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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乱 无论过去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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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庭雪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客房的,那些伤痛的记忆,逃了很久,却发现只是徒然。屋里点着的灯,火苗跃动,急切地想挣脱灯台的束缚,结果只是徒然的扭动身躯罢了。
无法理解那种急切的感情,为什么要想把一个人牢牢地扣在身边?
埋藏在心底的画面又浮上眼前,那个纤细的身躯紧紧地箍着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仅仅骨头被勒得深疼,连内脏都要被挤出。下巴抵在肩膀上,熨贴着自己皮肤的脸是火热的,喃喃低语带着他的气息不断飘入耳中:“喜欢,雪儿,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呀!”虽然很疼,还是伸出了手臂环住了他的背。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和秀信走得那么近?只停在我的身边不好吗?雪儿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所以求求你,只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他颤抖着,低吟着。
感觉到他的颤抖,却怎么也不明白他的意思:“阿秀哥哥也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这个冰冷的宫殿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我不需要朋友,我只希望雪儿只属于我。”松开眼前的人,用手抚上他的脸。
指尖上传来的热度不似冬日,压近的脸庞带来了灼热的气息,混乱着想要推开,薄薄的嘴唇就已经压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郑重。十五岁的少年,已经知道这该是对女孩做的事。
“秀成,你在什么?” 这次的逃开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脸上的表情顷刻从迷醉变为失望,“我不是女孩子。”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笑,因为你关心我,而我只想你对我一个人笑。”
明明不管对着谁我都有笑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因为把他们都当做是朋友,也许在这个地方并没有友情,但我依然希望成为他们的朋友。所以依然选择笑着:“我会对秀成笑着,直到永远。”
知道他受过的伤痛,但更知道他要的感情我给不了:“但我只能像对所有的朋友一样。”
“是秀信对不对,你喜欢他对不对?你们总是一唱一和的,或者说是出双入对吧。”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臂,就像要把它们拧断。
“我说过喜欢我的每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同,我是秀信的侍读,是你的父皇决定的。”我竭力的在辩解着什么,他却丝毫也听不进去。
“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呀,还以为你忘记了。”他挑起了嘴角轻蔑了起来,“既然知道,还提什么朋友,所谓臣子不过君王的奴才罢了,你从一开始就僭越了。你从这儿是不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的,秀信是怎样看你的?恐怕和我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是我逾越了,朋友是对等的,我和他们却并不是,只是奴仆而已。可这与那种想要独占的感情有什么关系?眼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滴了下来。
秀成已经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些心疼,伸手大概想要抹去我脸上的泪,而我却战战兢兢地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尽是伤痛,微微开合的嘴唇像在重复着道歉,没有声音,透过风我似乎听见了。
“秀成,阿雪,你们怎还在这儿?老师都来了,快走吧。”秀信向这边跑来了。
还没有来得及擦的泪被他看见,“阿雪,怎么呢?”他掏出手帕,细细的帮我擦着脸,声音里带着丝丝柔和。
我却不敢答应,我在怀疑,因为分辨不清,他又是怎样看我。拂开了他的手,我跑开了,一直跑出了皇城,寒冷的风吹透了我被汗水浸湿的衣裳,我靠在梅树边,呆想着。然后再也没去过,那座皇城。
不久,京城流传起了,太子和四皇子为丞相的小儿子争风吃醋的话。我是在四坊街听到的,那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喜欢这个词应该用在她们身上吧,我只是笑了笑:“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吧,我的心都用在你们身上了。”
之后的日子就不断听说,那座城越来越乱了……
直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有这么多纷繁复杂的感情,不知该如何区分,不知该如何面对。
月已经滑落天际,现在是最黑的时候,许彦修已经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明天的饭有了吧。书房对面,小屋里的灯已经不亮了,她睡了吧。
回来时,就在她的门口伫立了很久,这是于青在这个家里单独的小房间,她不会回他们共有的房间了吧。刚刚应该走进去说一句,并不在乎,我们是夫妻是不会变得,可是我又能给她什么呢?一个丈夫的责任仅此而已,而她要的呢?是否是一份爱,一个家?
那种情感应该是不可取代的吧,若是,换做别的女孩还是一样的,没有太多惊讶没有太多悲伤。从未将精力放入情爱之中,所以,这门亲事没有都想就答应了,一个筹码罢了,从一开始就伤害了她吧。又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已经伸出手又退了回来,这才是尊重她的选择。作为惩罚,心已经叛离。
自己的心原本只是想摆脱那种卑贱的生活,为什么这多余的东西却钻了进来?
