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桐》江北的夜

3、进京待嫁 三月，送嫁

　　“主持言重了，有求则心诚。”温冬青展颜一笑，诚恳地说道。

　　“施主若是信得过贫僧，那施主就由着贫僧送给温小姐一句话，若是参透了，日后便也就顺遂了。”惠景大师有些神秘莫测。

　　“那便请大师赐教了。”温冬青为惠景大师斟上一杯茶，整个茶室顿时飘香四溢，窗子透出外面雨后初晴的阳光将整个室内点亮，在如此安逸的氛围下，让温冬青彻底平静了下来。

　　“赐教不敢当，施主只要记住一句话即可，佛法曰：万法随缘。”惠景大师神神秘秘地留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茶室。

　　温冬青愣了愣，垂眸望着手中的茶，不再多言，她好似安慰自己似的听了十几年的这句话，可心下总是不宁静。

　　在茶室内喝完手里的一杯茶，就带着萋萋回温府了。

　　温家现如今确实忙了起来，一是那个笑面虎继母怕落人口实，这门亲事可是圣旨赐婚，她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只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为温冬青准备好嫁妆，当年温至诚能被一道圣旨压在西州十年，再来一道圣旨他更是招架不住，若是白氏敢坏事，怕是谁也保不全这一大家子。二是连着温冬青之后，她那个妹妹就跟着出嫁了，继母为她选了州牧家的嫡子，她想着连着两场一起办。

　　那年母亲尸骨未寒，温至诚就扶了妾室白氏上位。

　　白氏最会的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谁能想象一个九岁女童在西州的冬日里穿着单薄的衣衫，而那根本挡不住西州的冷风，差一点就命丧黄泉。

　　温冬青勾唇冷笑，并不想看到氏这一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于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有跟在一旁的萋萋望见了那一抹冷笑，心下一愣。

　　萋萋每每听到府里的丫鬟小厮说主子温婉随和，平易近人时都不自觉的发愣，估摸着是因为她从小随着主子一同长大，所以她知道主子这副随和的模样只是因为对事事都不甚在意，又因常年礼佛，因此偶尔望向大小姐时，都觉得她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萋萋总是问自己小姐的性子是不是太过清冷了些，是否有些不妥。

　　也许是她年岁过小，她不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萋萋也不知道她这偶尔闪过的思绪在后来的某一日突然有了答案。

　　现下纠结不出答案，于是只能不再乱想，她去膳房取了今日给主子暖身子的羹汤。

　　膳房的杨妈妈是府里的老人，见到是萋萋就扬起笑意温声问候了她。

　　便是多亏了这些老人，小姐才有了几分家的温暖。

　　萋萋在膳房与杨妈妈叙了半刻钟的旧就回了院子。

　　京城林家

　　“父亲，母亲，今日儿子只想求个答案。”一位锦衣少年跪在地上双手作揖，询问面前的中年夫妻。

　　很显然，中年夫妻俩并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份姻亲是圣上有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能绑住西州温家，可是很明显，林家并不够资格。

　　林子阳看见沉默不言的父母，心中就有数了。

　　他苦笑一声。

　　其实他今日不是来求父母帮他挽回婚事的，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温冬青的暖身羹汤喝了两个月，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褪下厚重的冬衣，温冬青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京城准备迎接她的新生活。

　　三月，送嫁队伍终于进了城门，刚进城门，温冬青就已经听到了集市的叫卖声，比之西州确实热闹了许多，看着窗外的繁华，她恍若隔世。

　　进了城门显然马车速度慢了许多，坐了这么久马车温冬青也不觉疲惫，外面不一样的人文风貌吸引了她。

　　外面的百姓见到这辆陌生的马车队伍与这声势浩大的阵仗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哪国的使节来了？”
　　“你憨了是吧，使节这个阵仗不就太小了吗，后面的随行也得穿盔甲呀。”
　　“我瞧着像送亲的，你望望那后面的箱子可都系着红绸。”
　　“哟，西州的温家小姐进京了吧。”
　　西州府最高的行政官员的嫡长女与京城勋贵谢家结亲可谓是件大事。
　　早已在百姓间四处传开了。
　　…………

　　温家的送亲队伍停在了林府的门前，朱门大敞，林家在京城虽算不得顶级的勋贵人家，但也传承了近百年，自有一番底蕴展露在外人面前。

　　一直候着送亲队伍的门房见着他们到了，急忙向里汇报。

　　温冬青踩着踏脚凳，就着萋萋的臂膀下了马车，与此同时，之前在花厅等着的众人也匆匆向着门口赶来迎接温冬青。

　　早在送亲车队靠近城门时，就有人来报信，现下众人也收拾好了自己。

　　只是步履看着急匆匆，但实则速度并不快，是为了迁就最前面的林家老太。

　　当林家老太跨过门槛，温冬青也迎了上去，一触碰到温冬青的林家老太眼泪就止不住了。

　　“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林家老太抱着温冬青兀自神伤着。

　　看着她这副伤心的模样，温冬青也有些悲戚。

　　温冬青的母亲出嫁前是府上最得宠的小姐，那时的温家不算没落，也算是一门好亲事，正赶巧她与温至诚看对了眼，府上就不再阻拦，可谁曾想温家一朝没落，温至诚被调去了西州。

　　林家老太这下就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出嫁的姑奶奶了。

　　如今温林氏已逝将近十年，看到与她极其相似的温冬青，让林家老太如何能不激动？

　　林家老太身后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启声说道：“老祖宗，不若我们进去说吧，虽回春了，可这天还是有些风头的。”

　　“对对对，好孩子，听你大舅母的，咱们进去说。”被林家老太搀着的温冬青在林家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门。

