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川二

4、下棋 所以你有男

　　李枝野被拉进来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个段子。
　　就是在我辩护律师（于虞）到场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她无助起来。
　　偷拍者和没被偷拍的朋友会面了。
　　李枝野一般遇到不快，都是想和闹不快的人永不见面。
　　比如原野。
　　比如这两个人。

　　李枝野被拉进去后站在那，一阵茫然。
　　她手指绕着肩包带。
　　“你怎么来了呢？”周斌问。
　　“……”李枝野。
　　李枝野马上转头就想走。

　　社长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拉住她，踹了周斌一脚。
　　周斌：“嗷！”
　　李枝野：“……”

　　社长自我介绍他是象棋社社长，叫郭琪南，群里面有写。
　　看她对他两个兄弟太震惊，他解释说：“这也是我们社社员，路寻超、周斌。你看他刚才说话不正常。你别搭理他。”
　　周斌：“？？？”

　　一听人名，李枝野头更大了。

　　这地确实选的好的方向朝北，采光明亮，外面天光晃晃的照印进来，因为楼高，蝉声鸟鸣，车水马龙降低八度灌入耳中。
　　只是室里空气僵硬着。

　　郭琪南见气氛不流通，“你们要不要互相握个手？”

　　“不握也行。”
　　下秒他脑子回来说。
　　这次没法逃的李枝野找回他们之间对峙的情绪，低下头，又别过脸看看。

　　有人给着台阶。
　　所以她现在真是他们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见招拆招。

　　周斌朝她这满不在乎的鸟样咬牙切齿，错着牙开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周斌不想见到她。

　　“……”李枝野抬眸瞅他一眼，跟社长说：“我突然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高冷的说完，就要走。
　　周斌瞪大眼！更觉得自己那句话发挥不好！！
　　他娘娘腔！！

　　他不应该很威武吗？！

　　他急的脖子青筋都要爆出来。

　　郭琪南哎一声拦住她：“哎同学你怎么才来就跑了？？”

　　人类悲欢不相通，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郭琪南问：“你事多吗？下两把棋有空吗？”

　　北方人都普遍比较高，他比较高的高李枝野一个头，在李枝野跟前像堵山一样挡住了，他劝李枝野：“同学我给你买奶茶好不好，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今天国庆本来就很多同学出去玩了不在，你走了我社里还有人吗，同学你别走。”
　　最后一句他发自肺腑！
　　诚恳的就要给她磕头！！
　　李枝野：“……”

　　李枝野被他硬拉着坐下来。
　　他哄李枝野，给李枝野点奶茶。
　　江湖救急，郭琪南不管旁边周斌怎么突然阴阳怪气，拉旁边不阴阳怪气的路寻超跟她下棋。
　　路寻超嘴角勾着玩味，眼睛却很冷淡的在她对面坐下，李枝野看一眼他眼睛。

　　路寻超其实喜欢她的这张脸，不温不火南方脸。

　　就是这性格和说话方式特想让人不顾男女之分捶捶她。

　　路寻超目光寻常。
　　甚至是坦荡、毫无波动。

　　李枝野却桌下抠大腿，一会，受不了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路寻超挑起眉毛，正要开口。
　　郭琪南正好问：“哎同学你喝草莓淘淘还是暴打西瓜？”
　　“……”

　　李枝野和郭琪南的声音差点相碰，郭琪南震惊，只见李同学抬起温和的眉眼，礼貌的回复他：“暴打西瓜谢谢。巨暴打的那种。”
　　路寻超：“……”

　　郭琪南想说既然我点完了我陪你下吧，你俩看起来腥风血雨的。
　　结果小姑娘头一垂，又看向路寻超。

　　“……”他不知道路寻超视野里她什么样，他只知道这姑娘从开始就给他一种永恒的稳定感。
　　叩门，站窗户前，被他拉进来，有些局促。哪怕周斌发疯，她慌张，但就是给他一种稳定感。
　　学习感好。

　　周斌见他俩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
　　皱着眉又要上前开炮。

　　郭琪南回过神，他妈把他暂时拉出去了！
　　他朝周斌疯狂挤眉弄眼，面目狰狞！
　　敢赶走他唯一学员——

　　他！让！他！死！！

　　周斌：“？！”

　　社内暂时只剩路寻超李枝野两个人时。
　　流动的空气一下从浮躁变的寂静不少。

　　路寻超一副了然于胸，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九九的模样问她：“你来这干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没周斌那么针尖锋芒。

　　李枝野立起了浑身的防护措施，木着脸说：“你来这我都没问你来干什么。”
　　他乐。

　　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色宽松的短袖，没特别正形的领口微微歪，露出一点锁骨，锁骨上有颗痣，他忪散倦怠的说：“这里是我兄弟开的棋社，没人，叫我俩过来撑撑场子，其他成员都不来，就你一个人来了。”
　　李枝野：“……”

