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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离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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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海阔,风平浪静。
是个适合出航的好日子。
离岛码头本就是稻妻唯一对外开放的港口,最近更是越发热闹,只是来往的人群中,却没有多少人脸上带着喜色。
你靠在船舷边,对站在不远处的绫华和托马挥挥手,然后转过头,唇角瞬间冷漠下压:“橘之夏,你该下去了。”
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一上午的兄长脸色十分奇怪,纠结与怀疑在他眼底来回切换,一副想说些什么又没能说出来的样子。
“知秋……你,真的……”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兄长大人,你要是觉得准备好的劝说没能派上用场,我也可以现在下船,陪你回家好好辩驳一番。”你弯起眼眸,微笑着轻声细语地回复。
“不不,”兄长下意识直起腰,握拳抵在唇边,“咳,知秋啊,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你也记得多注意一下父亲大人的身体,”你点点头,“等到了璃月之后,我会写信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兄长看起来还想说两句,但最后也只是拍拍你的脑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船。
水手喊着号子,将搭在船舷的木梯和铁锚收起,风帆鼓胀,两边的长桨缓慢摇动,将船缓慢推离港口。
速度并不快,却也不算慢,你走到船尾,兄长站在码头最边缘处,双手拢进了袖口,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们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担忧神情,只是在你眼中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离岛面积不大,离得远了,也只能看见岛上漫山遍野的枫树,尚未到最艳的时节,但惨绿殷红交错,反倒更有萧瑟意味。
“秋风离别意……”你敲着船舷,试图从学过的诗歌集里翻出一句适合的词句,但最终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只是几个月不温习,那些雅致的词句便仿佛从你脑海中随风散去了。
算了,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的,你摇摇头,唇角弯起,更何况……你也不打算真的离开稻妻。
兄长确实做好了让你在璃月长住的打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满满两个房间,光是用来清点的条目账本就有三指厚。
你一页一页对照着翻完那个账本时,月色都已经沉了下来。海上快到了最黑的时候,除了船上亮着的灯笼,向四周望去,无边寂夜中只有海潮的声音回荡。
几乎一刻不漏地被兄长盯着,你没能带任何东西上船,但兄长明明能猜到你在为谁做事,又是怎么敢让终末番的忍者来看着你的?
你伸出手,揪了揪床头的貉形不倒翁头顶的叶片。
“砰”的一声,睡眼迷蒙的女孩躺倒在被子上,十分自觉地往里面滚了滚,将被子拉起盖在身上。
“唔……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不、不藏了,”女孩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都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还是终末番里最不喜欢工作的一位。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份工作是女孩亲自争取来的。
你无奈地捏捏女孩的脸颊:“早柚师姐,怎么是你?”
“因为……派任务的人说,只要乘船到璃月……再回来就行……”早柚抓着被子的边缘,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用打架,很简单……还能逃避……还能把更多时间用来长高。”
她的眼帘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陷入睡梦之中——如果在下一刻就没有出手挡在头顶的话。
“不可以摸头,会长不高!”女孩警惕地看着你伸出的手,连睡意都难得被驱散开来,双眼睁大,只是没过片刻又垂了下去。
“只有这个任务吗,早柚师姐?”你抓住被角,与女孩对视。
早柚安静地看着你,半晌,那张稚气的可爱脸蛋上出现了可怜巴巴的丧气神情。
“只有这一个任务不可以吗?”她咕哝着,见你没有松手的意思,不由得更加沮丧,“呜……我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一个盒子,推到床沿,然后哼哼着滚动几圈,把自己彻底裹成了被子卷。
你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套普通的衣物,一袋摩拉,一把普通的袖刀,一张红白绘狐面,一封信笺……以及一枚水系神之眼。
把东西全都取出来放到一旁,你先看完了信笺,把它放在烛火上燃尽,又抽出了袖刀,刀柄的制式仍旧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追溯来源,刀身却用了上好的玉钢,锋刃在烛火下闪着烁烁寒芒。
早柚被拔刀的声音吸引,转过身,半睁着眼睛从被子缝隙中往外看。
“啊……阿冬,你要做什么?”她猛然掀开被子坐起,下意识脱口而出。
“嗯?”你侧过头,动作稍顿,但有些游移的思绪收拢的速度仍旧迟了一瞬。
耳畔传来尖利的痛楚,纷扬垂落至眼前的碎发沾染了一缕黏腻的湿意。
你手中握着那枚枫叶形状的发饰,它仍旧坠在发尾,只是黑色发丝的另一端已经垂落下来,切口整齐平滑。
确实是把不错的刀,你翻出手帕捂住耳廓的伤口,这才回答早柚:“剪头发?”
