许多原先想不通的事,此刻多多少少都有了答案。
“我太爷当初身边跟着的两个道士,是不是也有你?”蕙风问。
李呈演笑眯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看来咱们果真是有缘,我都易容成那番模样了,你竟还能认得出我。”
蕙风暗自皱眉。
觉得这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怎么说起话来油腔滑调的,没个正经。
“所以明涧真的是你?”蕙风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追问道。
李呈演轻笑一声,眉目舒展,原就线条利落的眸子此刻更是沾染了灼灼风流之色,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微微颔首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的道名。”
这一笑,端得是风流俊雅至极。
就连蕙风怔愣了一瞬。
回过神来后蕙风慌忙别开眼,耳根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掺杂了几分慌乱,“你……你既是太子……怎么好端端扮作道士?还到我们府上来……我太爷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既借用了道士的名头,如今为何又对我如实相告。”
李呈演闲适地靠坐在椅中,双手搭在扶手上,那戴着白玉扳指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光洁的椅面。
他眼角的笑纹渐深,“扮作道士,自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外界都还以为我在边境大营里,眼下知晓我真实下落的,仅我几个心腹罢了。朝堂上的事务,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姑娘冰雪聪明,想必不用我点的太透也当明白。至于崔老太爷——既需他替我遮掩,自然早就知情。”
心腹……
蕙风的脸“腾”地一下子烧起来,白皙的脸庞顷刻间便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谁能扛得住这接二连三的撩拨呀?
还不是那种明晃晃的轻浮,有段位的人即便撩人心弦,也能拿捏的恰到好处,如春风化雨无形却有情,刚刚好到互相会意的程度。
蕙风尴尬且忸怩。
李呈演则堂而皇之地欣赏起她的尴尬与忸怩。
好在蕙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是太子,能让他受那么重的伤,而且还是仇家追杀,那么这个仇家……
自觉窥探到皇室秘辛的蕙风顿时坐立难安。
恐惧与警惕瞬间驱散了她方才的不自在,她坐直了身子,声音冷了下来,又恢复成最初冷若冰霜的模样。
“你不必再往下说了,旁的我也不想知道。当初我救你一命,如今你救我一命,就当两清。”
话一说完,也不等李呈演反应,径直侧身躺下,面朝里背对他,将他一个人晾在了身后。
李呈演心知蕙风比较特殊,各方面都比较特殊,不好把人逼急。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从椅中站起身,立在床边,对床上躺着的人儿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你表兄马上便过来,你既不想问我,到时候问你表兄也行。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吩咐小红和小蓝,这里什么都不缺。张大夫开的药今日便能煎出来,你记得按时服药,身子才能好得快。”
他站在床边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迹象,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蕙风躺在床上,耳朵却一直竖着,一直等到那声音销声匿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翻过身,又开始盯着床顶那块乌沉沉的木头还有挂在木头上的月白色鲛绡帐发呆,心下一片迷茫。
怎么偏偏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从赵家庄,到崔家,再到知府县衙,一桩又一桩,环环相扣,一路好像被推着往前走,根本不受她本人控制。
未知的恐惧让蕙风恐慌极了。
她讨厌不受控制且掌控不了走向、看不清前路的东西。
也许吧。
当初无论如何就不该救那个李呈演。
就该让他死在庙里。
要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些事来。
蕙风冷漠地想。
无论背后有没有他的手笔,蕙风都觉得,和这种级别的人物粘上关系,本身就是极危险的事。
她可没有什么壮志凌云的野心。
她只想安安稳稳,健健康康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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