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茶咖象

6、梦魇

　　房间里，王诗梦坐在我对面，我小心打量着她面部神色。
　　王诗梦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欲言又止。
　　我轻咳一声，不敢看她。
　　“嗯……所以你今天跟他去玩了？就把我抛下了？刘汐！”她作势来掐我脖子，被我躲开。
　　“我还真以为你不舒服呢，结果偷偷跟帅小伙出去玩！他长咋样，帅吗？高吗？”
　　我瘪瘪嘴：“你咋跟个小丈母娘似的。”
　　“我担心啊，你别冲动啊，可别冲动。咱来旅游才几天啊，以后见不见得着还是个问题呢。”
　　“什么冲动？你想什么呢，我们只限于认识而已。”
　　王诗梦半眯着眼睛看着我，“那可不一定，以后谁说得准，你可小心点。”
　　我白了她一眼，“不认识半年我才不谈。”
　　“青春就得疯狂一点，看你那老气横秋那样。”
　　“我这叫追求稳定。”
　　王诗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以前可没见过有男的这么容易把你约出来啊，哎呀，我家汐汐有一天也想追求刺激了喔？”
　　“王诗梦！！”
　　“好啦好啦，他到底长什么样，给我形容形容，惹得人怪好奇的。”王诗梦搂过我的肩，笑嘻嘻地看着我。
　　“嗯……”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副冷峻的脸庞。
　　“内双……高鼻梁，厚嘴唇，左耳还戴了一个耳环。”
　　王诗梦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后震惊地眨了眨眼睛。
　　“我靠你看这么仔细。”
　　我脑袋里空空的，脸上的温度直直上升，我摇了摇头。
　　“看起来……还蛮性感的。”
　　王诗梦伸出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摇了摇头。“你没救了。”
　　我打开她的手，揉了两把脸，倒在床上。
　　“睡觉了睡觉了，不说了！”
　　王诗梦别有深意地挑起眉毛，随后摆了摆手，起身开门出去。
　　我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消息，微微出神。
　　我缓缓打字回道：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爬山呢？
　　我隐隐松了口气，回了个喜欢便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抱着被子。
　　指尖有些发烫。
　　却抵不过内心的炽热。
　　我闭上眼睛，身体像是躺在云朵上，意识渐渐模糊。
　　闪烁的灯光。
　　迷离的音乐。
　　我是谁……
　　猛然睁开眼睛。
　　灯光从我的头顶照下来，四处飘着白烟。
　　舞池瞬间点亮，站满了人。
　　我站在舞池中央，一个女人妩媚地看了我一眼，身体不断贴近我。
　　我伸出手虚放在她腰上，心中酸涩无比。
　　女人微喘着气，环抱住我，嘴唇贴上我的脖颈。
　　“邓路！”
　　我倒吸了口冷气，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
　　周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转过头看去，是一个女人。
　　中年女人。
　　她眼底的疲惫和失望仿佛要溢出来。
　　“不……”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四周的一切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个女人。
　　她注视着我，透过疲惫和失望，我看见了爱，深沉的爱。
　　“儿子，
　　妈想你。”
　　她伸出手，像是想触碰我，却又突然收回。
　　“早点回家吧，你爸又出去了。”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就那样一直走，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久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仿佛被冻结了全身一般麻木，动弹不得。
　　心脏突然一阵钝痛，我倒吸了口气，突然睁开了双眼。
　　入眼只有满屋的黑暗。
　　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只有无尽的凉意。
　　“什么鬼……”我挣扎着坐起来。
　　我站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头很沉重，我快要喘不过气。
　　刚才梦中的场景已经开始慢慢模糊起来，但我仍还记得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神。
　　“邓路……是这种人……不应该吧。”我晃了晃脑袋，向后倒在了床上，看向天花板。
　　睡意慢慢袭来，我盖上被子，不再去想，闭起眼睛，黑暗中却总是浮现起那张沧桑的脸。
　　背后被冷汗浸湿，我沉沉睡去。
　　我来到了草原，面前站着一个端庄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藏袍，扎着麻花辫，耳边别了一朵白花。
　　“这是什么花。”
　　我正在心里诧异自己这粗旷的嗓音时，只听她答：“格桑花。”
　　她娇羞地取下耳边的花递给我，小麦色的脸颊上浮现起一抹红晕。
　　我伸手轻轻拿过那朵花，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她脸上笑得灿烂。
　　我辞去了泸州的工作，搬来了这个地方。
　　和她结了婚。
　　我有一个和前妻生的女儿。
　　我又和她生了一儿一女。
　　看着婴儿红润的脸蛋，我出神了，反应过来后，我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说：“就叫邓路吧。”
　　女儿填的藏族，儿子填的汉族。
　　孩子他妈很贤惠，又顾家，娶到这样的女人可能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家哪有外面好玩。
　　于是我开始天天不着家。
　　有什么呢，反正她爱我，还有两个孩子，她离不开我。
　　孩子慢慢在长大，她也在慢慢变老。她总是跟我吵架，急了就用藏语骂我，有什么所谓，我听不懂，不过又是出去玩一晚。
　　我的儿子总是在我们吵架的时候用那双忧伤又带着恨意的眸子看着我，悄悄的，以为我看不见。
　　所以我和他妈和好之后，我便会带着全家人去旅游，他便又恢复了对我的崇拜。
　　我想，我们还是很相爱的一家人。
　　后来，儿子女儿都去了大学，我更不想回去那只有一个女人的家……
　　我缓缓睁开双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神了……为什么这几天老是做奇怪的梦。”我嘟囔道。
　　随即便从被窝里爬起来，钻进浴室洗漱。
　　手机响了两声，我抓着牙刷走向床边。
　　拿起手机一看，是邓路。
　　D：今天天气好好【笑脸】
　　D：想去上网吗？教你打游戏，或者看我打篮球？
　　我刷牙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打字拒绝。
　　那边很快回了。
　　D：【可怜】
　　我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打字道：不要装乖。
　　邓路发来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房间里响起邓路低沉的声音。
　　“哈哈哪有。”
　　他像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些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