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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异变 ...

  •   刚刚进入忍之里训练时,你的腿也才刚好没多久。老师们或许得到过什么指示,虽然看起来不动声色,但暗中的打量与评估半分不少。
      成为终末番候选的大多是孤儿,再要么就是依附在神里家门下的小家族分支或是门客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又是一门必修课,同期们很快就察觉到了老师们微妙的态度。
      试探、疏远、排挤……真要计较起来的话,在老师看不见也不在意的角落里,曾经发生过的「趣事」足够写出一整本观察笔记。
      像早柚那样早有师承,个性又有些迷糊的总归是少数。倒不如说,你们能够熟识起来,也和一同训练的候选生们明里暗里的针对有关。
      你并不具备忍者天赋,而初时在最受重视的武道训练中的表现对于其他人来说——
      说不清是那些人同情怜悯的视线比较难以忍受,还是嘲讽轻蔑的目光更加刺痛你的自尊。
      不过认真说起来,其实都无所谓,只不过是需要忍耐而已。你在那之前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思。
      更何况……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在他们看来,你的出现过于突兀,训练成绩总是落后,却又不像其他人一样被无情淘汰,就连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无法信任你,因为在需要执行危险任务的终末番,拖后腿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他们也不认为你将会成为他们的同伴。
      你不用从早到晚都待在训练场苦修,不会因失误得到老师严厉的训诫惩处,甚至在不久后,不知为何能够得到上面许可的异国女医师也出现在忍之里,对你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
      就算你有时会萌生出细微的恶意,想让他们也体验一下青黛医师独特的药膳和针灸疗法,也无法否认这份待遇实在过于特殊。
      这一切自然是瞒着父亲和兄长的。好在为了伪装潜入特殊场合而必须简易掌握的乐器、茶道、书法之类的课程对你而言并不算困难。
      训练结束之后,你回到社奉行与绫华一同学习的课程也多为此类。
      性格温柔的银发少女偶尔会忧虑地看着被青黛医师强制性抱回来的你,但从未说过任何劝你放弃的话,甚至会主动帮你遮掩那些难以解释来源的伤痕。
      现在想来,你自以为有绫华与医师掩护,瞒得天衣无缝……说不定从始至终,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毕竟有时因伤口过于显眼,又未能及时愈合而不得不暂留在神里宅修养时,你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本应经常出现在那里的兄长,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父亲的诘问。
      只是你那时心中发虚,只会为自己的行为没有被发现而庆幸,下意识忽略了种种怪异的细节。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人的身体在认为自己临近死亡之时,就总是忍不住回忆过往吧?
      情况其实也没坏到那个程度,你冷静地想。
      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周遭的一切不寻常动静都会被放大到极致。幽冷的潮湿气息粘在被泥土青苔裹覆的骨骼上,仿佛千百年前死去的神明残躯至今还未腐烂殆尽,仍旧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怨恨。
      从你倚靠的地方望出去,墨蓝暗沉的天幕看起来并不遥远,星子疏淡,在淡薄层云之后若隐若现。
      腰侧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灼烧般的热痛被绷带紧缚,温度渐渐回流至四肢,药草的苦味很淡,几乎被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尽数吞没。
      这是你在八酝岛上待的第二十天。
      线人没有依照暗语中的时间出现在约定地点——这点并不让人意外——鸣神大社不久前才派出阴阳师到八酝岛检查加固封印,社奉行当时也曾派人跟在随行队伍中。
      祟神作乱……这条消息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绯木村内氛围一派祥和安宁,只有曾长年在矿洞内工作过的老人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被祟神气息轻微浸染过的迹象,至于情报中所提到过的怪事和异常,更是仿佛从未存在过。
      暗中探查过岛上各处镇物神龛的情况后,你依照命令伪装出已经从岛上离开,打算回到鸣神岛复命的痕迹。
