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救我 人间 ...
-
人间炎阳高照,海岸景色宜人。可那是灰色的,全都是灰色的,无论对谁而言。
纳川的眼神没了神采,他放任自己躺在软沙上,任凭白衣脏污。
潮起,他紧闭着眼,海水淹没他,沙砾断藻飘进他的裤管,不反抗,尽情感受无法呼吸。潮落,他张开嘴,借着几秒的间隔喘息。软沙沾了水变得发黏发粘,紧贴着他赤裸的手臂,有着不小的吸力。
堵住嘴,捂住鼻,停止呼吸。
张开嘴,喘一下,继续窒息。
容海睡醒,醒了,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容易干的。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针管。
“容易,你干什么?干什么!你疯了不成?!”容海很害怕,他怕极了针管,怕极了针头刺入肌肤的痛。
离近了容海才看清,那针管里灌了一些透明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没有医用针头,便往里硬塞了绣花针。容易一脸的懵懂可爱,他说:“我看你昨天好像发病了,电视上不都是这样的吗?”针尖触碰到了他。
“不要!求你了!容易,哥哥求你!求你了!不要!”容海止不住的挣扎,针尖没入皮肉,容易去推针筒,可绣花针没有孔,出不了水。容易皱了眉头,针扎的更用力,直到针整根没入,又折在里面……水出来了,容易笑了。
爸妈不在,即使在也无济于事,自己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啊?
容海罕见的没有发病,他躺在床上泄了力,睁圆了眼盯着天花板,脑中发晕、发昏,有小人在转圈圈。
“容海?”容海不应。“容海!”容海只是盯着天花板,双眼失了焦距,如同灰蒙的死尸。
容易以为自己把容海弄死了,想上前探探而又不敢,他才六年级,什么都才一知半解的年纪。容易哇哇的哭了起来,老师讲过杀人要坐牢的,他不要。
半个小时过去,容易仍在哭,容海兴许是被这扰人的声音吵到了喉咙中挤出一丝沙哑:“松开。”“?”容易突然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的看向床上的容海,“你……你没死?”容海没有回答,他大吼一声:“松开!”如绝望中的野兽嗥叫。容易吓得连滚带爬替他松了绑。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打死你!”容易怕容海揍他,搬出了那套惯用的威胁招数。
房间寂静无声,风吹的白纱哗哗作响:昨晚锁紧的窗不知被谁打开了。
容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扎紧胳膊的针因为肌肉收缩吐出来了一点。静坐了会儿,容海突然冲向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可惜楼层不够高,底下商店的棚子还没有收起来。可惜只是疼了点,只是伤了腕,连腿都没断。
容海好像忽然失聪了,听不见容易的惊叫,听不见路人的议论,连风声也听不真切。他推开想要扶他起来的热心群众,开始漫无目的地狂奔。
下午3点,少年奔跑,埋头直冲不知撞了多少人。后来,一人白衣微凉,发丝微湿,整体整洁度不高,也在狂奔。
二者相撞。
皆是狼狈。
容海想到了和纳川的初次见面,他想死。
人生大好,得过且过也得过。
容海未经思考,伸手拉住了纳川的手,纳川只愣了一瞬,下一刻站起身来,握紧了容海的手。
容海牵着他,向着与新城区、老城区相反的方向跑。夏风呼呼,鼓动着男孩儿逃离,他们抛下一切,反抗着恶俗,尽情地发泄。
海岸喧嚣,他们脱去上衣,如同一往无前的战士,十指紧扣,走入了大海。
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不错,光水下憋气就能憋两分钟。眼睛睁在水里,如游鱼一般像更深处游曳。纳川和容海互相看着,不问对方为何疯狂。
上浮,换气,再下潜。
水下的压强大到他们五脏肺腑都隐隐作痛,最后一次浮出,离人群已百米,唯有高岩看的真切。
容海对纳川说:“救我。”救我。
纳川没问救他什么,直觉上来了,那种迷茫、无助与癫狂,感同身受。“好。”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