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原型》普兰黛拉

94、九十四章:高尚者的墓志铭 每个人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死的理由，至少，站在希伯来□□利冰原上的士兵们，有着这样的理由。

　　为了心爱的姑娘，为了忠爱的帝国，为了心中的正义，或者只是为了活下去，无论如何，人们总是为着自己所爱的东西想要活下去，敢于战斗，敢于反抗，敢于争取。

　　如果神明要夺去他们胜过生命的珍重之物，那么，他们又该向谁祷告呢？

　　向人类自己。

　　无数因此而祷告的声音如同溪流一般汇入天空，愿力积聚着，铸就一轮红日。

　　爱虽无实，其力可驱。

　　“天火，出鞘！”

　　数十万声低吼响起，人们的精神链接在一处，而后化作铿锵的出鞘声——

　　一切肮脏邪秽，都在烈火中逝去，这一剑的威力超越了过去千万年历史中出现的任何一招，完全施展出了超越理论的威力。

　　哪怕数十万士兵的物质完全转化为能量而且没有损耗的前提下，也不该有如此——逼近原初的力量。

　　整个冰原被以天火大剑为球心的半径92.1314公里的烈阳吞噬，又或者说约束着，其内部的能量总和足以泯灭整颗行星，甚至泯灭这个星系都是绰绰有余的，然而却被约束在这个渺小的球体空间内，能量没有丝毫的溢出。

　　“这是……怎么做到的？”

　　伯伦的目光像是一双铁钳般夹住那带来泯灭的烈阳，那种量级的威力根本不是这个时期应该出现的，哪怕是真神，停留在行星级的真神也不可能在那烈阳中幸存下来，这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游戏Bug一样。

　　遗憾的是，所有范围内的通讯设备额都在烈阳中泯灭殆尽，处于毁灭圈中心的紫自然也没法为他解答这以牺牲为代价的，不知称作奇迹还是灾厄的一剑。

　　泯灭了一定空间内所有的“原型数据”，永久地损耗了这场游戏中的数据总和，以此消耗的恐怖算力扭曲现实，制造了抹杀一切的力量，如果这场世界游戏还有下一周目，这些士兵以及被抹去的物质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它们永远地被消耗在这场之中，无可逆转。

　　牺牲，是换取奇迹的唯一手段。

　　特蕾莎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情的对错，从结果上看，只以剩下士兵的生命和永久删除的物质为代价杀死一位能够推进世界进程的古神无疑是“赚的”，甚至于佩尔弗因的皇帝，伯伦本人都会很支持这种“烧柴造火箭”的交易。

　　但紫不能接受，哪怕她的理智与行为逼迫她作出了选择，清醒过来的人性第一时间否定了行为本身，让她无力去面对与承担后果。

　　这种“功在当下，罪在千秋”的行为，以及牺牲他人的卑劣让她痛不欲生，一个人若是有钢铁般的意志，则首先要有至死不渝的底线。

　　而她亲手打破了自己的底线，却还要背负着非她不可的未竟的责任苟活，特蕾莎看着少女跪倒在坚硬漆黑的土地上，血与泪落在身前并不柔软的泥土泥土中。

　　她向着无可宽恕的自己忏悔，然后又理所当然地驳回死亡的祈求，她即是自己的神明，又是自己的囚徒，既无法忤逆自己的意志，又无法逃脱自己的镣铐，这是无法为外人所理解的痛苦。

　　她本来应该目睹那个“人类因偶然概率而失去未来”的未来，目睹她们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然后在一个遥远的战场上再度作出与一周目和二周目的自己同样选择，或是无动于衷地迎接自己的失败，等待执棋者的下一轮重启，那才是她本应有的未来，一个BE结局。

　　她的高尚，本该是她的墓志铭。

　　对于紫这样的人而言，犯下任何错误都并不可怕，但当这个错误变得无法弥补时，这一点小小的瑕疵便如同黑洞一般摧垮了她的一切。

　　所有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自洽都有了破绽，源于她做了一件本不该做到的事——去攫取那份本不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

　　“尔等，要挡在吾的面前吗。”

　　铁丁堡之王，山地矮人与洞穴矮人共主，矮人国王古铜·艾露恩坐在那整块雕刻的黑金王座上，精悍的古铜色肌肉随着骨骼缓缓舒张，有若实质的力量感喷涌而出。

　　那深邃如同雕像的眼睛看向身前的两个人，公国名义上的大执政官科恩，以及一个毫不掩饰自己准神气息的羊角女兽人。

　　他从那冰蓝色的繁复长袍中，嗅到了一种刚烈，冷硬的味道，像是博古斯山峰上吹过的烈风，干燥得如同沙尘，自己曾无数次站在那里眺望此处。

　　年迈的国王想到此处，便下意识地回头眺望那座山峰——黑甲辽原，兵戟林列，回首见军，不见青山。

　　呵，原来自己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与大君共事许久，今日该有一别。”

