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碳儿酸

5、第五章

　　四年前。
　　叶遥来学校也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和裴言待在一块儿，缠着他讲题，带他吃烧烤，偶尔还给他讲讲自己的大学生活。
　　裴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所以裴言非常独立也很会照顾自己，裴言适应力很强，同时也因为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他并不会花很多时间在社交上，和谁都能很好好相处，但并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摸清了他的性子的叶遥就像是不信邪一样非要闯进裴言的生活，打乱他每一天的生活节奏。
　　所以裴言慢慢变了，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开始接受叶遥的照顾，先是从早餐的一杯牛奶开始，再到课间打回来热水，或者是天凉送上的外套......他甚至开始得寸进尺，不要牛奶要豆浆，不要热水要温水，外套上不要喷奇怪的香水......
　　双方都心照不宣，好像这一切就应该是这么理所当然。当裴言真的开始察觉自己已经依赖叶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制止了。
　　那天像往常一样，他俩又在快天黑的时候离开教室，叶遥背着裴言的书包下楼梯，裴言跟在后面，叶遥在前面问：“今天想吃什么，天气凉了去吃点能暖和身子的？”
　　“随便。”
　　叶遥转过身看着裴言，倒退着下楼梯，语气轻快：“去吃侧门那家米线？但是他们家关门比较早，不知道还开着没有，不然去喝海鲜粥，之前路过我看你挺想吃的，或者......”
　　“小心！”裴延不得不替他留意着身后，叶遥果然踩空了，裴言立刻伸手去够他，却因为他们之间隔了几个阶梯的距离，裴言冲得太急自己反而扭了一下，而叶遥倒是自己平衡站稳了，又接住了要倒下来的裴言。
　　“你没事吧？”
　　裴言瞪了他一眼，心说要不是你不好好走路，刚一开口就倒吸一口凉气：“嘶......”还真有点疼。
　　“扭到脚了？”叶遥弯下腰蹲在他面前，“就这么担心我？”
　　“......都怪你。”裴言低头看着叶遥。
　　叶遥忍住笑意：“怎么就怪我了，明明是你关心则乱。”
　　“你非要倒着走路，你要一摔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推的呢。”
　　什么歪理，叶遥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确实怪我，你自己还能走吗小少爷？”
　　裴言点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
　　“你背我。”
　　这也太无理取闹了，说出的一瞬间裴言就后悔了，怎么可能那么严重，他刚要说开玩笑的，叶遥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说了句：“上来。”
　　然后把书包背在前面露出后背，裴言看着他一系列动作，突然心里有种奇怪的滋味：“没什么事，倒也不用真的.....哎你！.”
　　叶遥不听裴言在说什么，转身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搭，裴言在小小的反抗中，紧紧趴在了他身上。
　　问裴言什么感受的话......好高。
　　裴言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心里有只小鹿好像快撞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吐出一句：“放...放我下去......”
　　问叶遥什么感受的话......好软。
　　叶遥背起来特别轻松，他觉得裴言太轻了以后更要让他多吃点，裴言在他耳边抗议的话，呼出的气，伴随着让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裴言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言言，所以我们吃什么？”
　　这是叶遥第一次叫他言言，裴言上次听这个称呼还是在和妈妈视频。
　　裴言恍惚中没有回答，就剩一层楼梯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再往前走说不定还会碰到一些在操场打球的同学，绝对不能让叶遥一直背着。
　　“你......你快放我下来！下来告诉你！”裴言着急拍了拍叶遥的肩膀。
　　叶遥只好下完楼梯慢慢把他放了下来，裴言根本不看他，叶遥感觉他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几个字：“粥！喝粥！”然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叶遥笑嘻嘻地跟上去，看着裴言好像被天边晚霞染红的脸颊，真是赏心悦目。

　　思绪飞得有些远了，裴言低头，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叶遥，我不会再上当了。”
　　“言言......”叶遥松开了手，有些慌乱，“你还在生我的气。”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回的风筝线又断了。
　　“没什么好气的，我先走了。”

