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莫吉托》颂橘

3、时代广场 心里敏感的

　　陆杰已经打好了他的小算盘——沈嘉看起来家里条件不太好，连件合身衣服都没有，他想带着沈嘉去买几件，顺便跟人家在路上多聊几句，这关系不就熟络起来了?大不了自己最近少花点零花钱，反正要让沈嘉体会到自己的热情与友好。
　　只是这样真的讨得到别人的好感吗?这样近乎于施舍的好意，随便什么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被迫寄人篱下，心智已经慢慢成熟的半大小子呢。
　　胡女士本来就怕自己这生出来时仿佛被医生割脐带割到大脑的儿子不懂怎么与人相处，让沈嘉心里不痛快。好在自己儿子脑袋虽然没装啥东西，跟人相处自来熟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一听到儿子这么“聪明”的熟络方法立刻二话不说同意了，还强行把时间改到了晚上吃完饭后。
　　胡女士想的很简单：要是换到明天白天，他肯定又要找个借口出去乱逛搞得一身臭汗讨人嫌——陆杰确实是这么想的，明天可没有吉他课了，出去又得找个啥借口——所以干脆让他们两个晚上就去，不仅凉快，还能让他们熟络一点。最近他们还得睡一张床凑合一下，她可不想自己那事儿逼属性的儿子又这样那样的不和人家睡一起，搞得嫌弃人家似的，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就这不上进讨人嫌的样还有脸嫌弃别人呢……胡女士真的搞不懂自己儿子哪里来的自信。
　　吃过饭就出发了。沈嘉跟着陆杰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的车窗里好像一幅幅动态的画。从公交车上看，一个城市的气质一览无余——可以是老城区一棵棵高大的梧桐，也可以是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的普通居民楼，还可以是一望无际的华灯与热闹。
　　途径了这座城市的千姿百态，抵达的是整座城市的掌上明珠——时代广场
　　时代广场是那个时候整座城市最繁华的所在。巨大的广场由中间的一座水瓶座女神雕像划分为两栋大楼，一边是A座，囊括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与时尚品牌，琳琅满目的尽是各种物美价不廉的高端消费品和各种名牌，另一边则是B 座，布满了商场、餐厅和各种店铺，是富有生活化气息的商业中心。
　　陆杰家里也不算富裕到能把钱拿街上乱洒的地步，就凭他的零花钱可扮不起阔绰的公子哥，只得带着沈嘉去B座逛逛。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沈嘉跟在陆杰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叫陆杰。你随便咋叫，咋顺口咋来就行。”陆杰回头对沈嘉笑道。
　　“好。那……我，我们今晚是要去商场买什么吗？”沈嘉心里犹豫了半天该如何称呼他。直接叫陆杰，会不会显得过于生份，好像他这个来他们家借住的人还要给人家摆脸色；可要是喊小杰之类，这才刚到人家家里，会不会又显得过分亲昵……
　　“我想给你买件衣服行不？你这衣服看着不太合身。我听陶姨说你有个哥哥，是你哥哥穿不下了给你穿的吗？”
　　沈嘉低头轻轻攥了攥拳头——陆杰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衣服？他是不是嫌弃我这身衣服破旧，不想让我跟他住？难怪他刚回来时只跟妈妈打招呼，跟没看见我似的，难不成他……瞧不起我？我妈妈连碰他手一下，他都跟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一下收回去……这下给我买衣服，估计是晚上必须得和我“将就“一晚上，怕我上了他的床恶心吧……
　　就像以前一样，就像上次一样。
　　他们都一样。
　　“是，我身上这身是我哥哥的。不麻烦再去买了吧，我这身衣服也不是不能穿，不用给我买啥衣服的，浪费钱。”沈嘉顿了一会，低着头冷声回道。
　　“啥叫浪费钱啊，你看你身上这身衣服，多不合身啊！不说别的，穿着也不舒服吧！”陆杰停了下来等了等身后的沈嘉，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陆杰。
　　沈嘉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突然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了头，内心的猜疑忽也消散了几分——他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多意思吧。