　　科恩抬手压住被吹起的羽帽，而冷风依旧，

　　“她所期望的未来中，没有您的位置。”

　　无形的领域碰撞在一起，一片雪花竖直悬浮在空中，仿佛被按下快门一般静止不动，两位准神无声地隔空角力。

　　咔嚓——

　　六角冰晶发出哀鸣的一瞬间，以卡涅利安为中心数米的土地被下压出一个深坑，继承了白色蠕虫暴风雪之主神位的她居然在冰原环境中的一场角力落败？！

　　古铜·艾露恩从那座由八个矮人共同抬着的黑金王座上起身，仿佛一头蛮荒猛兽挣脱了枷锁，若有若无的黑色空间裂隙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物质界难以承载这幅过于强大的形体，世界在压制这个强大的生命。

　　“这种事——”

　　仿佛墨水晕染了画卷一般，空间无可抑制地破碎，露出混乱而危险的漆黑虚空，

　　“可不能只靠说大话来解决啊。”

　　一把短柄的亮银色锤子出现在古铜的右手，在视线接触到锤子的一瞬间，每个人都会从心中涌现一道信息——它坚不可摧

　　那把锤子坚不可摧，这是如同自然规律一般为人认可的一件事。

　　“怎么样，你可以吗？”

　　科恩扫了一眼身旁的卡涅利安，在不久之前还势如水火，兵刃相向的两人此刻却站在了同一战线。

　　“在暴风雪中，它杀不死我。”

　　卡涅利安留下这样的答复，随后漫天风雪大作，露出狰狞笑容的鬼影在暴风雪中被无限放大，它的身躯中凝聚无数的冰砂，并以此媒介降临现实。

　　【真身:暴风雪之鬼】

　　巨人一般的古铜怒吼着挥动战锤，裸露在外的肌肉鼓动着虬结的血管，它“砸碎”了一片扑面而来的霜息，每一次落锤仿佛都将力量砸在了实处一般，以它为分界线，身前是风雪咆哮，势如恶狼，身后是甲光向日，晴空澄澈，巨人魁梧的身影斜长地拉在身前。

　　风雪，在此止步。

　　科恩没有插手两人的战斗，因为哥布林君主巴尔夏正席地而坐，平静地盯视着她，一股莫大的压力笼罩在科恩心头，就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针扎一般警告着她——不要在这头怪物面前露出破绽。

　　“你不是我的对手。”

　　巴尔夏如是说，相比于科恩许久之前留下的记忆，哥布林君主那夸张得狰狞的肌肉此刻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青绿色的皮肤此刻如同内敛的玉石一般光滑柔顺，如果说十年前的巴尔夏是一具充斥着杀戮气息的战争机器，那么现在，它更像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高效，致命，并且富有美感。

　　它坐在那里，却会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它，像是一座暂时无害的火山，静待着爆发的一刻。

　　“也许吧，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科恩耸了耸肩，美目阖眸，进入一种超敏感知的状态，两把硬币枪倾泻着火力，叮叮当当的蜕壳声由于过快的射击速度而被压缩成呜鸣。

　　由特制压缩金币交织而成的弹幕似乎封锁了每一寸空间，然而巴尔夏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身法，穿越了火力网直抵科恩面前。

　　也许火力网的确不存在盲点，但巴尔夏扭曲了空间，制造了足以让自己穿过的盲点。

　　硬币枪修长的枪管在接触的一瞬间被蹂躏变形，科恩手上的粉红戒指微微闪光，身形消失在原地，随后霸道的拳风一路犁出沟壑，将遥远的山头凭空打爆。

　　这种力度的冲击波本来不该存在与物质界中，然而它却诡异地实现了，就像是物理法则被拔高了上限，换而言之，另一种形式的扭曲——撬动。

　　当抵达准神境界后，无论是何种职业都将殊途同归的走上扭曲或撬动法则的路。

　　科恩的身形在百米在浮现，裂位戒指连续使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短时间内，这意味着她失去了与巴尔夏周旋的资本。

　　坦白说，科恩以往看着等级和装备压制对手的作战方式，在这个级别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她的储物空间中还有着大量的一次性卷轴和装备，但是在与巴尔夏战斗的过程中，激发卷轴是一个笨拙而臃肿，自寻死路的举动。

　　这一点在先前与卡涅利安交手时就有所体现，她没有能够有效杀伤且源源不断的攻击手段，而她的对手也不再是能轻易被长线作战拖垮的体量。

　　没有战斗体系的科恩，在这场较量中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她仍然在凡人面前有着远超同阶的杀伤能力，却在旗鼓相当的战斗中，发挥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