　　李枝野作势起身：“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肯定不来了。”
　　“……”

　　段位比路寻超想象的还要低。
　　压根没杀伤力。
　　路寻超一顿，扑哧一乐趴桌上。

　　李枝野站起来后转头！
　　朝他想发火！

　　路寻超笑眯眯的问她：“找到像我照片那样的男朋友了吗？”
　　李枝野：“……”
　　李枝野差点动手。
　　不是揍他就是掀棋盘。

　　李枝野握紧拳头回：“我朋友口嗨的，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那个照片是你。”
　　“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不屑、嘲讽、看不起你有的意思。

　　李枝野不知道他其实害怕她是变态。
　　李枝野：“……”

　　李枝野长长久久看他。
　　火星子磁啦的要一触即发时，李枝野按捺住了：“我找的人一定比你质量好一万倍。”
　　路寻超勾勾嘴角：“祝福。”
　　李枝野：“……”

　　李枝野在被提到男朋友女朋友这事上，冷不防间就哑火了。少女学他也勾勾嘴角：“其实不找也行，看你俩就知道男人大致水平在什么样，说质量也没什么质量。”
　　李枝野垂眸，她真的有点恨天恨地，恨男。
　　路寻超低头笑，不说话了，抬起手将乱了盘的象棋摆了摆。
　　“……”

　　李枝野一时又腾起来的火焰没处发。
　　正绷着脸，须臾。
　　社长，叫什么郭，什么nan的社长进来了，看路寻超在摆棋子，李枝野站着，以为两个人谈的还挺拢。
　　问：“你俩要下象棋了？你俩下一个吧，赢了我给赢方一百块！”
　　“？”李枝野脑袋问号刚冒半个，他激动起来，推销：“赢者只要发朋友圈，点赞六六六，我发一百五！！”
　　李枝野：“……”
　　路寻超：“……”

　　周斌被他踹走了！
　　他现在急需真实的成员给他拉拢群众！
　　天王老子！
　　他宁愿倒贴！！

　　结果李枝野要走。
　　他哭唧唧的不让李枝野走！
　　他不活了！

　　李枝野：“……”

　　李枝野跟路寻超随便下了一局。

　　……

　　落了两子后。

　　李枝野焦距定了定。

　　想要悔棋。

　　她骨子里是不服她看不惯的人比她厉害的。

　　路寻超下棋有两手……

　　她那脾气又不准她输。

　　她下棋菜鸟，硬着头皮，被迫严肃认真起来。

　　主要呈现在，落子变得特别慢特别慢。

　　“……”

　　路寻超和郭琪南对视。

　　郭琪南开始时不时帮李枝野。
　　两个打路寻超一个。
　　五局三胜的局。
　　路寻超百无聊赖，左手撑着头，放水一路放到太平洋。

　　估计脑子不大好的姑娘，下棋还慢的够他走棋思路绕地球一圈。

　　五局。
　　除了第一局和第四局。
　　路寻超放了她三局。
　　李枝野赢了也不知道怎么赢的。
　　就看着“马”和“炮”在他家门口了。

　　听见旁边的社长说：“你赢了！李同学，恭喜你赢下最后一局！”
　　李枝野抬头：“？？”

　　一举一动都像在侮辱人的路寻超半扯着笑，在对面往椅背上靠了靠。

　　李枝野：“……”

　　李枝野一瞬间有个冲动：
　　朝这个人要微信。

　　以后堂堂正正的赢你。

　　出了这个地租价值千金的地方。
　　已经六点多了。
　　骄阳还落下了灿烂的余晖在西边叫嚣，大片橙红色绵延千里。
　　李枝野脑子昏昏沉沉，无知无觉站立了半晌。

　　低头看看手里冰碴全变温水的暴打西瓜。
　　甜的发齁。

　　她喝了一口，齁的她整个人慌起来。

　　回去路上郭琪南给她发消息，她发朋友圈分享了这个棋社，但钱没要。

　　她同样是个不缺钱的主，活在这世上，大概就图一件事漂亮有意义。
　　漂亮有意义又很难。

　　晚上。
　　李枝野没把这事跟于虞说，却开始睡不着，辗转反侧。
　　那种别人特别优秀她就焦虑自己没用的压力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她永远不想别人好，害怕怕别人永远不好。

　　同时又不理解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凌晨四点，她静悄悄下床，精神差到极点，到外面。
　　楠园附近其实也未特别鸟不拉屎。
　　一条街，有早点蛋糕，卤味头发药和便利店。

　　她买了烟。

　　坐在公园里惶恐不安的抽。

　　边抽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