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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我要杀了他 一起流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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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琚城这个清净的中立之地,陷入了四年一度的忙碌时刻。
“邀请函的回复都已经收拢,对没有回复的城邦再次发一份书信……”
“演讲稿的修订需要长老们重新审阅……”
“天啊,这是谁拟定的守卫计划,我们绝不同意机械部队的人占据主导,翡翠城才是整个联盟最强大的城邦,我要去抗议!”
各个城邦的代言人边合作,边为了自己的城邦据理力争。
扇形透明落地玻璃让整个执政室显得通透明亮。
清爽棕发的年轻男子俯视着下面忙忙碌碌的场景,白皙带着雀斑的脸上带着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真不错,看来所有人都很期待和平大会的到来,是不是?”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其他四位长老大概会撕了你的。”身材饱满的年轻女孩忍不住说道,“师兄,你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吗?他们说你是不想干那么多的活了,所以才故意找了个由头,丢下工作跑过来偷闲!”
栎霑眨眨眼睛,回头看着乔云:“……不会真的有人信吧?”
“你难道不是吗?”乔云盯着他。
“女神在上!”栎霑举起双手,大喊道,“我要是想躲避工作,会想出无数个比这个更轻松更合理的理由,比如之前我说我的文章需要一些灵感,我吃鱼吃坏了肚子,检修不存在的报刊……”
乔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很冷,这让他停止了自吹自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乔云咄咄逼人地说道:“也许你还要说你为了给笔友送行去翡翠城?”
她话语骤然收住,因为她看到栎霑的笑容从那张轻松无忧的脸上消失了,神情变得忧郁。青年沉默了片刻,她有些惶惶不安,也跟着噤声。
“那不是借口。”栎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望着窗外,“如果他能参加和平大会,我一整年都可以不偷懒。”
乔云抿了抿嘴,上前狠狠拍了师兄背部一巴掌:“请你平时也不要偷懒啊,‘栎霑长老’。为了骗过那群翡翠城佬,我们有很多活要干不是吗?”
***
当联盟的富裕之地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和平大会的事宜时,战争的阴云却笼罩在寒荒庐的头顶。
不幸的是,这里的人们早已熟悉了拿起刀枪、胆战心惊。
在流言蜚语与激烈的舆论交锋之中,农夫与骑士纷纷被领主们征召到麾下。
南边的大领主们步步朝着寒岭城堡逼近,声势浩大的几乎让人以为第二天的新闻就是庐主大人的头颅被高高挂在了城堡的墙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到了寒荒庐中部地区,以艾绒经营的夕阳山地区为中心,竟然抵抗住了他们侵略的步伐。如同陷入泥沼,凯恩为主的传统领地主们艰难的前进,却步步迟缓。
***
“还没有吞下寒荒庐?”西蒙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领结。阳光从侧面照耀,把他金色的卷发和白皙的皮肤照得像是在发光,他海蓝色的眼眸望着镜中的自己,确认着一切都没有差错。
贴身男仆为他整理着肩膀处的衣服细纹。他的主人是翡翠城的太阳,很快,也会成为整个联盟的太阳,没有人能够阻碍他的光芒。
“原本的大领主们很容易就说动,他们本来就不服气苏静小姐——红莲的支配;可她有一批对她忠心极了的年轻人,被分配到了各地,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在维护她的统治。”埃德里克耸耸肩,凑到镜子旁边,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西蒙的男仆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但他视若无睹,继续叭叭叭地汇报:“而且,苏静小姐也真是很厉害,她竟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各种战备物资哪怕被隔断三个月也足够她继续。冬天的行军当然也是一个不利因素,我们这边的用的是人,他们用的却是战斗傀儡,不需要吃喝,也不会受冷受冻。要我说,还不如等春天到了,再重新打。”
西蒙脑海中掠过那个女子冷淡锐利的面容,眼眸闪了闪,抿起嘴唇。
“——不,不能给她足够的时间。”西蒙轻声说道,“你不知道她,给她时间,就是在给我们制造不幸。”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埃德里克不解地说道,“好吧,我查过她的履历,确实不简单,但是她不是贵族,被龙家失败的儿子带大,看起来也瘦瘦弱弱的……”
他的话语被西蒙冷淡的一瞥截住。只听他轻柔地说道:“看来你以为,我之前提出联姻,是为了娶一个既无出身也无特长的女人了。”
“说实话,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这些东西都要更加珍贵----让人脑子发热——比如说,爱。”埃德里克缩了缩脖子,依旧不怕死地说道。
西蒙呵的轻笑了一声:“我希望你说的不是你送给至少二十位女士的东西。”
“谁又能说这二十份,每一份都是假的呢?”埃德里克自鸣得意地说道。
“别扯了。”西蒙摇头,“寒荒庐的事情交给你。”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黑骑士还没有消息?”
