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上天还是眷 ...
-
等到陈管事回来的时候,云间月话本都看了两本,连打了两个哈欠。终于见着陈管事了,他笑容满面,张口便道:“陈管事,可让我好等——走吧!”
陈管事回想起刚刚小公子的脸色,一时还是有点发憷。他提醒道,“三公子名景行,性格有时候可能会比较……暴躁,行事也比较古怪,若有所冒犯还请您见谅——在下一定给您换个更舒服的地儿。”
云间月听陈管事一脸正经的想让自己换院子,对王景行更是好奇。他眯了眯眼,闭口不谈其他,只道“有缘”、“认识”。
他其实也有些心虚,若不是王家有求于他,就这番话换到别家都是那种登徒子才会说的,早已把他扫地出门,此番如果没有在坊市上得到那株明雀草,今日恐怕也没那么顺利了,王仰止表面上老实,其实心眼也多得很,要是用其他灵物换名额,他少不得大出血一次。
果然上天还是眷顾有缘人。
//
王景行的院子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草木也早早枯萎,显得和荒废的院落一般,简直没有一点人气。
云间月嘴角抽抽,“你们小公子住的还挺随性——”
一个“性”还没说完,就见到面前的房门发出嘎吱响声,缓缓打开一个缝。
身边的陈管事见王景行即将出来,不敢久留,扯了扯云间月的袖子,低声快语道,“云公子,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小公子不喜欢人群聚集的环境,切记,切记,不要动他的鱼竿,或者在他面前钓鱼什么的——”。
陈管事快言快语完便匆匆离开了,留云间月独自面对把门打开一条缝的王景行。
王景行藏在门后,头上还包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着屋外站着的云间月。这一眼看过去,早上见着的少年卸下了帷帽,一双眼里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像是异域而来的蓝宝石。
他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般,看到他温和的笑意又觉得不是坏人,但这般仙风道骨的姿态,总让他想起两年前匍匐在同道脚下的自己。
现实和回忆的对比太过强烈,他对修士已然有了心理阴影,惶惶不可终日。两年以来再一次见到以强硬姿态要介入他龟壳的修士,不免瞳孔紧缩,总感觉自己的咽喉还是被谁紧紧扼住,喘不上来一点气。
云间月站在门前,透过那道半掌宽的门缝也在观察着对方。两人对视一眼,就见王景行面色变得青白,眼里也一片灰败的感觉,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紧紧抓着门边的手滑落,身体一阵颤抖,竟是在他面前晕了过去。
他脸色一变,扯开门便把手穿过王景行的腋下,将人半扶起来。
本想将人放到床上,但整个房间根本无从落脚,地上都是一些废弃的灵材。云间月只能将人先背到门边放下,又挨个进去其他的房间看看。
结果也很显然易见,主卧都杂乱成这样,更别指望其他房间了,全变成废弃材料的杂物间,不留一点人住的空间。
云间月知道陈管事怕王景行,但没想到竟然连收拾房间的权限都没有。
原来不让他和王景行一块儿是为了他着想,陈管事你人还挺好嘞。
他看着蜷缩在门边的王景行,感觉自己低估了这个小少爷在王家的分量。
虽然陈管事说了有事可以找他,但也没留个什么联络的方式。云间月望了望外面曲折的道路,又想起整个王家稀少的家仆,决定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认命的抄起废弃小厨房里的大扫帚,开始轰轰烈烈的打扫主卧。
//
云间月整理满地的材料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半成品的手稿,他拿起来细看了几张,愈发觉得王景行不该是现在这样。
从这些手稿和做到一半的武器来看,有不少改良和创新都让他大为惊异,看着那些半成品的灵器也不免心痒痒。王景行起码曾经是位有天赋的炼器师。
他的有缘人能是泛泛之辈之辈吗?