      不出所料的,看似风平浪静的岛屿,甫一入夜,就有某些东西蠢蠢欲动起来。
      线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没能阻止八酝岛的异常被传出去,鸣神岛上会派人前来是不可避免的事。但只要瞒过一次,等上面的大人物再下决定让人前来查验之前,这其中的间隔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只是你始终记挂着刚刚踏上八酝岛时,从心中升腾而起的难以言说的异样感。
      摆出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线索的谨慎架势,因而在岛上逗留的时间或许真的久到出乎对方意料,连行动也变得焦躁起来,甚至没做什么掩饰。
      那些趁着夜色出现在镇物神龛旁的身影,身上穿着的铠甲样式与幕府武士的标准制式不同,来自于……虽然名义上归属于稻妻,实际上却一直有些游离在边缘的岛屿。
      海祈岛。
      你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可否认,辨认出来的那一刻,心中纠缠成一团乱麻的古怪心绪似乎终于抽出了一根线条。
      这是你在地图上和书籍中仔细找寻,许久之后才能隐约确定的,母亲仅提到过一次的故乡。
      但对于站在幕府这边的你而言,那些人的行为无疑象征着反叛。
      曾经的向往和想象在怀疑落地的瞬间就化为了沉甸甸的石块,一点点落进无光的海底。
      不,还不能完全确定,你深深呼吸,按在伤口衣料旁的手指收紧几分。
      那枚割裂风声、尖啸着从你手臂旁边划过去的硬物,在身着海祈岛铠甲的青年胸甲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对方猝不及防中呕出来的血还粘在你的袖口上。
      你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除了与你交手的那几人,周围没有多余的视线,除非袭击者盲打或是攻击时依旧能完美收敛气息,否则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站在更远的地方,使用的应当是火枪之类的武器,还必须是长管铳枪,才能在远距离保持足够的准确度,子弹脱离枪膛时的声响也更不易被察觉。
      但距离拉得太远,在深夜的光线中辨认和锁定目标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在你拉开距离潜伏进暗处后,迟迟没有第二次袭击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中枪的青年被同伴扶住,另外几人怒气高涨,动作却有些畏缩,就连挥出的招式也失了章法,顾及着什么似的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海祈岛的那些人,怕不是以为袭击者是你的帮手吧?
      既不属于你这一方,也不在乎你的对手死活,还拥有铳枪这种武器,结合这几天在岛上看到的某些营地样式……第三方势力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你来岛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再多管这些人,反正将情况报上去之后,社奉行的那位大人自然有所决断。
      至于这些天观察下来,本应负责维护和检查镇物的天领奉行巡逻队消极怠工这件事,社奉行的立场应当不太好插手……你决定稍稍添油加醋后再呈报给八重神子大人。
      在转身离开之前,你看到那几名海祈岛士卒模样的青年似乎冷静了下来,却没有离开或是追查你的打算,而是将伤员和另一人掩护在包围中,以镇物神龛为中心警戒四周。
      你并不觉得他们能对大御所大人亲自设下的封印造成什么破坏。
      本应如此。
      但心中忽然有细微的不安蔓延开来。
      这一晚无风无雨,月色淡薄,天空铺着淡淡阴霾,只有镇珠散发出的紫色光芒勾勒出近处物体的朦胧模样,稍稍离远些就只能看见墨色的层叠轮廓。
      然后,在约莫一人高的石制神龛底部,有暗色光芒幽幽亮起。
      你甚至不能确定那是光芒还是更深的黑暗。只是仅仅一瞥,目光就不由得被吸引过去,从那处散发出的邪异暗芒仿佛有着形状,转瞬间就铺展开来,张牙舞爪地掠夺着周遭的一切生命气息。
      “咔——”
      你从恍惚中惊醒,视野还是有些模糊,但已经足够看见不远处的情况。
      神龛周围的几人不知何时全部倒下,龛笼中的镇珠光芒大盛,却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膜。
      你已经忘记了当时是如何思考的,又或许确实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连遮挡身形都顾不上,径直冲向神龛的方向,循着记忆中的位置伸出手——
      那种诡谲不详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空气的窒闷与沉重还未散去,头脑逐渐变得混沌一片,又被针锥般的疼痛刺激清醒,让人想要把自己撕扯成两半。