　　“我是觉得还能穿就行，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也不讲究呀。”陆杰笑了笑，“主要是穿着舒服，看着也舒服就好啦。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得等我给你升级升级！”
　　沈嘉被陆杰一路拉着从B座的底层逛到顶层，一路各种换了又换试了试。沈嘉看着陆杰给他买单时眉毛都不眨，觉得他很有钱，可他的性格又让他很难接受这样的慷慨。终于，在陆杰拉着店员给他试第三件衣服时下意识拉了拉陆杰的手，想让他不要再给自己花钱了。
　　“那个……”
　　谁知他的手刚刚碰到陆杰的手，陆杰的手就好像触电一样快速收了回去。
　　沈嘉呆呆地盯着自己伸出的手——他为什么……好像被我碰到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吗？
　　陆杰正和店员聊着价格，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嘉低着头，小声说：“小杰，要不就这样吧。已经买了这么多了。”
　　陆杰笑了笑：“不打紧，反正有胡女士保底销账呢，今天就是买个大出血也没事！别光我给你挑啊，你也来挑！”
　　其实陆杰的心在滴血——什么销账，胡云秀根本不知道他来商场是为了给沈嘉置办衣服的。别看他花钱眼睛都不眨，其实估计一开学晚餐都得喝食堂没有紫菜的免费紫菜汤和两毛的大白饭了。他的道理也很简单——钱花都花了，当然要笑着花啦，总不能花了钱还让别人心里不舒服吧~
　　让自己去挑？自己怎么可能去挑？明明自己是有求于人寄人篱下，要是真那么自然地花着人家的钱去买衣服，自己怎么好意思……他那么多钱好花，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来买衣服。他嫌弃自己这身衣服，也用不着买这么多件吧，之后不就不用睡一起了么……除非他本就故意想拉着我买这么多衣服，因为……他本来真的也瞧不起我，只是想在我面前摆阔！
　　他连我碰他一下都如此介意，我就这么讨人嫌、这么不遭人待见么……
　　这是什么道理？他可以穷可以苦，可他最恨的便是被别人瞧不起，不管是成绩、家庭，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他冷冷地说：“不用了。要是胡阿姨钱多能报账，你给自己也多买几件吧。我真的不是很需要。”
　　陆杰回头看着他，只见沈嘉抵着头。
　　“啊？我有衣服啊？”陆杰挠了挠脑袋，有点搞不清眼前这个单薄而阴郁的少年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有衣服，但你也没必要因为自己有衣服就假意为没有衣服穿的人买那样多的衣服。沈嘉想着，别开头看向别处，没有再接话。
　　陆杰莫名其妙地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买了个单，就这样提着衣服走了。
　　“那…我们回家？”
　　沈嘉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搭理谁，就这样回了家。
　　胡女士本来还很欣慰自己那讨人嫌的儿子知道要跟人家搞好关系了，还大出血自己给他买了几套衣服，不用太担心他们会闹矛盾了，于是善心大发，当真给陆杰的零花钱来了点透支补助。
　　可她没料到的是，沈嘉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心思又多又敏感，人家一句话能被他读出三千六百个意思出来，于是明明看起来是能促进关系和蔼的一晚上，回来之后沈嘉反而看起来低气压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道了声叔叔阿姨好就去洗澡了。
　　叔叔自然就是陆爸。陆爸这会下班没多久，胡女士已经提前和陆爸说了沈嘉来借住一年的事。
　　陆爸跟沈嘉打了声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却发现沈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然后在和胡女士对视零点八秒内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于是火速找到自己儿子求证:
　　“儿子，你不是带沈嘉去商场吗?咋惹着人家啦?”
　　陆杰:“......”
　　为什么都不需要犹豫就一定认为是他的错呢?.......
　　他哪里惹着沈嘉了?他也想知道好不好!他脑袋转了八百个弯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突然就让他闹脾气了。
　　“我咋知道，我也没干啥事啊。就给他买了几件衣服......”
　　“不会是你买的衣服太丑了，给沈嘉弄生气了吧?早跟你妈说你品味不好，也不知是随了谁.......”
