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31、折断羽翼 “是啊，你

　　随着和平大会接近，各个城邦的护卫队与浩浩荡荡的船队陆续入住琼琚城。
　　半个城都成了厨房，六十头牛、三百只羊在篝火上烤得油光发亮，高级葡萄酒与异域水果的甜香弥漫在街巷间。
　　人们终日饮酒作乐，似乎连空气里都浸透了不真实的狂欢。
　　“这些人真有钱啊……要是我也能这么大吃一场就好了。”广场旁，稚气未脱的小伙子看着传送阵闪烁的光芒咕哝着。
　　“你以为这群贵族老爷们，跑到这里是来吃喝的？”一旁的老人揪了揪八字胡，嘿嘿一笑，“这帮野狼把牙齿藏在酒杯下面呢。看着吧，谁要是露出破绽，今晚就会被咬断喉咙！”
　　“太夸张了吧。”小伙子咋舌，正要继续发表意见，忽然发现又是一阵耀目的光芒轰然绽放，他不由努力睁大眼睛。
　　几名穿着厚重兽皮、系着亮丽肩带的北地青年踩着光芒走出，他们也正屏息看着眼前这座巨城——空气里弥漫着烤牛羊肉香气，干净明亮的广场外，典雅精致的房屋错落有致，那是他们不熟悉的文明的模样。
　　“这就是琼琚城啊……”
　　三个人登记过后，目不暇接地看着这一切。
　　“没白费我拼了老命通过比试的努力，这辈子来一次，也算是值了！”壮汉哈哈大笑着说道，“我老爹把我送到传送门前，都在扯着我啰嗦，象鼻城到底为了让我们见世面，花了全城人半年的口粮！”
　　“本就该这样。”另一名青年严肃地说道，“我们这样的小城邦，凑一次通行费不容易，狼牙，你要知恩。”
　　“总要有人来，不是我们也是别人，放轻松点。”狼牙大力一拍严肃青年的肩膀，差点把他打趴下，“来都来了，别这么严肃，紫铜。”
　　一个小个子、神情灵活可爱的少年没有去搭理伙伴们的口角，他望着各处角落，不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太对劲。”他喃喃自语。
　　“怎么不对劲了，灵猴？”
　　“喏，你们看。东南方向的塔楼上，西面卖报纸的老头，正北发烤肉的大汉……”他压低了声音，示意同伴们注意着，“都不是一般人，这里的守卫比大王旁边的防卫还要严格百倍。”
　　象鼻城的青年们本来漂浮的心情落了地，他们自小生长在严酷的北地，以狩猎为生，每一个人都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嗅觉。
　　“是真的。”狼牙终于收起了快咧到耳边的笑容，浓眉大眼都皱了起来，“这哪儿像是节日，倒像是要……”
　　打仗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了起来。
　　“希望这次的和平大会，能够好好结束吧。”他叹了口气，想去喝酒吃肉的心都淡了不少。
　　终于到了大会当日，街上的喧闹如潮水般骤然褪去，阴天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随着管乐敲响，华丽的衣袍与旌旗陆续涌入和平广场，各自城邦的标志迎风飘动。空气里还残留着连日里残留的酒香，城邦代表们与各自临近的城邦小声聊着天，似是太大声会惊扰了谁。
　　“四大城邦的卫星城都到了……”灵猴和他的同伴们站在一处，有些羡慕地看着两百个人浩浩荡荡地进来，簇拥着金红双色为底的鹰隼旗帜，显得趾高气昂，“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这么有钱啊？”
　　象鼻城的旗帜下，他们身单力孤，缩在了一处，被盛况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嘿，快看！”狼牙忽然胳膊肘往旁边一捅，紫铜痛哼了一声，眼睛都要杀人了，他却毫无所觉，还在压低嗓音急促地说道，“机械齿轮、金属光泽，是机械部队啊！”
　　人群中一阵骚动，等了这么久，四大城邦终于要进场了吗？
　　只见高高扬起的齿轮旗帜下，三列穿着雪白军装，身姿笔挺的护卫干脆利落地走了过来。一个笑容和善的青年戴着高耸的白帽、穿着立领的白底蓝纹外袍，跟在了他们身后悠然而来——这一定就是五人长老中的一个了。再之后，却是让众人哗然的庞然大物。
　　两个双人高柱状金属缓缓滚动，能塞下三个人，四面都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人们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被那丑陋却又庞大的物体所震撼，嘈杂声骤然变大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没有见过！”狼牙眼神竖起，带着恐惧和兴奋。
　　“……或许是新商品。”紫铜眯起眼睛，不确定地说道。
　　“这么丑的商品，我只能想到一个买主。”灵猴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试图否定，可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武器！”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带武器干什么？
　　下意识的，灵猴眼睛四下瞄着，寻找着退路，然而他惊骇地发现，不知不觉间，所有出口都被人有意无意地封死。
　　“栎霑长老带着这么多武器过来，是想要在和平大会上破坏和平吗？”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把灵猴的想法说出了口。
　　人们惊讶望去，不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走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他们就不由闭上了眼睛。
