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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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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锁开了。
何青推开有些沉重的大门,缓步迈上台阶。
她问自己: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看着面前的广阔天空和被夕阳染红的一部分晚霞,她却笑出了声。
笑着天下之大,她竟无以为家。
父母吗?那个有正妻还在外面乱搞的父亲,那个为了抚养金控制自己十几年的母亲……
朋友吗?我没有朋友。……姜风?
她眯了眯眼,走近天台的边缘。
姜风是她青梅竹马的弟弟,二人幼时几乎形影不离。
他不算朋友。她想。
算家人。她又想。
她爬上天台的外围,站在学校的最高点俯视全校。
她看到了三三两两漫步在操场的同学,她看到了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足球少年,她看到了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孩在打篮球——哦,投篮的那个,是姜风。……
没人注意到她。
这次,应该会死吧。
她平静地想,低头看向楼下,脚却在不住地发抖。
她想到正在打篮球的姜风,每天都会等自己回家的他,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她想到不时出门打麻将不归家的母亲,为了一己私欲生下了自己,这些年也忍够了吧。
可她又想到,家里两只还在等自己回家的小猫,如果自己今天回不去了,它们……会难过吗?
她又想到一直鼓励自己的医生,每次他们眼中的温柔和期待总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击破。
她想到那个白月光,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潇洒抽离;她想到不愿负责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自私而又予人温暖。
他们的形象从未像现在这样在脑海里如此清晰,不同的面容在此刻仿佛贴近了自己,亲切地发出询问:“要不要留下来?”
她的心猛然一颤,而后却又笑着喃喃:“不要。”
不要。
你们离了我,才能活得更好。
她又抬头,夕阳即将下山,晚霞与平常无异,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煦——除了不美好的自己。
温暖的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她扯下自己的发圈,任由微风吹起漆黑的长发。
然后她将发圈绑上手腕。
俯身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她在此刻,拥抱住了抓不住的光。
她在此刻,用抓住的光驱散来自过去的黑暗。
她在此刻,翻阅过去全部的矛盾与纠结,将它们摘出心脏。
她爱世人,可她先是自己,然后才是父母的女儿、同学的朋友、老师的学生。
她也想像飞鸟那样畅游于蓝天之上,她也想点燃灵魂照亮前方的路啊……
可她不能。
她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那压得她快窒息的过去,始终不愿意放过自己。
不,是她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
在此时此刻。
她终于懂了。
只是,有点迟了。
她的头直直地撞在了楼下的石制花坛上。
听到声响的众人聚过去,却无一人敢上前试探她的鼻息。
“姜风——何青,你姐她,跳楼了!”
姜风球一扔,回头拔腿就跑向不远处的人群,一个箭步冲过去横抱起何青,然后对着人群大喊:“快去找老师打120!”
姜风的朋友们听见了,慌里慌张地去找老师。
随后他抱着何青,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校医室,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乞求道:“快救救她……”
校医原本被姜风和何青的样子吓了一跳,被姜风的声音一下子弄得清醒过来,反应过来以后开始检查何青的伤势。
姜风看了看手上的血,感受着从未如此快过的心跳,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样?”校长闻讯而来,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情况不是很好……大概率是脑震荡,呼吸微弱,需要立刻拨打120.”校医打开手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不用了,我们打过了。”校长皱眉,转头威严地问众人:“人是从哪里摔下来的?”
“天台。”有人闷声回答。
天台?哪里不是一直锁着的吗?青姐她哪来的钥匙?
姜风闻言,像一只发狂的兽那样,双眼猩红地嘶吼:“谁给的她钥匙?!”
何青的班主任,那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站在人群的最后,加重呼吸,手边抖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说话。
救护车来了,何青被送进了医院,通知了家长。
姜风晚自习请假出来去看何青的情况,路上一直忍不住胡思乱想。
本来ICU是没床位的,但是到了晚上突然就有床位了。
姜风来的时候,何青的母亲何晓晓正脸色惨白地坐在走廊上,不住地自言自语:“不是已经在减药了吗……不是说她快好了吗……”
姜风走过去,试探地开口:“何姨?”
“……小风?”何晓晓抬起头,“你来了?……”
“青姐她……”
“……”何晓晓刚要开口,却绷不住地哭起来,用手遮住了脸,不住地摇头。
姜风霎时间变了神色,隔着玻璃看着床上的何青。
他猛抽一口气,感到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不会的,她不会的……”
姜风的大脑一片空白,无助地蹲坐在地上。
很快,姜风的父母来了。
姜风起身,“爸,妈……”
姜父和姜母尝试唤醒悲伤中失神的何晓晓:“阿晓?”
何母的眼睛这才聚焦,有了些精神,“是你们啊……”
“青青她?”
何晓晓一边抽泣,一边尝试拼出完整的话语:“医生说,颅内出血,就这几天了……”
“要是挺过去了还好说,要是挺不过去……呜呜……”她忍着哭声,却还是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姜父姜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下来给何晓晓递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风只觉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过去的种种: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想再跟在何青身后,而是想护在她身前?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无论看谁与她亲昵,就嫉妒得仿佛发狂?
为什么青姐可以和他们那样,却一直将他排斥在外?
为什么,就我不行?
他不知道,他希望她能亲口回答他。
明明自己已经长大了,明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背后叫“姐姐”的小孩子了,明明自己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一个听她倾诉、拥抱她的机会……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叫作情窦初开;他知道这样的感情,叫作一厢情愿;他知道这样的感情,叫作不能自已。
可他已经沦陷了。
挣脱不出了。
这样的执着、喜欢——可以叫□□吗?
他捂着不安的心脏,只觉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不同于他此刻的担忧,这悲伤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缓缓地,流进那颗躁动的心,清冷,而不易察觉。
是爱吗?
还是喜欢?
两者又有何区别?
他不知道,只是汹涌的情绪,像极了海浪,即将吞噬被迷茫笼罩的他。
死神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姜风倚着墙坐下,尝试放空自己,可满脑子都是各个年纪的回忆里的何青笑着唤他——
“姜风——”
“小风!”
“姜风?”
“姜——风——”
“小风。”
……
等他缓过神,已是午夜十二点。
他打开只剩10%电量的手机,他拖着疲倦的身躯开始查百度:
“颅内出血治愈率多少?”
“颅内出血手术成功率多少?”
“颅内出血死亡率多少?”
……
他查的越多,脸色越差。
“青姐……”他无力地关上手机,而手机只剩下了1%的电量。
困倦爬上他的眼皮,他就这么蹲坐着睡在了地上。
地面的瓷砖冰冷地贴着他的躯体,仿佛要冻住他那温热的血。
青姐,我情愿拿我自己换你。
我情愿一直痛苦的——一直走不出过去阴霾的,一直陷入矛盾的一直对未来没有期许的人是我。
可为什么,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姜风这么想着,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