　　陆杰:“......”
　　“你说随了谁啊?”一旁的胡女士闻言立马投来一道刀子般的目光，吓得陆爸赶紧锁了回去。
　　“随我，随我，都是我害的。儿子，对不起啊害着你品味也不好......”
　　“行了行了，没完了你们父子俩。”胡女士挥了挥手，下旨让他们俩别吵吵了。
　　“陆杰，我好好跟你交代一下，你给我听着。你陶姨小时候待你老妈我可好了，我以前都得叫，但是陶姨她命不好，后面嫁远了还没嫁到个好人家。她生了两个儿子，沈嘉是他们家老二，和你一样今年高考你应该都知道了。我跟他爸说了声，算是有点关系，不管你在哪个班，他都跟你一个班......”
　　“啊，我爸啥时候有学校的关系......”
　　“别打岔，听我说完——你也不用脚趾头想想人家插到你那班上还需要关系?人家成绩多好，说要是转你班上的时候校领导还劝着别跟你一个班呢......”
　　陆杰感觉自己心上被亲妈插了一万根箭……
　　陆杰:“......那我哪个班呢?您知道了没?”
　　“说了别打岔，急什么啊?开学你不就知道了?现在在这着啥急?”胡女士清了清喉咙，“你陶姨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她老公那边......算了我不提那人了。你陶姨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自尊心又强，这么多年来过得不好也一直不和我联系。幸好他大儿子在我们这边找了个工作，她便过来凑合着和他儿子一起在这落脚。他二儿子成绩好，就指望着他读个好大学，可她实在没法给他个安稳的环境，所以最后没办法还是找到了我们家......我和你爸商量了，陶姨这几年不容易，之前你爸工作也找不到，她帮了我们家很多，所以现在这个忙咱们必须得帮她。”
　　“这样啊......话说为啥陶姨带沈嘉来不住宿舍呢?他连宿舍也住不起吗?”
　　“这里面事情很复杂，我现在不太好说。你就给我记住一件事——开学之后，你就是给我当个哈巴狗，上学放学也得给我跟进了沈嘉，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回来，听到没有?”
　　陆杰:“......”
　　哈巴狗，嗯......第一次听说这么形容自己儿子的。
　　不过既然老妈说了沈嘉的情况还下了命令，陆杰自然是会遵照执行的。
　　“不知道你晚上怎么惹到人家了，反正你今晚给我和他一起睡，先熟络熟络。”
　　“别啊妈，我从来不和别人一起睡，你知道的!”陆杰一听赶忙举起双手求饶，“别让我跟别人靠那么近好不好嘛!”
　　“ 你到底害羞个什么？又不是姑娘家。沙发床没有那么快到，这几天不睡一起凑合一下你还能怎样?”胡女士气的揪起了儿子的耳朵，把陆杰揪得直“哎呦”，“你将来娶了老婆你不跟人家一起睡?”
　　“诶呦呦妈，妈，妈!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呗!别揪啦!”陆杰捂着耳朵求饶，“再说了，将来不找老婆不就不担心这些啦!”
　　他要是真能像身边同学一样光明正大地找老婆就好了。陆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你给我说什么胡话呢?虽说你缺点一大堆，也不至于这么没人要吧?”胡女士终于松了手，但是接着又用食指关节给陆杰太阳穴那来了一下，又把陆杰打得直“哎呦”。
　　“是是是，母亲大人。可是我真不想跟别人一起睡......要不我去睡沙发吧?”
　　“你......”胡女士刚想骂他什么毛病非要整这么多出，却发现一个瘦瘦的身影慢慢从浴室走了出来。他实在是太瘦了，围着浴巾更是如此。他白皙的皮肤上氤氲着朦胧的水汽，一头自来卷的头发被水沾湿，乱乱地贴在额头上，低垂的眼睛里看不清隐藏的情绪，反倒有些可怜的意味。
　　陆杰盯着他的模样，瞪大了双眼，却听到他说:
　　“陶姨，陆杰，不麻烦。还是我去睡沙发吧

作者有话说

　　晚了对不起qwq磕头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