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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勒索信 勒索信 ...

  •   第五章

      即便是小孩子出于好玩丢下的一颗糖果,也可能成为某只勤劳蚂蚁的无妄之灾。我不知道小娟到底得罪了谁,总之,我现在很慌张,很愤怒,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被命运捉弄的这般悲惨,这很好玩吗?哪里好玩了?

      “我,我被勒索了?”突发状况再次阻塞住感知世界的通道。

      小梦仔细端详这封信件,外封上面的褶皱痕迹,边角的破损,以及被拆开的封口,意味着很可能这封信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只因小娟的失忆,所以被暂时遗忘。打开信封,发现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两张照片。

      “是什么照片?”小娟刚想去要,小梦动作迅速地将照片藏于身后,“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看?”作势要去抢夺,我赶忙拉住她。

      “你先冷静一下!”我打算苦口婆心的劝导,可出了嘴巴就变成另一种意味,有时候扭曲本意的正是共情。

      小梦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你要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看向小娟,她的眼圈竟越来越红,疑虑、委屈、不安、焦躁,恼怒,无数种情绪席卷上来,拍打这艘在风雨里岌岌可危的忒修斯之船。此时,我渴望能和她互换处境,哪怕一会儿也好。

      “为了让对方信服,随信夹带的照片是具有很大震慑力的,好让对方可以在一瞬间被掌控。”小梦继续说道,“你觉得会是什么内容?”

      “我,我有什么好勒索的?”小娟后退半步,坐在沙发上忖量,“难道是父母?!我妈我爸没事吧!”

      “不是你的父母。”

      我能察觉到小娟心里的压力似乎减轻一些,她深呼一口气,试图哄好内心那几头乱来的野兽,“不是父母的话,就只有我自己了。这照片是我的什么把柄吗?”

      “没错,算是吧。”小梦简单的回答道,但依旧把那照片紧紧捂在身后。

      “是我做的坏事吗?不对,我从来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小娟的头发被手掌捋了一遍又一遍,又是顺抚,又是猛抓,目光也随机的落在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在这一分钟和下一分钟交汇的一秒,她怔住了。

      我与失忆前的小娟没有相识几天,直到现在也不过一周时间而已,说到彼此的人品,我不能摆出一副老朋友的架势去胡说八道,但是,我相信她,她也相信我们,我记忆里小娟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可告人的恶事的,如此想来,那两张照片内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种,一次又一次用泯灭人性和无底线试图掌控别人的人生的,常见的,有效的,尤其针对女性的内容,

      “怎么会。。。。。”她颤抖的说道,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对,你想的没错。”小梦交出照片,扔在小桌子上,“就是裸照。”

      这张桌子上放着很多温暖的物件,粉色的小杯垫,写着英文的马克杯,小娟自制的凉茶,划伤手指为我们切的西瓜。这两张充满恶意的勒索照,显得格格不入。

      照片里的女人浑身赤裸,还绑住了双手双脚,用另一根绳子在身后连接手脚两端,使得整个身体无法蜷缩,由于人类的本能,大腿下意识的想去遮挡暴露的□□,又苦于弯曲不得,反而把双手拽的通红。

      一张粉色床单上仰卧着这样怪异姿势的女人。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但小娟始终紧盯着。

      “这,真的是我。”小娟战栗的拿起照片,仔细辨认,熟悉夹藏于陌生之中,一开始的突兀,否认,都会渐渐随着面孔体型的清晰而慢慢退散。两种矛盾的感觉轮番轰炸,仿佛是来自平行宇宙的自己。

      “我什么时候,被拍过这种照片?”她拿起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触地的瞬间就断裂四溅,“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继续摔着随手摸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一如既往的无助。难道汹涌海浪真的要吞没她了吗?