　　十多年未进京，温冬青早已记不清林府的人了，唯一还算熟稔的人还是经常与她书信往来的林雅静。
　　在林家老太的介绍下，温冬青也算了和林家每一个人都打了照面。
　　看见表哥时她还是有些尴尬的，但她只能不露声色，以免落下话柄于他人，她虽与温至诚不亲，但是也不能放任温府连上仆人上百口丢了性命。
　　也幸好当初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并未正式用文契定下这门亲事。
　　长房夫妇二人见到此景便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丫头是个识好歹的。
　　只是温冬青总感觉众人中有一道目光让她觉着有些灼热，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下四周，还是未发现不妥之处，于是只能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一直盯着温冬青的林子阳见她无任何波澜，在祖母向她介绍自己时似乎对他没什么印象后隐隐有些心如死灰。

　　众人用过晚膳后，林家就安排丫鬟领着温冬青去了厢房，这下一个多月飘摇的心绪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
　　夜间京城下了一场春雨，这场雨过后就昭示着天真的要暖和起来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一声一声逐渐清晰地映入了温冬青的耳中，一直盯着床幔的她总算有了些许睡意。

　　谢家
　　谢江氏知晓温冬青已经进京了，就总想着能见她一面。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勋贵，勋贵夫人们平日里除了掌管府中大大小小的庶务就是开各种各样的宴会，朝堂上的男人们在唇枪舌战，后院的女子也不能拖了后腿。
　　赶巧燕青王妃过几日就要开一个春日宴。
　　届时温冬青自然要被邀请，谢江氏想着正好去看看虚实。

　　林家人的早膳是不聚在一块儿吃的，温冬青被老太太叫过去陪着用膳，林老太太年岁大了，精神总有些不济，于是用过早膳后就叫温冬青回去了。
　　随行的除了萋萋还有两位宫中来的教养嬷嬷，为的是在成婚前教养好温冬青作为宗室夫人的礼仪姿态，这二位据说是谢夫人去宫里求来的。

　　这下温冬青就有些惊讶了，谢夫人对这婚事竟如此上心。

　　谢母是谢府的当家主母，有新妇进门她自然要操心。

　　温冬青从小长在西州，不知道这京城的规矩有时能够压垮一个人。

　　两位嬷嬷一位姓严一位姓王，严嬷嬷虽然姓严，却是个和气的人，而王嬷嬷反而有些让人吃不消，一个早上温冬青被王嬷嬷训了好几次。

　　从飨宴饮食到宾礼一样也不能落下。

　　上午在繁杂的教导下度过，躺在贵妃榻上的温冬青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半个月，温冬青只觉得眼前一黑。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西州那边受礼教的教化少，甚少有贵妇小姐能有京城里这番端方的仪态。

　　自己定要把这京城里的礼仪作态学个明白，不然只会闹出笑话，既然有条新的出路供她选择，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会与那谢霈好好过日子，只要他是个好的。

　　刚刚大夫人派人来告知她说过两日燕青王妃要办春日宴，自己是必须要去的。

　　三月初四
　　是个晴天，昨夜温冬青睡得早了些，今儿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伸懒腰。

　　朝着外面的萋萋说道准备洗漱。

　　净好口，洗好了脸，她坐到了梳妆镜前，等着萋萋给她梳妆打扮一番。

　　“小姐，今日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发饰又带什么样的？”萋萋笑着问她。

　　温冬青托着腮思考了一番。

　　“梳个飞仙髻吧。”

　　萋萋手脚麻利，不消多会儿两人就准备好了。

　　只见少女一身月华色烫金华服，眼波流转，绮丽却不张扬。

　　温冬青扶着萋萋的手上了马车就开始假寐，早上起的太早了，她需养养神。

　　燕青王妃将春日宴开在了京城东边的马场，温冬青有些惊奇，难不成要跑马么？
　　别看温冬青在西州长大，可是打马球跑马什么的她是一窍不通，于是她准备闷声不响。
　　温冬青是个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周围的千金贵女看着新来的姑娘一时有些愣神。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只是不见她笑，反而有一丝清冷感，但是这更为她添了一丝神秘的美感。
　　因着她看起来眼生，甚少有千金贵女前来与她搭话，温冬青正巧落个轻松。

　　因计划着要打马球跑马，所以今日燕青王妃还邀了京城里的有为儿郎，算得上是一场变相的相看了。
　　怪不得挑在休沐的日子呢。
　　温冬青默然。
　　她心里清楚谢家肯定要来人。

　　说曹操曹操到，温冬青听着四周贵女千金悉悉索索的议论声有瞬息惊愕，谢雷有这般好吗？

　　扭脸看向来者，身姿挺拔，仿若修竹，玉冠竖起乌发，确实是为俊逸的青年才俊，尤其那通身的气质不容小视。

　　“谢霈怎么也来了？”有贵女疑惑。

　　原来不是他。

　　温冬青松了口气。

　　见来宾尽数到场，燕青王妃就张罗着开宴了。

　　“今儿天气好，各位不要拘束，若是想去跑跑马的场地上有人领着。”看台上的燕青王妃温声说道。

　　温冬青将头向下埋了埋，不怕人笑话，虽说她从小长在西州，但对于马术之类的一窍不通。

　　幸好有贵女爱出风头，平阳侯府的郡主跃跃欲试。
　　平阳侯和圣上的庶妹成婚，刚出生就去请封了郡主。
　　现下刚及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
　　温冬青见状松了口气，她可跑不了一点马。

　　“我单独一个人跑着有些乏味了些，不若请几位千金一同，我们来个比赛，就请…就请谢三公子来评判可好？”

　　温冬青知道谢霈是谢府的世子。

　　好似谢霈的位子离她也不算远，温冬青不动声色的去看看谢霈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