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你》路1白

4、第 4 章

　　由于条件限制，楚珩读的初中下午五点放学，没有晚自习。
　　五点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包括应该和楚珩一起值日的两个人。
　　他们走的时候还不忘趾高气昂的对他说，“扫干净啊大学霸，别把你身上的脏东西蹭到教室里了。”
　　“走了走了，搞快点，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不嫌晦气吗？”
　　他们嘻嘻哈哈的走远，不少谈论落进楚珩耳里。
　　“打不打赌，看隔壁班的会不会交给他做。”
　　“当然会了，他那么爱吸废片灰，不交给他做谁做。”
　　“说不定他还会去垃圾桶里翻废品，也不知道他妈妈赚到学费没有。”
　　“赚不到他就只有去暗街那边和他妈妈一起站街了。”
　　“不一定，他这副的样子，我多看一眼都恶心的吃不下饭。”
　　“也是，还是个哑巴，可能‘这里’有点问题吧。”
　　教室外的走廊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毫不避讳的展现自己的恶意，少年人在变声期有些哑的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试图杀死留在教室里的单薄少年。
　　窗前的干枯的梧桐上残存几片皱缩的叶片，枯叶沙沙的摇，飘到楚珩面前的地板上，他手里提着有半个他高的装满的垃圾袋，吃力的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喂！一班的学霸，就你。”
　　他沉默的回头，一个壮硕的男生从三班探出半个身子，男生理所当然的叫住他。
　　“把这袋垃圾一起拿去扔了，臭死了。”
　　“别在垃圾堆翻太久了，小心收垃圾的老太婆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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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71靠着温凉的管壁，再往前一步就是崩坏的地板，他努力的睁着眼，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地方，没有生机的地上，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色彩，那株野草的芽像绿色的米粒。0371反复确认它的存在。
　　他迟钝的察觉到，自己是在开心，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每天来给他送食物的人。
　　滞涩的微风盘旋在空旷的工厂，寂静的远处出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踩着他熟悉的节律，那声响很脆，又有些拖沓。
　　0371探出去，用手小心翼翼护着新芽，然后抬头，呆呆的看着那个人会出现的方向，有一团疑云飘在他水雾似的眼上。
　　直到与来人四目相对，他才恍然大悟，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楚珩看着0371蹲在地上，双手合在一起圈着什么，他歪了歪头。
　　“安安?”
　　0371同样歪头，像鹦鹉学舌般慢吞吞的重复一遍。
　　“安安。”
　　楚珩和他一起蹲下，平视0371的眼睛，语气有些生硬，他胸腔里有浅浅的期待和隐秘的占有欲。
　　“你叫安安。”
　　0371后知后觉，昨天他让这个人给自己取名。于是他又带着他那份独有的认真的神色，用力的点头。极力的表现自己的认同。
　　那种诚挚，似乎楚珩叫他去死他都不会犹豫。
　　但死亡在楚珩眼里也是无所谓的事，在外城，死亡就和呼吸一样平常。
　　那片疑云又飘进了0371浅灰色的眼睛，他像机器人一样，保持固有节奏眨了几下眼睛，但他没有机器人的僵硬，也许半个他是机器人，所以他想问题只想一半。
　　直到楚珩的声音唤醒他属于人类的思想。
　　“你在干什么?”
　　于是他很快把疑问抛之脑后，他身上有着自己不理解的欣喜的情绪。
　　“这里，发芽了。”他说，然后移开手，“你看！”
　　他眼角的酡红受到挤压，可能是橘子被挤破了，一股烂甜发酸的味道侵入楚珩的鼻腔，从泛红的眼角榨出腻人的香气。
　　楚珩顺着0371示意的方向看去，一株脆弱又顽强的生命闯入他的眼睛，那是生机盎然的绿意。
　　和0371一样，是废土上的外来者。
　　它那么小，那么脆，从裂隙中浅浅的冒出一个头，裹满泥浆的绿色地板压着腐败的土壤，它在病毒里发出新芽。
　　楚珩低声回答。
　　“看见了。”
　　空气中没有橘子味，那些全是楚珩的臆想。
　　他把带来的面包和牛奶递给0371，小臂上有一道纵向分布的长疤，像脚被砍断的蜈蚣丑陋的占据了半个小臂，疤痕很新，还没结痂，动动鼻子甚至能闻到混着柠檬味的血气。
　　这道疤痕的主人神态自若的靠上钢管口，静静的凝眸注视0371，余光分给嫩芽。
　　他并不看好这株野草，它会死于干枯和腐蚀，但0371不会。
　　“我今天看到一只虫，白色的，很肥 ，趴在地上蠕动，它从树上掉下来，那棵树的叶子被它和它的同类啃噬，全是发黄的洞。”
　　“它爬过这个芽，这个芽会死，还会被它吞进肚子。”
　　0371吞下一口面包，皱着脸思索，以匪夷所思的回答应对楚珩莫名其妙的对话。
　　他说。
　　“那我变成一棵树。”
　　楚珩弯腰去揉他的头，有些好笑。
　　“在想什么。”
　　“这样就有好多好多叶子给你吃。”
　　“可我不是虫子。”
　　0371又皱起脸，“对哦。”
　　楚珩解释不了他只是想分享关于那只虫子的趣闻。就像0371解释不了他是怎么把“想给楚珩好多好多吃的”和“楚珩吃叶子”这件事联系起来的。
　　于是他们又各自保持沉默。这种沉默不尴尬，一股温馨在他们之间流动。
　　过了一会儿，0371吃完了今天较丰盛的晚餐，他以为楚珩会和以前一样，把垃圾收走，然后默默离开。
　　没想到楚珩是想把他也收走。
　　“跟我回去吗。”
　　他说话总是很平稳，不带一丝情绪，因此疑问句也听起来像陈述句。
　　0371的目光在绿色的生命上，闻言他茫然的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
　　楚珩把他拉起来，拍拍他手上的灰尘，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监护人。
　　“过几天这里会被推平，我会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他还会想办法让0371回内城。
　　“我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你能控制住了吗?”
　　这句话0371听得懂，他很快的点点头，然后小小声的问，“你还会过来看我吗？”
　　0371好像变成了变异菟丝花，他不需要楚珩时时刻刻陪着他，他只需要楚珩来看他。
　　“当然会。”楚珩说，“我会把你藏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嗯！”
　　带红的眼角弯出一个弧度，傲慢的闯入者不懂外城的生存法则，所以他抓住了有柠檬味的干净少年。
　　“但是今天不行。”
　　他要确定谢南雅不在家。
　　夕阳撒下最后的余晖，瘦长的影子消失在巷子口，狂奔回家的omega，带着和另一个omega郑重的约定，走完八个台阶，和幽梦一起停驻漆黑的地下室。
　　那只肥硕的白色虫子，缓慢笨重的爬行，也许它带着恐惧在粗糙的地面全力蠕动着，沙粒和石子刮着它柔软的腹部，它的周围，比它大百倍的人类尖叫着远离它。
　　一边害怕，一边却想杀了它。
　　杀了它很简单，它会被一只脚轻松的碾死，一个带着一百斤体重的攻击将他的生命钉在了树下，黏浊的白浆从它的身体溢出。
　　于是楚珩听到他们打呕的声音，还有些人脸上挂着后怕的神色。
　　曾经他也想和虫子一样死掉，明明别人一只脚就可以碾死他，但他们只会尖叫着后退。
　　就算死了，也会让人觉得恶心可怖。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是虫子。
　　0371也不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