但如今的王景行……按王仰止的说法,云间月猜想王景行应该是从小走的是升仙宴的路子,早早上了仙山。但不知为何却被废了修为回了王家,甚至开始自暴自弃。
因为容貌?资质?才能?……什么样的挫折能让个骄傲的炼器师变成现在这幅浑浑噩噩的样子,估计也只有王景行自己心里清楚。
云间月无意深究。
他一开始之所以注意到王景行,纯粹是被他手上的钓鱼竿吸引了——起码在上界,所用的竿身材料已经灭绝千年了。
万炼铁,是由万年铁木和万炼铁矿烧制而成,两种原料均已灭绝多年,更别提后续的九十种工序。造出百斤万炼铁才能出一把灵器,最低也是天阶下品。
而手上这把嘛……他果然那一瞥没认错,就是万炼铁所铸。混了点其他材料掩去了光华分不清品阶,可是攻击人时带来的独特裂空感却是骗不过云间月。
等差不多整理好主卧了,云间月走到王景行的床前,看着被当宝贝一样放在床的最里边儿的鱼竿。他小心地便拿起竿身,细细端详。
啊,好想要。
//
王景行好不容易从诡谲的梦魇里挣脱,一睁眼以为自己到了新的世界——他不是在房间里晕倒的吗?怎么到门外了??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门槛撑起身体,往里屋一看瞬间惊呆了。
屋里变得宽敞敞亮起来,甚至多了个大架子,里面放着本该躺在地上的各种材料,桌上是叠放好的手稿,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他看到站在床前一脸陶醉地摩挲着他的宝贝鱼竿的那个白衣少年——
“放、放开!你不准碰!——”王景行太久没说过话,喉咙里呼噜几声才沙哑地喊出声,一双凤眼都要圆瞪成杏眼了,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几步,伸出手想抢回鱼竿。
王家人怕他们小公子发疯,云间月可不怕。
他冷眼看着王景行急切的样子,一手冷漠的抓住鱼竿的中间,将另一端抵到王景行的喉前,另一只手控制住王景行乱挥的双手,硬是将他逼退倒伏在地上。
修士对凡人武力上自然是绝对的压制。
王景行被云间月压在地上,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色又开始变得奇差无比,感觉下一刻又要晕过去。
“喂——你别晕!我就看看不抢你杆子!”云间月哪能让他再晕一次,拽着人衣领晃了半天,眼见着给人魂晃回来了,才继续道,“伟大的炼器师少爷,别晕了——有事找你帮忙!”
他从储物戒掏出条香酥小鱼干塞王景行嘴里,把鱼竿塞到他怀里,退了几步拉开了点距离,王景行涣散的目光才慢慢集聚起来,也不再挣扎,低下头沉默地抱住手中的鱼竿。
云间月见人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无意窥探你的过往,只是见到你这鱼竿似乎是万炼铁所制,一时好奇。”
“而且小公子,我没猜错的话。这整个王家只有我俩修过仙吧,你说是不是有缘。”
云间月眉一挑,向王景行伸出了手。
王景行牙关紧锁,有些目眩,一时分不清眼前是敌人还是朋友。看着眼前伸出的手,他又想起了他二哥王行止,也是这么把万炼剑递给他——然后坠入深渊。
“不怕。”
云间月知道王景行需要时间去克服,也没有强求人要和他敞开心扉,正当他打算收回手时,王景行跪倒在地上,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了云间月的手。
//
王景行是怕的。
从仙山回来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和悲愤之中,除了王仰止,其他人都难以接近他。而今晨突然遇上外来的修士,他便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陈管事告诉他这是贵客,或许能做成破立丹,劝他冷静些别起了冲突。
回想两年以来,午夜梦回都是在仙山的噩梦。没有人知道他当年经历了什么,只有回到王家后,王仰止才意识到小弟的反常,开始四处搜寻破立丹。
但王景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修仙。过去的事不会随风而去,而碌碌无为又让他对满地的手稿无能为力。他曾懊悔过自己为何要上仙山受尽磨难,也曾庆幸过自己能摸索到大道的一角。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呢?如果当年他再努力一些,是否一切就不会发生?
王景行在云间月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连人家一个指头都打不过,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恐惧。
“不怕。”王景行听到云间月如是说。
两年来,很多人都曾来劝过他选择继续当凡间的潇洒公子,畅快一生,也劝过他另辟蹊径,走升仙路重登仙途,但除了王行止,再未有人对他说“不怕”。
云间月半蹲下来,空着的那只手翻手掏出云宝,递给王景行。
“喏。见面礼,借你玩两天。”
见王景行愿意让步,云间月眼中带笑,放任云宝挣脱他的手四处游荡。
云宝走去过蹭蹭王景行的腿,便趴在一边闭眼休息了。
而此时的王景行,早已掩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