见埃德里克点头,他说道:“如果他还活着,想办法解救他。”
“苏静小姐她……”埃德里克犹豫着问道。
这件事情之后,苏静就会失去作用。他们目的始终只是战斗傀儡的配方,她的不合作让西蒙决定选择武力而非联姻。
西蒙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双手。
和“卡诺·雪森”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讨论学术的时光,和“苏静”在石榴城堡里糟糕透顶的初次相遇。这都是“西蒙·卡特莱尔”难得真实的时刻。
“如果会有妨碍……就把她杀了。”
西蒙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有功夫只盯着小小的寒荒庐看。
***
每当苏静遍体鳞伤的回到自己的寝室时,都会有些嫉妒一无所知地谁在隔壁的苏澄。
她或许该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怨无悔,但无论如何她被苏澄拉着昏昏欲睡地读了多少本劝善惩恶的书,她终究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
为什么她不能安稳地度过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为什么只有她需要在龙挚泉阴晴不定的脾气之下苦苦求生?
为什么她要应付恶心的男人们,而苏澄,却可以干干净净地晒在阳光下,钻研着她永远也搞不明白的机械术?
她侧身看着床的另一侧,可那里已经没有以往陪着她的苏澄的身影,只有高高的月牙悬挂在黑夜的幕布,像是在嘲笑她可悲的人生。
在那一次背叛失败后,龙挚泉开始时不时地让她也像是蝶叶舞一样,“接待”他所巴结的达官贵人。她为了不让苏澄起疑,以两个人年龄大了为由,要求分开睡。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总该要分开的。”
“可我还是很小,还没有你高。”苏澄比划着,试图说服她。
小少年最近有些在意自己的身高,总是说他已经长大了。但是为了挽留她,他决定承认自己还很矮,比不上他的姐姐。
可他什么时候说得过她呢?当她表现出意志坚定的时候,他也就没辙了,一步三回头地抱着她的枕头去了他的新房间。
“可是姐姐,偶尔,你会让我和你一起睡的吧?”
他探出头来,小心地问道。
苏静心想,真是小孩子。偶尔与否,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笑着挥手,于是他终于安心的地进了房间。
她自那之后,再也没能在晚上睡着过,哪怕夜里能回到房间,也会裹着被子,默默地看着窗外,熬到天明。
之前想要背叛龙挚泉的心气也逐渐萎缩。她如今,看到男人都会害怕,龙挚泉抬起手臂,都能让她颤抖,她凭什么和他争斗?
也是这个时候,蝶叶舞开始做出女人的打扮。他们就此什么也没有对彼此说,那些屈辱,那些愤怒,那些难堪,全都像是被消化在了夜里。
偶尔,他们会彼此依偎着靠坐,就像是彼此安慰的小动物。
沉沦、落魄,这泥泞又叫人无端安心。
一段时间过后,苏澄开始拖着她去读书。
“你读就好,我看了会睡着。”苏静推脱。
“你就当是陪我吧。”苏澄笑着央求。
那真是没有办法。她想着,点了头。暖暖的午后,阳光照耀在少年少女相似的面容上,他们都捧着书,桌上有热腾腾的茶和精致的甜点。
有清冽的寒风吹过外面的走廊。窗外,鸟雀叽叽喳喳地在树枝上跳着脚。门口有蝶叶舞守卫,没有任何外人能闯进来。
苏静手撑着脸颊,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睡眠。
等再次醒来时,周围已布满傍晚独有的寂寞气息。
她隐约听到了旁边的两个人在说话,可她太久没有睡过饱觉了,甜美的睡意沉甸甸地占满她的四肢,她昏沉沉的,不想起来,闭着眼睛装睡。
“……最近怎么回事?龙挚泉又提出了什么要求?你看她一脸憔悴的样子,黑眼圈这么明显,你不要骗我,蝶叶舞。”苏澄的声音沉静,带着少年人的清冽,让人听着舒服。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蝶叶舞笑吟吟地问道。
很早以前,苏静就发现了,蝶叶舞对她与对苏澄的语气是不一样的,像是对着一个外人。他并不信任他。
多疑的傀儡。她心想。
“……姐姐帮龙挚泉的时候,比我现在还要小。”
“有用的人,总是要比无用的人多受一份累。”蝶叶舞依旧悠然地笑着,她能想象他笑得有多美、多毒,“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苏澄?你现在衣食不愁,有你最喜欢的书读,可以自由地学习你喜欢的机械,你还要奢求什么?”