      眼看桌上的杯子都快变成碎片,小梦抓住她再次扬起的手,说道,“好了。”

      “你放开我!”她甩开小梦的手,“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你可以把它们全都砸了,但是这么好看的物件都砸坏了,你会难过的。”

      不知怎的,小娟一下没了支撑的力量,不再作挣扎,趴在小梦的身肩膀上泣不成声,我也上去同她们抱在一起。老天永远是这般胡闹,肆无忌惮的向人间布下陷阱,而苦命人的石头也砸不到他,斧子也砍不着他,只有彼此拥抱才能勉强作为防身武器。

      以现在的技术,打印几张移花接木的照片实在太过简单,两个人拼出一个身子有什么难的?至于勒索信,也许只是恶作剧。“你确定这照片是真的吗?毕竟现在的ps技术也可以做到很逼真。”

      “是真的。”小娟抽泣道,“痣的位置是一样的。”

      我取出比较清晰的那张照片,看见在身体左肋下的皮肤表面,确实长了一颗痣,肌肤和汗水的光泽衬得发亮,使得那颗痣的位置并不难找。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是个恶作剧,但就目前的事态来说,小娟卷进去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倒出那封信件,是一张写作专用的稿纸,正中央有几行还算板正的字,但隔着纸张却能感知到对方污秽不堪的尊容,我有些犯恶心,不想再与之接触,索性将信纸晾在桌面,念道,

      “丁丽娟女士,您好,想必您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吧?不记得也没关系,您身心健康就好。我这有您几张私照,保存完整,未敢亵渎,今次附上其中一张作为礼物,望笑纳。余下几张,即日起,则需每隔两个月的17号,以7000元的价格赎买。数量有限,欲购从速,逾期自负。报警也没关系,照片我自会发给您老家的家人朋友,他们也一定乐意代收。”

      信纸的角落写有“晚上7点长亭公园石子路右手草丛石板下”,应该是送钱的时间和地址,如今已经可以断定,小娟丢的积蓄,就是被这藏在信纸后的变态吃的一干二净。

      “银行流水单还在吗?”小梦说着拿起勒索信,上下正反都仔细看过一遍,“最后一次取钱是在什么时候?”

      “我累了。”

      小娟无动于衷,漠然地望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沉,眼皮垂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只不过那泪珠没走到路程的一半,就止住脚步,干在脸颊。

      老天是在小娟身上做实验吗?想看看人一天到底可以承受多少次打击?可知晓这个结果的代价是我无法承受的。

      小娟仰躺在沙发上,身子似乎要嵌入垫子其中,没有丝毫生气,唯二可以证明她还活着的迹象,一个是呼吸起伏的小腹,第二个则是每隔几秒眨一下半睁着的双眼,她目光平视前方,却没有聚焦于任何一处角落,只是凝视这个空间,被动接受厄运的纷至沓来。

      我替她从包里取出银行流水单,大额取钱的记录是从4个月前开始的,第一次就取出大概五万块钱.,近乎所有的积蓄,第二次是在两个月后的同一天,依照勒索信的金额取出七千块,而明天,恰好又是交赎金的日子。

      “我们报警吧。”目前来说,这封信是谁写的,在哪里出现的,以及对方手里有多少照片都无从查起,而且根据照片的内容,小娟说不定还被侵犯了,以她的状态,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现在报警是唯一可以帮助她的举措,我掏出手机,准备拨通号码。

      “先别报警。”她的双眼还是像没有聚焦一样,目视正前,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动了动,“我爸妈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抹抹眼眶,把被眼泪冲成一扎一扎的睫毛揉开,“想要的多少钱我给就是了。”

      “这可不行,对方不就得逞了吗?”

      我刚想去坐她身边,谁知她听了我说的话,一下子暴起,站身对我喊道,“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有能什么办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怎么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她整个人像一座分崩离析的大楼,带着愤怒和无助坠向我,我躲闪不及,她却重重砸向身旁,尘雾散去,我看见她宛如断壁残垣,坐在地上,抱膝恸哭着。

      我赶忙去找小梦,“你去安慰安慰她吧,我嘴笨。”

      “她现在听不进去。”小梦盯着小娟,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不劝劝她我怕她想不开。”

      “她调整自我的能力很厉害,先给她点时间。”

      那边的呜咽声传来,小梦看向她继续说道,“有些长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记忆消失也带不走的。”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小梦转身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条围裙,她自己先套上,随即对我说,“哭很耗体力啊,我想给她做一顿好吃的,你来帮忙吗?”