“呜,你受伤了……要是我没有喊你就好了……”早柚手忙脚乱地掏着身上的伤药,因为困顿而总是缺乏表情的脸庞难得精神起来,“快点,得上药才行!”
“只是小伤而已,不管它也会好的。”你隔着手帕确认了一下了伤口,靠近耳垂的地方被划开了一小道,但并不严重。
“不行!”早柚十分坚决,她一手捏着绷带,一手拿着伤药,严肃的架势看上去就像在面对一个重伤患者,随时都准备把人缠成粽子。
你妥协地凑过去让她上药,同时垂眸看了看仍旧握在手中的长发,随手将它和手帕一起放进了旁边的空盒中。
最后看了几眼那枚发饰,你合上盖子,把机关扣死,把它塞进了最底层的杂物堆里。
短发的感觉其实有些奇怪——你挽着不断滑落的发丝,好让早柚动作不受影响——发尾刮在后脖颈处有些怪异的痒,但脑袋又有种轻松感,好似摆脱了什么束缚。
早柚的动作轻巧快速,也没有真的把你的脑袋包成粽子,在处理好伤口后,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往后瘫倒在床上。
“好累……好困……”她伸手摸索着被角,“我要睡觉,我要去璃月……”
你换好衣服,将面具扣在脸上,袖刀缚在手臂,神之眼扣在腰带,摩拉收进怀里,然后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走向了门口。
早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阿冬,你还会回来吗?”
你脚步停了一瞬,点头:“会的。”
身后的女孩没有再开口,只是传来了几声布料摩擦声,你转过头,只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被子团。
你推门走了出去。
早柚的老师负责终末番忍者逃脱与伪装项目的考核与训练,也算是你的半个老师。那时候还没总是惦记着长高的早柚是那位老师的唯一的亲传弟子,她也是第一个接纳你的人,并不吝啬分享技巧与经验,也总是能做到许多神奇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位老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话……你在船边驻足,一个长相毫无特色的水手与你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小舟落在水里,没引起任何动静,黑暗浓郁地裹住了整个世界,天边聚起了阴云,将微薄的星光彻底压进了天幕之后。
海上的风潮湿,泛着雨前特有的沉闷腥冷,大船上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那些温暖的光芒也逐渐离你远去。
往后看去,岛屿的崎岖轮廓就在不远处,比夜幕更加漆黑,七天神像的光芒遥遥高升,淡蓝色的萤火盘旋飞舞。
前往璃月的客船在起航的夜晚偏移了航向,却没有一个人发觉不对……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你并不担心那些东西的去向,青黛医师的回信早在出发前就到了你的手上,或许是实在受不了你在信中的殷切恳求,即使能看出有些不赞同,她也还是答应了帮你隐瞒这一回。
虽然你用的借口十分拙劣,在稻妻实行锁国令后也必然会被青黛医师看穿……但有她的帮助,至少暂时安抚住兄长是足够了。
越是靠近岛屿,空气中的怪异感就越是浓重,顺着皮肤渗进血脉,甚至有些微微的刺痛。
踏上土地的那一刻,雨落了下来。
本该涤尽浮尘,洗净污秽的雨水也十分令人不舒服,你披好蓑衣与斗笠,抬头看了看七天神像散发的光柱方向,向那边赶过去。
根据资料,这座岛上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村庄就是围绕着七天神像建立的,只是最近怪事频发,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污染了这片土地。
绛紫的雷光划破天际,你抬起头,在隆隆的雷声中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遗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狰狞的蛇头骨骼惨白,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发出不甘的咆哮呐喊,双眸空洞,又似乎是在沉默地凝望天空。
你不期然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你又未曾听完的故事。
她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生活在一片黑暗中,黑暗中有许多怪物,他们生长着坚硬的鳞甲、尖锐的利爪……”
她说:“后来,像是巨大海蛇的神祇降临,将人们带到了地面上……”
你从脑海中翻出了那串曾觉得过于古怪拗口的神明尊名。
“海祇大御神,大蛇远吕羽氏,奥罗巴斯……”
在稻妻的历史中,被雷神无想一刀斩落的神祇。
闪电消逝之后,那处地方又只剩下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起伏轮廓。
你又想起了信笺上特意标注出来的重点。
“祟神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