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黑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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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宿回到院子里，梨花树下立了一人，像是被片片雪白堆砌而成，道是春水为神玉作骨。
眼神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了一遍，闻宿突然有个疑惑。
陈宁奚的发尾为什么会是白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了一瞬又浑浑噩噩地沉了下去。闻宿不再深想，捧出一个笑朝前走去。
陈宁奚在看梨花，他偶尔在梨院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呆，听到闻宿泄露的脚步声，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宁奚。”闻宿正待搬出自己备好的话术叙旧。
陈宁奚眼底还映着梨花，轻轻喊他：“闻宿。”
“嗯？”
“你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多月，是一百多个秋。”
“你可曾想我？”
闻宿笑容褪去，怔然片刻。
“想的。”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以至于这话说出来有那么些许不可信。
陈宁奚静静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眼睛，注视着这张脸上唯一真实的存在，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可怜的真情。
相顾无言半晌，闻宿的嘴角往左边扯一下，再往右边扯一下，找回自己的笑容：“宁奚是想我了吗？”
“想。”
陈宁奚说完，做了个让闻宿意外的举动，他小跑几步，双臂穿过闻宿的脖颈，抱住了闻宿。
“我很想你。”
这期间，陈宁奚想着闻宿今天是穿着他给他买的衣裳来的，想着闻宿在广场上笑眼弯弯问能不能来到他身边的模样，想着对方总要装作乖巧地喊他名字。
他想了许许多多，尽是欢喜。
陈宁奚知道闻宿不在意一些亲昵，才敢蓦然生出这般冲动，随之胆怯飞快占据上风，他抱完便要抽身。
一双手搭在了他腰后，阻止了他的离开。
闻宿拨弄了一下他的发尾，“宁奚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天机在闻宿的识海里望着这一幕沉思。
多数时候，它都会被闻宿不耐烦地用鬼气屏蔽，等那点鬼气淡了，它才能悄悄露个头。
天机想，闻宿口口声声说他不喜欢陈宁奚，可对着陈宁奚这一张木头脸，竟然能察觉出他情绪变化。
它眼看陈宁奚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闻宿一言不发，闻宿也没多问。
这就更奇怪了。
闻宿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点破。
他确实不爱他吧。
天机觉得放心许多，未免闻宿察觉又把它丢回去，它自行躲到深处打盹去了。
鬼的躯体是冷的，这种冷和普通的冷不一样，好似一具凉透的骸骨在发散森然的寒气。可陈宁奚与这具骸骨相伴多年，除却一点冷，觉得这和活人的躯体没有分别。
他伏在闻宿肩头，太久没得到过这么一个单纯的拥抱，以至于眼前的人都显得朦胧遥远。
他回应闻宿：没有心事，只是近来有些累了。
闻宿知晓他并非劳累，曾经剑阁阁主仍在时这人吃了多少苦都一声不吭的。
不过陈宁奚不愿答，他也不会逼问，他们的关系没到能够互颂衷肠的程度。
嗯……是吧，至少闻宿是这么以为的。
可陈宁奚的反常无端让他有些兴奋，闻宿分不清是因为这个拥抱还是因为对方隐晦展现的脆弱。
他抬手摸了摸陈宁奚的脸，从脸颊抚到眼角，再从眼角滑落到饱满的唇珠上，很软，他揉捻着，轻轻摁了一下。
闻宿舔了下自己的唇，总感觉是不一样的。
胃部轻微的灼烧感加剧了。
陈宁奚眼里带上了一丝迷茫，然后他看闻宿眉梢一皱，嘀咕道：“宁奚，我们接过吻吗？”
陈宁奚的心脏猝不及防狂跳。
他想说接过吻的，接过四次，想问闻宿说的是哪一次。
可闻宿先他一步继续说话，口中低低呶呶的很像自言自语：“大概是没有的，有的话我也记不清了，你的唇好软啊，好热，宁奚你真的是至阳之体吗？”
他貌似在认真询问：“吃掉你我会受伤吗？”
陈宁奚张了张嘴，有些不解闻宿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唇上覆盖了冰冰凉凉的柔软。
一触即分，闻宿浅浅尝了个滋味，貌似比血还要好喝一点。
陈宁奚直愣愣地瞧着他，看他眼珠中间的红一颤一颤，如同滴进去的两点朱砂化开了，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这朱砂摇晃。
“宁奚。”人还在自己怀里，闻宿低下头蹭了蹭陈宁奚的脸，“我喜欢这样。”
陈宁奚本来都感觉自己要热熟了，被闻宿这一通猫儿一样的乱蹭逗乐，“喜欢哪样？”