      “咔哒。”
      你确信自己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这次的距离不远,硝烟还未从枪口处散去。
      你茫然地握紧手指,将那个硌人的物体拢进掌心,即使在最后一刻勉力侧开身体,腰间还是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咔——咔嚓——”
      听起来有些相似,但代表含义却截然不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睁大了眼,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龛笼。
      紫色圆珠上裂缝蔓延,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在你抬头的下一秒——倏然崩碎。
      你下意识抬手想去接住溅开的碎片,但紫色光点仿若虚幻,从你的指缝间穿过,星点凉意在相触的皮肤上化开,却让你找回了几分清明。
      你咬紧唇角,借助光芒消散时骤然笼罩侵吞过来的黑暗,压低了身形,再次藏进草木之中。
      很显然,这一次的敌人不打算放过你,硬质靴底踩踏草茎发出的沙沙声响急促却不显慌乱,追寻线索的敏锐度丝毫不逊于猎犬。
      八酝岛上的树林不多,野草倒是长得茂盛,时临初秋,新抽的叶片仍然繁茂,将初现颓态的枯叶压在地上,层层叠叠地拢着水汽,已然泛出丝丝腐坏气味。
      换成几年前,你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抛却了所有从小学到大的礼仪、风度和教养的姿势伏在草丛里躲避追杀,甚至还能在观察四周的同时抽空给自己包扎。
      某种意义上不仅需要感谢忍之里的老师,还得谢谢你的那些候选人同期们。
      至于鸣草可以入药,即使是生药也能揉碎外敷用来止痛这种事——
      算算时间,那艘前往璃月的船如今应该已经到港,只是不知道青黛医师会不会喜欢你注明在册子上要送给她的伴手礼。
      你越发放缓了呼吸,沾血的外衣已经被脱下,和面具放在另一处地方,时间和材料都十分有限,你只能寄希望于这光线幽昧的漫漫长夜,以及……
      “砰——”
      子弹打中物体的声音沉闷厚重,你紧盯着预定的方向,从交错犬牙间坠下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笨重,毫无反抗地直挺挺扑倒下来。
      紫电雷光骤然惊起,泛着幽亮紫芒的巨大骨钩将裹着外衣的人形物体勾起又甩下,本应给人纤细感的步足被放大数倍之后也显得可怖万分,更遑论那本就骇人的钳爪和尾勾,撕碎血肉想必也轻而易举。
      脚步声驻足在不远处,你挤在白骨齿牙与草丛的间隙中,控制自己的视线和动作,凝神去听顺着风隐约传来的交谈。
      “……发现……完成……”
      “刚才惊动……加快……”
      “确认……圣骸兽……不必……”
      脚步声靠近了些,似乎是在观察还在噬咬着什么的巨大毒蝎,反而让攻击性刚被激起的圣骸兽察觉到了什么,沾着暗色液体的巨钳猛然扬起。
      脚步匆忙倒退,几人站在原地又匆匆说了几句,然后才逐渐远去。
      你慢慢蹭回之前坐的地方,靠着冰凉的骨壁轻而又轻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是握着袖刀的手还未放松。
      半晌,你仰头看向头顶,有些不自觉地发起呆,直到药物的麻痹效果渐渐消退,伤口的疼痛再次鲜明起来。
      神明的遗骨远超世间凡物,只是半个头骨就足以抵得上一座宫殿大小。习惯了黑暗后,你渐渐能蒙出一些轮廓,虽然脚下地面的草叶平整细密,但周遭却并不是全无人类活动的痕迹。
      或许是哪些浮浪人不讲究,将这里当成了暂且遮风挡雨的居所,你在角落里摸到了凌乱堆放的树枝枯木,还有一些破碎瓦罐,应当很久没人用了,边缘摸上去覆着一层厚腻的青苔。
      啊,活下来了。
      虽然感慨来得略有些晚,但你确实是在这时才平静地想到这点。
      并不兴奋,也不后怕,只是单纯地在脑海中陈述这个事实,反倒是这份平静让你感到更惊讶一些。
      没能依照时间回去复命,奉行大人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你从怀中摸出之前从神龛下那些人手中拿到的东西,在手中细细摩挲。
      触感冰冷,四周有尖刺般凸起,像是装饰条裹着圆形的玻璃球体,失去了那种邪异气息后,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物。
      但是这个样式……你握住腰间的神之眼,指腹间相似度过高的柔腻触感让你忍不住蹙起眉头。
      等出去之后再看一看,你将东西收好,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提交给奉行大人的报告恐怕还要再改一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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