　　《年少予你》是两年前在国内外引起巨大轰动的校园青春电影，剧情简单来说，就是在校园背景下，两个男孩子互相治愈相互救赎并勇敢克服世俗眼光的爱情故事。
　　叶遥作为主演入围金彩奖最佳男主角，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一夜之间身价暴涨，邀约无数。另一位主演洛舟如今在电视剧领域也是佼佼者，尽管现在虽为对家，他俩的cp超话也一直稳居第一，成为娱乐圈不可动摇的两大顶流。
　　而这部电影的拍摄地点，就是裴言当时的学校。叶遥饰演的是文化课第一的学霸，提前一段时间到学校熟悉环境，洛舟饰演的是艺考生，被安排去了画室学习。
　　叶遥见到裴言的第一眼，就惊讶于怎么会有这么漂亮乖巧的男孩子，虽说自己身边的都是学表演的，不缺好看的人，但裴言给人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像热烈阳光下的一缕清风，像黑夜中清冷的月光。
　　漂亮的人像玫瑰。他想要靠近，想要收藏起来慢慢欣赏。
　　他越来越了解裴言，越来越喜欢裴言，对，就是喜欢。想要照顾他，想要欺负他，想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的那种喜欢。他很肯定的，对裴言的喜欢是想成为恋人，想牵手和接吻的那种喜欢。
　　他也就这么做了，也似乎成功了。
　　他表白的那天，正在裴言家做功课。
　　叶遥的功课做成什么样，老师根本不在乎，他自己也不在乎，只是接着由头多和裴言待在一起。裴言学习的时候很安静，尽管叶遥总在旁边做些小动作想引起他的注意，他也完全不理会。
　　“言言，你睫毛真长。”
　　“......”又开始了，裴言当作没有听到。
　　“言言，你长得真好看。”
　　“......”
　　“言言，你理理我。”
　　裴言无语，放下笔看着他。
　　叶遥笑起来，往前贴近了裴言的脸：“言言。”
　　裴言被突然接近的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被叶遥轻轻地扣住了脑袋。
　　“我想亲你。”
　　裴言不是没有听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看着叶遥温柔的眼底，一脸懵。
　　“言言，我想亲你。”叶遥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听错，那就是他说错了。
　　“你说什么？”裴言没办法接受这四个字。
　　“你谈过恋爱吗？”叶遥反问。
　　裴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想不想和我谈恋爱？”
　　裴言应该继续摇头，但他突然僵在了那里。不想吗？如果想和他更亲近一点，那么是想和他谈恋爱的。裴言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见过，身边的人，书里，影视剧里，爱人之间，可以有很多事情做。
　　安静了一会儿，叶遥又开口：“言言，我喜欢你。”
　　“我怕你觉得太快，但我觉得太慢了，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一天比一天更急切，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还是想要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裴言觉得这些话在自己脑子上方盘旋，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们挨得很近，他可以感受到叶遥沉重的呼吸声，和放在自己脑袋上颤抖的手指。
　　裴言小声地试探：“男生之间......”
　　叶遥把裴言拉近怀里，贴在他的耳朵上，话里带着几分轻佻：“忘了告诉你了，我就喜欢男生，你这样的，我根本没法抵挡。”
　　“......”
　　裴言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和叶遥相处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也觉得奇怪，他们过于亲近了，不像是朋友和同学之间的社交距离，但他不但没有反感，反而想得寸进尺。
　　现在听到这样的话，他却不由自主地去想叶遥刚刚说的第一句，叶遥说想亲他。
　　接吻吗，和叶遥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他轻轻推开了一点叶遥，拉开了一点距离，吐出了一个字：“哦。”
　　叶遥笑出了声，非常别扭的一个字，但他知道，这是裴言给出的答案。
　　他看着裴言强装镇定中，装作有点委屈的样子：“言言，你好冷漠，我的喜欢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说着还松开了扣着裴言脑袋的手，裴言有些慌张，眼神不自然的飘忽着，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解释一些什么。
　　“我......唔。”
　　没等他说出来，嘴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他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叶遥眼睛，明明他的睫毛也很长，很好看。
　　空气中只有一些轻微的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裴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办法思考，甚至忘了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一会儿该干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叶遥，纵容着他的所有行为，感觉到裴言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叶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裴言大口地呼吸空气，为了防止自己尴尬先行开口：“谈恋爱......就这样吗？”
　　叶遥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笑而不答。
　　好，更尴尬了。
　　裴言低头不去看他，却被叶遥再次扣住脑袋带进怀里，忍不住逗他。
　　“言言，你好甜。”
　　“......”裴言听不得这种话，伸出手掐了他一下。
　　“嘶——”叶遥象征性地作出反应，“谈恋爱是什么样的，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裴言闻着他身上干净舒服的味道，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是又很安心。

　　但就在几天后，陆陆续续有摄影设备搬进了学校，裴言也见到了洛舟，好像一个短暂的梦被迫被叫醒了，因为洛舟，这位叶遥未来朝夕相处的搭档，和当时的他实在是.....像，太像了。身高，体型，说白了就是一个类型的，从背后看甚至会分不清。
　　裴言看着他礼貌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也突然发现自己甚至并不知道叶遥准备拍的是什么电影，什么剧情，什么角色。
　　叶遥没有提，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后来知道了电影大概是个什么故事以后，裴言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开机以后，叶遥待他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见面次数少了很多，但裴言下课放学也有可能会撞见叶遥和洛舟在对戏，也并不会见不到。只要叶遥一休息了就会发消息给他，偶尔还在晚上偷偷跑去裴言家里找他。
　　但是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