闻宿用脸蹭陈宁奚的脸蹭得不亦乐乎，含糊道：“我不要血了，你要多亲亲我。”
“不要血？”陈宁奚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皱眉，迟疑道，“停芸，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总觉得你和往常情况不太一样，是不是陈舟对你做过什么了？”
陈舟是陈宁奚的生父，也就是被闻宿拧下头的剑阁阁主。
这个名字让闻宿心底滔天的恶念翻搅了一下，但很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发现陈宁奚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抚在他肩背上，奇异的舒适感滋生，让他其他都顾不上了。
“我好饿。”闻宿声音低低的，宛若诉说天大的委屈，“我总是好饿，怎么办啊宁奚，我是不是要被饿死了。”
“胡说。”陈宁奚半拖着他进屋内，“饿的话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做给你。”
闻宿恹恹地压在他身上，“宁奚做的都行。”
两人坐到一张矮榻上，陈宁奚仰头见伸进窗棂的梨花枝，道：“之前种这棵梨树时我在树下埋了几坛子梨花酒，如今香味正醇，你要喝吗？”
梨花酒啊……
闻宿没想到陈宁奚会酿酒，说起来他许久未饮酒了，自从成了鬼后，生前的大部分往事他都不愿意触及。
不过陈宁奚酿的酒他一定要尝尝。
此时闻宿全然忘记了上辈子有人给他递酒而后被他削成片的往事。
“要喝。”闻宿说。
陈宁奚去院子里挖酒了，闻宿在屋内转了转，里面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朴素：
厅堂有一套雕花的桌椅、墙上挂了一些画卷和错落有致的装饰品、博物架上搭配的摆放也令人赏心悦目，门口放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是长短粗细不一的木剑。
再掀开竹帘进入里间，床铺整齐，装潢雅致，桌案上物品齐整，写书时能正对一扇雕花窗，窗两边扎起了纱，窗外是小溪撞石、再往上是山腰的梨树簌簌落雪。
适才见到的姜太狗从这里能看到，那侧影可真是威风凛凛。
闻宿站在窗前，歪着脑袋看案前的坐垫，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滑，好像能勾勒出陈宁奚坐在此地安静看书的模样。
“停芸，酒我拿出来了。”
陈宁奚擦干酒坛子上的泥，又端了些点心摆在桌上，他口腹之欲不重，这些食物是他在外奔波时，想着闻宿可能会喜欢，便买了些放在储物戒里用灵力温着。
闻宿见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想了想，加了两碗花蜜啫喱，一碗推到陈宁奚那边。
“宁奚每天都会这里休息吗？”
“之前一直待在此处，近来忙碌，夜里会宿在事务堂。”
梨花酒被拆开，甜腻醉人的酒香萦绕在鼻间，闻宿抿了一口，有些恍神。
陈宁奚和他以前用的是同一个酿酒方子么？
“好喝吗？”陈宁奚紧张地看着他。
“嗯……”闻宿坏心眼地沉默了一下，转移话题，“宁奚的酒有其他人尝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陈宁奚还在紧张。
闻宿：“宁奚从哪学的？”
陈宁奚：“故时友人。”
闻宿：“哦，没想到这友人还与我相识，我曾自制过酿酒方子，做来的酒和这酒味道别无一二。”
陈宁奚忽的呛了酒，咳得眼红，闻宿凑过去拍着人的肩背无辜道：“我就随口一说，宁奚怎被吓着了。”
他接着道：“酒好喝，我很是喜欢，以后你酿的酒都给我喝好不好？”
闻宿再补了一句：“不可以给别人哦。”
本来也是特地给你的。
陈宁奚缓了神正要开口，一张薄而精美的黑色铁片被塞到了他怀里。
闻宿喜滋滋道：“还好我这次去灵石储物庄办了些灵石卡，这张给你哦宁奚，是以后要给我酿酒的报酬。”
陈宁奚没怎么见过这种小玩意，片刻后反应过来，这种卡一张起码得存了上千万的灵石，他给闻宿酿到飞升的酒也收不了这么多报酬。
陈宁奚是个剑修，辅修丹师，前者花钱如流水，后者勉强能为他挣个富足，故而他不缺钱，却也不像闻宿这种坐拥几大产业把灵石撒着玩的主儿。
千万对他来说数目太大，当即要拒绝：“不……”
闻宿可怜兮兮道：“宁奚不是我道侣吗？道侣之间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意都不想要接纳吗？”
陈宁奚：“可是……”这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闻宿：“我的就是宁奚的，宁奚要是不收下，以后宁奚送我的我也不收了。”
“停芸，你听我说。”陈宁奚一急，两掌一合，兜住闻宿脸颊两边的软肉，把他嘴唇都挤得往前撅了撅。
闻宿：唔唔？
然而此时板着一张脸的陈宁奚完全没意识突来的胆大和场面的滑稽，“这种灵卡不能随意送给他人，若我没记错上面附了人的神魂，如今你在修真界受到诸多误解，我怕有心怀不轨之人借此……”
闻宿：唔唔唔？
可是我只给了你一个啊？
陈宁奚严肃地下了结论：“我不能收。”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黑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