从一开始就渴望着吧,就只是听说,有那么个神仙般的人,便暗暗生出羡慕、嫉妒、渴望。真真见到,就彻底被迷惑了,无论是狂放的洒脱还是无奈的哀愁,就在那日的月光下,心就不再只属于自己。想越过那层薄雾,走近他身边,想抹去淡淡的哀愁,为他添上笑颜。
当他展现了从未露过的柔情,自己却先退却了,害怕承认这种感情,害怕被自己的真心淹没。他受伤的脸庞唤起熟知的流言,他在害怕,他应是从未走出那片阴影,他不喜欢这种出位逾越的情感。怎能让他再受同样的伤害,这份思慕放在心底就够了吧,也许有一天它会冲破堤防汹涌而出,明天的事今天是顾不到的。
黎明,状元府的门被敲响了,这时,人应该睡得很熟吧,许冒却很快打开了门。行色匆匆的人进了门内,直奔书房而去,带走了许彦修和他的奏折。马车在路上疾驰,不一会儿,就是进了皇城。
奏折到达燕智手中时,他正在换衣服,明黄色的龙袍不知为何会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同样惨白的手指打开了奏疏,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意味,燕智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朝堂上很是喧闹,又是这个不安分许彦修,到底是谁个他这么大的胆子?还是更本就是皇帝的授意。猜测纷纷,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到燕智的耳朵里,很享受,帝王的乐趣就在于此吧。
当然有必要让引起混乱的人亲自来说明一下。“宣许彦修吧。”燕智向立在一旁的季胡挥了一下手。
“宣许彦修上殿。”声音传到了殿外。
许彦修不急不缓地步入朝堂,跪下:“臣许彦修叩见吾皇万岁。”
“平身。”
“谢万岁。”
“这是你的折子?”
“是。”
“你是什么意思?在质疑朕吗?”
“不,臣相信皇上也认为连将军是无罪的,只是碍于那封匿名信,不得不将将军暂时收押。”许彦修半低着头只能看见燕智的靴子,不知皇上现在何等表情,只是在看戏吧,“杀人犯不会将凶器握在手中的,一个将军又怎会藏匿敌国的王子,敕勒只是个俘虏,而这个俘虏的身份又很特殊,连将军才会将他带入府中的吧。”
“即是俘虏,为什么没有上报朝廷?”燕智坐在这张椅子上,从未笑过,也从未发过怒。
“想必是,将军信任皇上吧,即使不用上报,皇上也应会知道的,上报反倒会引起骚动吧。”许彦修竟毫无忌惮地道出藏在这个国家的暗卫。
朝上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起来,每个人都知道它们的存在,却从未有人在朝堂提起,这个人是在反讥皇帝吗?
“既然如此,从连君策家里为什么没有搜出敕勒?他先把人带回家,又将人藏起来却是为何?”
“回陛下,敕勒现在正在臣的家里。”
听了这话,朝上顿时一片哗然,这个许彦修怕是疯了吧。
“许彦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窝藏奸细。”燕智还没有出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燕智的眼神只是变了变,下面的官员顿时都噤声了:“许大人,你打算怎解释呢?”
“连将军派来的人说过,敕勒若是在乱中出了事,边关恐怕又要不太平了。”许彦修的声音变得沉重,“对于一个刚从战场上浴血而归的将军在担心的应该是战事再起,所以,宁愿舍弃自己的清白。我们能在这儿安坐朝堂之上,可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连将军只是想让更多的人远离杀戮腥风。我又怎可辜负他的重托,若是他找的是各位大人,相信,诸位也会竭力相帮吧。”
“这话倒是和朕从连君策那儿听到是分毫不差。”这种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不过已经够了,燕智心里发出不屑的笑,若是换了别人连君策还会这么不顾一切就见鬼了。
脚底下的人们沉默不语。
“他还说他厌倦了边关的风沙,想交出兵权,可朕还找不到更加信赖的人呢,还是驳回好了。”燕智说的毫不费力,昨天的抓捕似乎只是场闹剧,抑或是本来就是场闹剧,“厌倦了边关,就让他留在京中好了,还负责京城的防务好了。诸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就退朝吧。”
“回皇上,臣有本奏。臣认为,这个敕勒精通兵法,又对我们大齐军队很是了解,绝对不能放他回西凉。”
“不错,臣附议。”
“臣等附议。”
“你认为该怎么办?”
“臣以为,既然西凉来议和,何不让西凉以敕勒为质。”
“可是据说西凉王很是疼爱这个儿子,这个要求恐怕他们不会轻易答应的。”
“皇上,既是议和,自然有商讨,何不派遣一个熟知对方的人去呢?”
“你的意思是让连君策去。”
“连将军也可以真正证明自己的清白嘛。”
“提议不错,你们在商讨一下,明天再上个折子吧。不过不是用来证明连君策的清白的,今天先退朝吧。”燕智起身离开,一夜没睡,早饭没有吃,身体快支持不下去了。燕智可不想昏在龙椅上,勤政,也不用这样表现。
朝臣们陆陆续续的退了出来,许彦修也在人群之中,殿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耳边同僚们的话语很是聒噪,不久自己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