      接下来的场景可以用“荒诞”二字来形容,小娟在外面独自悲咽,我们在厨房洗菜做饭,这样放心她一个人在那真的没关系吗?我无数次想问出这个问题。

      “做什么好呢?”小梦斟酌的挑选冰箱里的食材,而我探出门外,看见小娟坐在地上,依旧是保持那个姿势,不断抽泣着。

      “简单点的菜我拿手。”小梦熟练的打了两个鸡蛋在碗中,很快搅拌成金色的漩涡,“可以帮我洗点蘑菇吗?”

      我点点头,但总是放心不下外面的小娟,“你确定没事?地上可都是杯子碎片啊,万一她想不开?”

      小梦把锅里倒上油,开启灶台等待油温烧热,在这间隙,她对我说道,“裸照和性侵,哪个会让人绝望自杀呢?”

      “这,应该是性侵吧?”我本以为习惯了小梦跳脱的思维,可这次还是让我有些不知所言。

      “我感觉不对。”

      “那你是说?拍裸照更加严重?”

      “那也不对。”她倾下碗,让蛋液涌出碗口,两种液体相触的瞬间,锅里劈里啪啦响个不停,“这两个都不应该是导致受害者自杀的原因。”

      “什么意思?”

      “电视上经常有那种桥段啊,女性角色被侵犯之后,逃回家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拼命洗澡,这是出于什么行为逻辑?”

      “大概是觉得被性侵了,身子不干净。”

      “这就是了。”锅里的蛋液被热油煎的成型,小梦手腕向上一甩,煎蛋在空中漂亮的翻了个身,稳稳当当的落在锅中央,“大众舆论总是瞎操心,人家受害者还没意识到什么,就跳出来对身体进行宣判。这是哪门子道理?”

      “可是对方是世间最丑恶,最肮脏的集合体,被这样的东西摸一下也会觉得恶心啊,更何况是肢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侵犯了。”

      我取了盘子,洗净后放在灶台旁,小梦将煎好的鸡蛋倒在上面,金色漩涡变成一个巨大的太阳。我正要去拿蘑菇,却看见她用锅铲舀了些油,竟直接往自己围裙上倒,这是在干嘛?

      “你干嘛往自己身上浇油啊?”

      “错啦。”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脏的只是围裙而已。”

      “什么意思?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身体是大脑的延申,因为我们需要,才长出五官,拥有感觉。所以身体和衣服这种身外之物是不一样的,我们的身体每时每秒都会和空气中的各种微生物接触,新陈代谢产生的废料也会附着于皮肤表面,这些和侵犯后的痕迹一样,可以洗掉,就像脏衣服可以丢掉一样。”

      “但是精神上会有身体洗不干净的感觉。”

      “这也是大众和媒体一贯假定的结果。四肢依然可以运用自如,心脏也一如既往的跳动,血液也在运输补给到各个站点,自己永远拥有这具躯体的支配权,到底哪里可以说得上是不干净的?”她回过头把蘑菇放进锅中,翻炒几下蘑菇就渗出汁来,“要把一个人被“弄脏”,只能从思想开始,哪怕身体受伤了,只要你还保持着自己的底线,拥有共情能力,那么你永远也不会被谁“弄脏”。”

      汗毛竖立,我从没做过这方面的思考,原来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下一直以来的傲慢舆论。

      “那施暴者呢?”

      “自然是让它受到该有的惩罚,但具体怎么操作,应该看当事人的意愿。”鸡蛋和蘑菇终于相见,小梦娴熟的颠几下锅,让盐味精与食材完美相融,一道美味的玲珑小菜就完成了,我正要端出厨房,她却冲门外喊道,“你说对吧,小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勒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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