　　女神在上，这么金碧辉煌的城邦除了翡翠城又有谁？随便一个侍卫的鞋子上都缀满了宝石，刺的人眼睛痛，真是叫人羡慕！
　　只见一个穿着夸张的老头揪着自己的两撇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们翡翠城一直以守护联盟的秩序，绝不会允许有人试图破坏和平盟约。”
　　两个队伍首尾相接，机械部队在内，翡翠城在外，广场大门被人群遮掩的死死的。
　　栎霑回首望了过去，人群分开，他神情温和，笑吟吟的，却一语不发，似是没有看到克莱恩爵士一样，目光投向了翡翠城的绝对君主——西蒙·卡特莱尔。
　　金色的卷发如同黄金，海蓝的眼眸似是天空，身上戴着象征身份的绿宝石、月光石、玛瑙，可这些都掩盖不住他的光芒，他像是太阳神，和气的神情反倒像是上位者的施舍。
　　“如果早知道可以带这些武器，我们也带了，也免去那些想要窥探翡翠城的人的力气。”西蒙随意地笑道，仿佛对面的人要是不跟着笑一笑，就是不懂得什么是玩笑，“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过栎霑长老，在机械部队好好照顾了我的未婚妻。”
　　“我与西蒙大人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没想到这次一见面，大人就是在说苏小姐的事情，看来大人对于寒荒庐，实在是很关心啊。”栎霑笑眯眯地说道，语气比他还要随意，简直像是个不羁的学者。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了。栎霑长老一定能够体会到我的担忧之情，原谅我的失礼。”西蒙轻描淡写地说道，“栎霑大人愿意告诉我，你们究竟说了什么，才会让她受到那么大的打击，甚至连和平大会都没有参加吗？”
　　栎霑沉默了片刻，他清明的双眼盯着他，透着几分不解，慢慢地问道：“事到如今，这还重要吗？”
　　“我曾经有过一个朋友。”西蒙垂下眼眸，“他到死都在想着保护他的姐姐。”
　　情绪骤然翻涌，栎霑哈了一声，眉眼难得透露出尖刻：“那你那位朋友，一定很欣慰你做出的一切。”
　　“人要做出选择。我给了他选择，结果他拥抱了死亡；我也给了她选择，但她回到了寒荒庐。”西蒙抬起蓝眸，阴天沉入他的眼瞳，“是他们逼得我没有选择。”
　　寒荒庐对于大多数的城邦而言，都是无需关心的穷乡僻壤。然而，现在，在四年一度的全联盟盛会前夕，最强盛的两家城邦碰面，聊的竟然是一个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
　　“翡翠城漂亮的看起来不只是宝石。”栎霑面带微笑，声音因为怒火而微微颤抖，“阁下的话漂亮的让我无话可说。”
　　“栎霑大人是全联邦都有名的学者。”西蒙笑了笑，“能让你无话可说，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很遗憾，雄辩是翡翠城的美德，却不是机械部队的。”
　　“出于礼貌，我应该问你，机械部队的美德是什么吗？”
　　“守诺。”栎霑望着西蒙的眼睛，一字一顿，“一旦握住了朋友的手，我们就不会放开。”
　　西蒙看了眼前方的金属物件，嘴角牵扯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听一个海盗说过，挑选船队要慎重；一旦上错了船，就会随着船沉入海中。”
　　“我猜，阁下说的是狂欢之城的新任城主吧？”栎霑直直地看着他，微笑淡了下来。
　　西蒙笑而不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已经失去了和栎霑继续周旋的兴趣。
　　栎霑看着这样的他，却忽然说道：“西蒙城主，我听说你和令母、令妹，关系都很好。如果苏小姐嫁给了大人，恐怕也会被保护得很好——虽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西蒙挑起了眉毛，虽然不解，他还是接话道：“我没有虐待我的妻子的爱好。”
　　“是啊，你是一个保护者，一个不容拒绝的家长，如果你拥有了一只百灵鸟的所属权，就会折断它的羽翼，把它关在名为城堡的牢笼一辈子。”栎霑笑了笑，“可总有一些人，是无法容忍自己的羽翼被折断，终日只在笼中为主人歌唱的。”
　　“我可以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华美的笼子，而出了笼子，她会死。”西蒙用他冷静的语气说道，“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冷静，最会审时度势的女人了。”
　　“聪明的人都知道，退后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栎霑耸耸肩，“也许，她宁愿死，也会去啄瞎抓住她的人的眼睛。”
　　“这就是答案？”西蒙沉默片刻，似是不敢置信般地问道。
　　“这是我的答案。”栎霑摊开手，没什么形象地说道，“你要去寒荒庐，亲自问她的答案吗？”
　　西蒙缓缓地摇了摇头，就在这刹那之间，眼眸中划过复杂的东西。风吹动云层，在他天空般的眼睛里移动，似是一场奇妙的幻觉。
　　下一刻，他闭了闭眼睛，遮盖住所有的光影入侵，抬起了手，轻声说道：“足够了，多谢你，栎霑大人。”
　　随着他的手的动作，早有准备一般，翡翠城的护卫们如同流水般散开，牢牢地封锁住了广场的大门。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人们一愣，灵猴已经失声惊叫了起来：“不好，上面！”
　　广场四周的高墙外，一个个弓箭指向了他们，像是毒蛇，在阴天里，吞吐着寒冷的箭芒。
　　杀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