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相配》梦三回

5、我这种人？

　　他们走的时候天色已经灰青，是将要落雨的样子。

　　乔春耳上夹了一只栀子，倚在车前等他。

　　二十岁的年纪，娉婷袅袅，是花正开的时候，乔春显然是花园中最芬芳的那支。五官皮相俱佳，一双眼睛澄澈透明，挑不出半点瑕疵。

　　“你快点，我热死了！”

　　如果不说话的话。

　　“你可以晚点出来。”

　　明弗解开车锁，低身坐进驾驶座，乔春也紧接而上，因为天已经开始落雨。

　　“是暴雨吗？我们要不要等会再走？”

　　这个时候上高速不是个好选择，但两人也不能一直坐在车里，于是寻觅到一处咖啡馆消磨时间。

　　雨天加上工作日，咖啡馆里人并不多，乔春坐在角落里，摊开一本书放在桌上。

　　看不懂。

　　再换一本。

　　还是看不懂。

　　实在恼火，乔春起身，想要换一本带图册的，眼前就递过来一本正合心意的。

　　“这是山城旅游图册，应该适合你。”

　　没什么内容又花里胡哨的东西。

　　乔春没去琢磨明弗想传达的意思，坐下后还真看了进去。

　　山城景点不比京市，多是山水貌，钟灵毓秀，图片也拍的极佳。

　　“我以后要是定居在这里就好了。”

　　明弗听到这话看她一眼，想到今日来的时候那层层绕绕，不敢苟同。

　　头顶是一排昏黄的灯，照在乔春脸上，显得人有几分温婉，之前的倔强就浅淡了些。

　　“你是哪里人？”

　　乔春看着明弗有些稀奇，这人居然和自己谈心。

　　“你听我像哪里人？”

　　吴侬软语，肯定是江南小镇，声调听着明明悦耳，明弗偏要去挖苦她。

　　“N L都分不清，肯定不是北市人。”

　　当然不会是北市人，明弗明显是懒得猜。

　　“说了你也不知道。”

　　乔春家在乌头村，乌头村上面有个青河镇，镇上面还有县，然后是市和省，这样繁琐的介绍，她才不想花时间，而且明弗显然是随口一问。

　　偏头往外看，暴雨是摧枯拉巧之势，不像是等会就能等过去的雨。

　　“山城和雨和京市的雨不一样。”

　　闻声，明弗也往外看。这咖啡馆在巷子里，巷子是做旧的风格，青石板和古墙，在雨幕下，倒有特别的韵味。

　　“但夏季都是多雨的，很烦。”

　　明弗音质清冷，讲出这种抱怨的话居然也没有半点燥意，乔春觉得稀奇。

　　“你这种人，出门有车，工作地点也是高楼大厦，怎么会觉得下雨烦？”

　　周遭很安静，只有银勺偶尔碰杯的声音，明弗半晌才回：“我这种人？”

　　乔春自觉多嘴，也不再接他的话，兀自低头看书。

　　一直到傍晚时分，大雨才渐渐势小，但已经是下班时间，店里变得拥挤起来，廊檐下站满了暂时躲雨的人。

　　乔春和明弗就坐在窗前的位置，本来是想欣赏雨景，但现在他们成了一道被欣赏的景。

　　明弗大概是已经习惯这种注视，倒没半分不自在，依旧捧着那本进店就开始阅读的国外书籍。

　　乔春就觉得难受极了，她书看不进，手机害怕玩没电，本来还能四处打量，但现在往哪看都能迎上一道目光。

　　“好烦啊，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乔春趴在桌上，眉目愁蹙。

　　明弗闻言翻过一页，淡淡道：“我能烦下雨了吗？”

　　“明弗，你是天蝎座吗？肯定是吧？你不是天蝎我把这书吃了。”

　　这么记仇！

　　“那你吃吧，我是处女座。”

　　“......哦，那更讨厌了。”

　　明弗看她一眼，嘴角抬起弧度，“今天不走了，约了个熟人，等会先送你去酒店。”

　　乔春表示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闲人。

　　“你没想过继续上学吗？”明弗问她。

　　“上学？”

　　乔春想，自己就一个身份证在身上，怎么上学。她当初选择去京市，是因为人人都说京市机遇多，好挣钱，所以她去了。

　　“先活着再说吧。”

　　巷口亮起彩灯时，雨将好才停。

　　乔春推开门，有绵细的雨丝扑到脸上，“比京市的雨温柔多了......”

　　像她家乡的雨，丝丝缕缕，缠绵多情。

　　这一条街都是商业区，全国各地统一的样子，南市的臭豆腐，疆城的羊肉串，但飘出来的都是一个味道。

　　乔春就在巷口等明弗，他们车停在对面的街。

　　不远处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过来，三三两两，青春洋溢，乔春觉得有些羡慕。

　　她也是到了京市才知道，这里学生放学后可以去图书馆，奶茶店；补课去少年宫，闲暇时还能滑雪打网球。

　　明明共享阳光月华，怎么生活会如此割裂呢？

　　抬头看，云层遮住月亮，今夜也无光。

　　明弗订的酒店在景区旁边，乔春下车时还能看见排队的人群尾巴，现在是暑假，山城也以旅游业见长，这倒不奇怪。

　　“想玩可以去。”

　　那队伍绕着围栏排了四五圈，轮到她最少也有一小时了。

　　“我没想去，这种游江项目我小时候经常玩。”

　　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她的家乡是湖。

　　从她的角度俯瞰，游轮像缓慢游行的巨大怪物，吞噬掉远处闪烁的霓虹，人头攒动间，流露出缝隙大小的光斑。

　　乔春偏头去看明弗，那人眉目沉静，好像不沾世间浮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