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命》七月尽

5、Chapter 5 我以后只会

　　严柯好几次欲言又止，许愿假装没看见，餐桌安安静静，低下头的间隙看到林嘉何的双脚完好无损，她这才想起怪不得他从门口进来有哪里不一样，原来没拄拐。

　　因为他太烦了，上来就围着她问东问西，害的她忽略了这个重要的信息。

　　捡了一粒饭送进嘴里，许愿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像是掉了几分负担，也掺杂了一点愧疚。

　　毕竟她先入为主地误会林嘉何本来就腿脚不方便，才找了那么个蹩脚的借口，好让自己接受他，微弱的自责使她心虚，趁别人不注意往林嘉何那边看了一眼。

　　少年挺拔的肩背此刻微微弯曲，非常认真地吃着面前的饭菜，甚至和自己保持着刻意的距离，担心会碰到自己。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并不长，但很黑，许愿回忆了一下，他的眼睛确实很大，很标准的双眼皮。

　　长时间的注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在那双眼睛的主人马上要转过来的时候，许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神，林嘉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坐在他们对面的严柯看到了所有的过程，事已至此，他的心里只有震惊，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可能已经定好了终身大事。

　　平静的外表掩藏住了剧烈起伏的内心，他有一个瞬间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荒谬。

　　想到林嘉佑和齐清，走出饭馆后，林嘉何让许愿在这里等一下他，他很快就回来。

　　话说地很轻，许愿觉得他不必如此，回道，“你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如果忙的话就先回去，我一个人完全可以。”

　　林嘉何的眼睛一直看着许愿，听到对方拒绝也没多失落，朝前走了一小步，离许愿更近了点，“你等等我就好，如果累的话我帮你要个椅子，你坐着等。”

　　说完就转身往店里面走，吓得许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扯回来，“我等就是了，麻烦人家干吗！”

　　得到许可的林嘉何连脚步都是飘的，跑着去找那两个人的时候不停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刚才许愿接触过的皮肤，脸上的笑意一直都在。

　　制造氛围的人离开，这片区域很快变得冷清，许愿看着四周，唯独没有看严柯的眼睛，诡异的寂静后，她先开了口，“如果你想问是不是真的，我只能告诉你是的。”

　　严柯整个人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下意识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妥协。”
　　许愿突然直勾勾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一直在妥协吗，或者说，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空气随着许愿这句质问一点点变僵，严柯意识到许愿对这个问题的排斥，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许愿总是在自己写作业的时候静静蹲在自己身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眼神总是那么虔诚，

　　后来他就不再见过那种眼神了。

　　“那，你觉得刚才那个人可靠吗？”严柯犹豫着问出这句话。

　　许愿回过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给了我很多钱，这次看病的钱也是他给的，我觉得挺好的。”

　　严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步，“许愿，你在说什么，你明明不是这种因为钱就改变自己的人。”

　　靠近的距离让许愿有瞬间的抗拒，但她依旧站在原地，并笑了一下，“可是严柯，你有多久没见过我了，人是会变的，钱能做到很多事，比起自己的意愿，还是认清现实最重要。”

　　许愿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有点自暴自弃，也有些不近人情。

　　严柯在她说完后一直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不一样，但最后一无所获，只好关心她的身体，询问道，“我送你回去，如果不想住在医院，我可以帮你找房子。”

　　如果不是林嘉何横插进来，许愿一定不会拒绝这种可以短暂逃离的好提议，就当自己欠了严柯的人情，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真正欠着的人是林嘉何，尽管再怎么麻痹自己说不介意，可是她还是用了他的钱。

　　无法喜结良缘，也要坦坦荡荡、两不相欠。

　　林嘉何从街口转角走出，许愿觉得自己被解救，她拒绝了严柯，“你不是还要上班吗，我这边也没什么大碍，而且有他在，你不用太担心。”

　　“原来我已经到了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地步？”

　　这句话不像严柯会说出来的，许愿认为他有点太敏感了，转过去看着他，“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我如果对你有看法，就一定会说出来，我从来只会说实话。”

　　“那好，希望你的这句话也是实话。”

　　严柯转身离开，许愿的眼睛又暗淡下去，林嘉何适时补上她身边的空位，想牵她的手又不敢。

　　许愿轻轻说了句走吧。
　　回医院的这段路上，林嘉何看到许愿已经没有吃饭时那么生气后，就一点点打开了话匣子，包括他这些天都在干什么，以及刚才回去看到他哥和齐清哥在车里，他还纳闷，这么热的天他们竟然还把窗户拉上去了，真是稀奇。

　　许愿却从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她抬起脸，“你还有哥哥？”

　　林嘉何的话停下来，茫然地点了点头，“嗯嗯。”

　　“还没结婚？还和你住在一起？”许愿接着问道。

　　这些基本信息要在订婚之前都告诉对方，显然媒人婶婶没有说，林嘉何瞬间揪起心，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但又不敢说假话，很谨慎地点了点头，“他，是还没有结婚，但是他有工作，也有自己的房子，不和我住在一起。”

　　许愿听完后若有所思。

　　“但是你放心，这个肯定不会妨碍我们结婚，我哥比我大得多，工作好几年了，只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回来。”怕许愿担心，林嘉何补充道。

　　自己出身不好，当然不会嫌弃这些，只是，许愿很不解，“既然你哥都没结婚，那为什么你要在他前头结婚？”

　　这确实不合常理，有两个男孩的家庭，从来都是老大优先，而这也是林嘉何无法理解的地方，但他不可能在许愿面前说出他爹追着打他的那件糗事。

　　只好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爹他们喜欢你，想要你做儿媳妇，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许愿一下子就不想说话了，淡淡地说了句“哦”。

　　话题就这样断开，两个人沉默着走回医院病房。

　　许愿回去接着输液，林嘉何则忙里忙外，打水、倒水还有提晚饭，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些水果，又多买了张凳子。

　　入夜之后，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都睡了，每个病床之间有蓝色窗帘隔着，许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林嘉何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她的脸，而被窗帘隔住的狭小空间里，这个动作被无限放大。

　　空气随着两人沉默的呼吸声而渐渐凝固，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被捕捉，许愿垂下眼睛，漂亮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弯出一个弧度，林嘉何的心跟着痒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手，有种想握上去的冲动，而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他也这么做了。
　　因为干过很多活，许愿的手并不很光滑，只是看着很白，林嘉何握住的那一瞬间，指尖感受到她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又握深了点。

　　许愿对他的动作无动于衷，仿佛握着的不是她的手，这是林嘉何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也是许愿第一次和男生握手。

　　“是不是很失望？”她问道，“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没有，从来没有。”林嘉何对许愿一直很郑重，“我没有握过别人的手，这是第一次，从今往后只会握这双手，我喜欢这它们，怎样都喜欢。”

　　许愿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有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