矛盾的心理在苏静脑海游荡。
一边为蝶叶舞欺负他而恼怒,一边心里又想着,是啊,他有她所渴望的一切,他还想要什么?
她的毫发无损,她的无忧无虑吗?
那他,要拿什么和她换呢?
她满怀恶意地想着。
她确实是她的父母的女儿,她的血脉里流淌着霜星城的邪恶。
“蝶叶舞,我……很羡慕你。”苏澄低低地说道,充满怅惘,“你可以帮到姐姐,你得到了姐姐的信任,现在她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要多了。我最近总是在想,我从霜星城跟她一起出来的时候,已经在是她的负担……她要和我分开睡,也是因为,她厌倦了我的无能吧。”
“这就是你沉迷于书本的原因吗?”蝶叶舞不以为意地说道。
该死,蝶叶舞地毒辣,到底来自于他的主人,还是近墨者黑?
“我的姐姐,注定是要在傀儡界里历史留名的人。”苏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我在傀儡这方面没有什么本事,也不像是她一样充满才华。我唯一擅长的,只有机械。傀儡的尽头,一定是和机械融合的,我能做的,就是尽我努力做到最好,然后帮助她,让她拥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又弱了下来。
“可是,在那之前,如果姐姐出了事,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所以,蝶叶舞,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
苏静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苏澄离开了房间,说是要给她拿点吃的。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蝶叶舞的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头发上。
“……都被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这个姐姐,是不是要努力了?”
苏静没有抬头,心里想着,这么狡猾的傀儡,果然是龙挚泉做出来的。
历史留名啊……
她还只在意每日的面包,他却已经做了比她做的最大的梦还要夸张的梦吗?
她开始戴起了面具,频繁地外出,联络盟友。
那些人看她年少,还是个女的,一开始不搭理她,但是当她戴上面具、改变声音时,又拿她当起了事。
苏澄不知是否猜到了她想做什么,也开始戴起了面具,说这样的话,她不在宅里的时候,他可以替她应付可能来访的人。
战斗傀儡的研究已经进入了尾声,寒岭城堡的领主帮助他从同盟雪地联邦调来了一大批陌生的矿物质,第一批战斗傀儡已经产出。
她在这个时候,制造出了墨月和磐石。为此,蝶叶舞有三天时间没有和她说话。
她白日里,要应付龙挚泉给的工作和学习内容,晚上也要时不时应对龙挚泉派过来的客人。
龙挚泉恐怕都以为,她已经筋疲力尽,无暇去思考反叛的事情了。
她悄悄地把
一切都在水面下水波不兴地发生着,顺利地推进着。
直到一次意外发生了。
又一个夜晚,她忍耐着身上的男人令人作呕的吐气与触摸,木然盯着天花板,等着一切停止时,门突然开了。
“什么人!龙挚泉什么情况,让外人闯进来……”男人动作不停地嘟囔着,可紧接着,他的动作停止了,神情变得狰狞,透着惊恐和愤怒。
浓重的鲜血味弥漫开来,苏静恍惚地仰着头,看到了少年秀气的脸。
眼睛通红,像是要哭出来的没出息的样子,手里举着匕首,血液顺着锋锐的刀刃,滑到了他的衣袖里。
“姐姐……”他嗓音嘶哑地呢喃,像是迷路的孩子。
踉跄了几步,他跌倒了一般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磕出令人皱眉的响声。他努力推开男人的尸体,刀柄落地,他颤抖着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结结实实地笼罩住了她。
“姐姐……姐姐……”
他像是冬日雪地里哀嚎的小兽,干涸的喉咙只能撕扯出泣血般的呐喊,搂着她的手臂让她第一次发现,他已经是个少年。
苏静回过神来,惊怒交加。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杀了这个男人又能怎么样?他的英雄主义,又能救得了什么人?这只会让他也被搭进去……!
她几乎要恨他了!
少年抱着她,浑身颤抖,她拼命挣扎,只想要扇他一巴掌。可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她竟然挣扎不动。她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起开,苏澄,我要给你收拾烂摊子去,没空陪你在这里……”
她感到脖子处一片温热。
她哑住。
她突然想到,这是他们一起离家后,第一次看到她哭。
一起流浪时,无论被怎样欺凌,无论怎样饥饿寒冷,他都在笑着,仿佛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他一直在用他手掌里拥有的全部力量在帮她。
苏静默叹一声,仰望着天花板,眼睛干涸,已无话可说。
“……”
她听到了少年贴在她脖颈间喃喃自语,像是得了癔症一般。她仔细听了许久,才听清楚。
他在重复一句话。
“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