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你》路1白

5、第 5 章 闷热的

　　闷热的天气容易引人烦躁，楚珩给自己贴上双层的信息素阻隔贴。
　　“楚珩，来念一下这篇课文。”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这节课属于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他眼睛像被人用蹩脚的针线活缝了起来，即使努力睁大，也像是没有睁开一般，颧骨又尖又粗，脸型狭长，像被拉长的正六边形。
　　这个男beta,极其讨厌omega，他自私刻薄，厌恶因为弱小而受到优待的omega，尤其厌恶靠着优越的长相就能轻松活着的人。
　　他说的课文，冗长且根本不需要学习。
　　书上说，柔弱的omega是被保护的对象，他们为omega修订法则，约束其他性别人的行为，omega只需要做最轻松的工作，拿最香甜的面包，只需要嫁给一个强大的alpha，就可以幸福安稳的过一生。
　　这些在外城部分成立。
　　但无论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在楚珩身上都不成立。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楚珩的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他们极力的想让这个人的脊骨弯折断裂，满足他们扭曲的自尊心。
　　于是眼睛代替了他们的心脏和嘴巴，恶狠狠的对着楚珩吐口水。
　　看，一个妓女的儿子，一个肮脏丑陋的omega，但他是个尖子生，老师不喜欢的尖子生，他明年可能会去内城。
　　楚珩一声不吭的站起来，神态自若的打开被替换的书，他的课本被换成了低俗的成人漫画。随意翻开一篇都是露骨的内容。
　　被翻开的叶扉轻轻颤动的落下，随即又被轻轻合上。为被整蛊的人表示反抗。
　　宋眉带着怒意走下来。
　　“你怎么回事?又没带书吗！”
　　他伸手去拿楚珩桌上摆着的书，当着楚珩的面翻开，看到内容后，他像刀刃的薄唇弯成夸张的弧度，他带着轻蔑打量楚珩。
　　于是他怒意更甚的同时，还获得了一种虚荣的满足感，像是获得了一把代表审判的剑柄，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上课竟然看这种东西，你这种omega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开始把楚珩说的一无是处。
　　与此同时，梧桐树的方向传来巨大声响，那声音轰鸣作响，像钢铁与钢铁触碰的刺耳划拉声。
　　那个方向，是废弃的工厂。
　　楚珩垂着的眼微睁。
　　周围讨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是城西的垃圾场吗？”
　　“应该是，可是我妈妈跟我说，还要过几天才会被推平呀。”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但是内城的大人物把时间提前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们讨论的声音逐渐加大，宋眉掐着嗓子呵斥他们。
　　“安静点，还在上课！”
　　他瞪着眯缝一样的眼扫视了班上一圈，又回头继续训斥楚珩。
　　“带着这种东西来学校，是要和你妈妈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楚珩突兀的跨出属于学生的领地，向后门走去。
　　宋眉和班上其他人都楞了。宋眉反应很快，赶紧伸手去抓他，他没有谢南雅那么长的指甲。但他把指甲牢牢的扣进楚珩右手上的疤痕，新结的痂被刺破，血渗进宋眉的指甲缝里。
　　“你干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
　　楚珩像不知道手臂上的痛，用力甩开宋眉。
　　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公然挑衅的宋眉怒火中烧，他本就不多的气度被耗尽。像个因抠搜而相亲失败的破防男。
　　他把自己站得像个圆规，指着楚珩吼。
　　“回来！楚珩，你是不是反了，快拦住他！”
　　坐在门口的男生开始手忙脚乱去拉楚珩，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去抓，却猛然看到楚珩漏出来的眼睛。
　　楚鲜少漏出除了下巴以外的地方，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下方，深色的眼睛常年不见光，杏眼圆润，本该是乖巧的长相，却生生因为冷硬的眼神变得布满凶气。
　　“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他像与死亡共存的毒蛇，有不怕死都疯劲儿，和强烈的攻击欲。
　　男生看着他的眼睛，喉咙紧张的滑动，吞了吞口水，心里萌生出惧意。
　　——楚珩的眼神真的像是会杀了他一样。众所周知，外城杀人不犯法，虽然会惹上一堆麻烦，但杀人不犯法。
　　他悻悻的缩手坐回位置上，看着楚珩离开教室，向着不知道哪里狂奔。
　　短短几秒，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从没刻意欺负过楚珩。
　　一分钟，两分钟……
　　狂奔让楚珩的呼吸不稳，肺部里的空气迅速流失又迅速被大口喘气补回，他失控的跑在去废弃工厂的路上，跑到体力不支，胸腔生疼。
　　外城的道路大都由碎石碎瓦和枯枝压在一起铺好，不平整的同时，也容易遭到破坏。
　　楚珩双腿打颤，一时不察被冒出头的枯枝绊倒，右脚踝传来剧痛，他用手撑住地面，重重的倒了下去。
　　他没有虫子那样柔软的肚腹，锋利的石子瓦片划破了他的手掌。
　　楚珩脱力的倒在地上，他像被扔进沙漠中的鱼，竭力的想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但这里没有水，他调动身体和鳃一起努力，三四分钟后，他还是会死掉。
　　死在干涸的沙地，在沙地里发烂发臭，最后被黄沙掩埋，被细菌分解成无数片，和沙子混合在一起。
　　他扶着地面，左脚发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右脚虚点着地。
　　那里被崴了，稍微用力就传来剧痛。
　　离工厂还有段距离，他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的前行。右脚崴的很厉害，才走几步就已经高高肿起。
　　他一瘸一拐的加快前行的速度。像不知道身上的疼痛一样。
　　手上的划痕有些深，细小的石子还扎在伤口处，正在滴答的，缓慢的顺着指尖淌血。
　　越靠近声响越大，巨大的轰隆声压迫他的耳朵、血液和大脑，空气也逐渐变得浑浊，还有些被甩出来的铁皮碎片落在楚珩眼前。
　　不远处，挖掘机、叉车、粉碎机还在工作，荒废了十几年的建筑在机械作用下崩塌。
　　楚珩忍痛加快步伐。
　　撕碎他比推平工厂容易，并且没人会阻止他找死的行为，于是他算得上顺利的靠近。
　　他不知道安安跑出来没有。
　　步履变得愈发沉重，右脚已经高高肿起。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潮湿，他拖着鱼尾麻木的前行，直到听到有人用喇叭说。
　　“该死的，要下雨了！快收工！”
　　那些人像避蛇蝎一样赶紧停止工作，纷纷躲进车里避雨。
　　“先躲好，第一阵雨应该不会很近，雨停了赶紧回家！”
　　拿着喇叭的男人坐在卡车上，他吼完，目光确保工人们是否躲进车里，随着视线往下，他拧起眉头。
　　“下面那小男孩，快来这躲雨！”
　　黑沉的云压着天空，它们的形状很不规则，像实验室被打碎的试管，里面装着细菌和病毒，它们向外扩散，最后凝成雨水落下。
　　外城的雨都带着腐蚀性。
　　高发期在夏日，一次分成七八阵，除了第一波比较温和，后面几波都会持续一天以上。
　　楚珩对男人的话视若未闻，他踩着废墟一步浅一步深，向熟悉的地方走去。
　　那堆钢管不见了。
　　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