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gl】仰山雪》wildsummer

28、上帝已死

　　马修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看起来比半藏更加局促不安，整个儿都崎岖在座位上，脸色像被卡车碾过的面饼，苍白，瘫软又扁平。
　　安以寻却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平静。她将两条裹着长靴的腿交叉，相当平和地问他：“阿雅这次行动来吗？”
　　“...不，阿雅姐说，这次【塔】里并没有发任何通知。”马修的意识显然还没从刚刚激烈的精神力碰撞和尴尬中醒来，但神奇的是，他的嘴巴竟然反应过来了，并且跟他本人一样喋喋不休。“她说...这次任务比较特殊，她并不知道执行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只能做的只有增派人手。”
　　安以寻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半藏却凭借敏锐的视力看得清楚，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安以寻在担心什么。迄今为止，虽然几个军区都互相不对付，但像这种大型的绞杀【异种】行动基本上都是联合的，或者出动机甲的。但这位马修的说辞，好像A军区并不知晓这次K军区的行动，反而是两个军区精锐部队的领导人互相知情，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互相给予帮助。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半藏脑海中渐渐萌生。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任务过于简单，不值得出动机甲。
　　第二种，是地形太狭窄且可能有幸存者，不能出动机甲。
　　而第三种——
　　是联盟想让他们死。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半藏脑海一片混乱。Arctic作为K军区最尖锐锋利的刀，一旦全员死亡或者失去主心骨，等待K军区的结局只有被其他军区吞并，或者直接被【异种】侵蚀，他们怎么会放任这样的结局？
　　正当疑惑纷乱不解之时，安以寻手上通讯设备的铃声打断了半藏的思绪。安以寻打开设备按下按钮，屏幕上赫然投影出一个齐刘海的身影，酒红的发色格外张扬显眼，神色看起来有些许阴翳，但语气却焦急：
　　“以寻，一切还好吗？你听我说...滋滋....”她妖艳的红唇在屏幕后面急切地上下翻飞，但飞机上可怜的信号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没有机甲...幸存..可能...”
　　“听不清。”安以寻冷静回答。
　　“我*！”面前的女人发出了唯一能听得清楚的国粹，愤怒地捶打了一拳屏幕，当然电子液晶屏幕是毫发无损，“我发给马修了....晚上休息....看不到你们位置.....一切.....小心！”
　　电子屏幕发挥了自己最后的余热，终于熄灭。与此同时，马修的通讯设备传来了消息提示音。显然，刚刚那个酒红色齐刘海就是他口中A军区的领头人“阿雅”。
　　过了这么久，这个金发天然呆终于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设备，点开屏幕上的内容，咽了一口唾沫，双手递给安以寻：“大佬...这是雅姐刚刚发给我的，网太差了才传过来，您看看。”
　　安以寻接过屏幕将其放大，半藏鬼鬼祟祟偷偷凑过来，安以寻瞟了她一眼，也没有拒绝。
　　屏幕上是一张粗糙简陋的地图，很原始地标注出了东南西北。惹人注目的是地图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迷雾和红色，路线也崎岖不平。唯一的绿色被标注在地图的西南方，看来是安全区，刚刚阿雅说的晚上休息的地方，很可能是指这里。
　　看着安以寻若有所思的侧脸，半藏心里猛然沉了沉。阿雅可能作为安以寻认识的，甚至是熟识的人，当然是贴心周密的。在【塔】警戒探测范围外的区域，入夜后的危险系数成倍增长——老鼠喜欢阴暗，潮湿，当然异种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在晚上有一个安全区休息整顿，当然是最好的情况。
　　当然，反过来危险的是，Arctic整支队伍似乎对这次任务的状况一无所知。要么，是她们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自信到能够忽略一切客观条件。
　　要么，就是【塔】隐瞒了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并且编造了一个虚假的任务地点来欺骗她们。
　　半藏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那么问题是，为什么？对于最精锐的队伍Arctic，【塔】这么做，一定有必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对她们来说一定不会太好，甚至会带来厄运和痛苦，否则就不会隐瞒至此，甚至连A军区的领导者也不甚清楚。
　　心里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次任务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机舱里的气氛逐渐焦躁起来。马修本就苍白的面皮现在变成了惨白，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噪音，又害怕惊扰了这凝滞的氛围，默默放下手改为抠指甲上的倒刺——天知道，他就是那个被A军区选过来监视Arctic的行动，又被不放心的阿雅叮嘱，最后不知情地被【塔】的阴谋误伤的，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倒霉蛋儿！
　　半藏看着他这副惨样，差点没忍住就要笑出声来。不过此时此刻，她更担心安以寻的状态。同为向导，如果说马修的精神力现在因为焦躁和恐惧，像一枚杀伤力不强的小导弹一样横冲直撞，那么安以寻此刻的心绪就是无底的万丈深渊——静水一样看似毫无波澜，但半藏和安以寻高度契合的精神力，以及作为高级哨兵的感知力还是让她敏锐捕捉到了安以寻那一丝隐藏的，压抑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愤怒。
　　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作为Arctic的队长，她对【塔】的所作所为感到了愤怒——这说明她已经被这么对待了不止一次。冰冷的外壳下，她每时每刻都在被熊熊烈火燃烧。
　　半藏一颗心微妙地，酸涩地开始疼痛。她细细描摹着安以寻紧绷的侧脸，脑海中莫名浮现了在潮湿的南方阴雨天，那个有着圆圆苹果肌，眼睛亮亮的在蓝花楹下，捧着泥土做的生日蛋糕，朝她甜甜笑着的小女孩。半藏本身有着强烈的钝感力和乐观的心态，以及对安以寻近乎疯狂的执念，才能够支撑她辗转几个军区，经历这些地狱般的生活——而安以寻似乎没有。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欢，没有爱，从未快乐。半藏不知道这二十多年，安以寻是如何被对待，如何经历了比半藏现在多十倍百倍的痛苦，又是怎样一个人撑着走了那么远，那么久，才被打磨成现在这么个样子。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现在的心都要痛死掉了。
　　“我在。”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磐石般坚定。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她对安以寻说。
　　安以寻缓慢地转过来，看着半藏。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又似乎被缩短，废弃的居民楼坍塌，蓝花楹虬结着向上，滔滔长江水绝。宇宙在这一刻被压缩成原子，粒子，海啸停止，火山湮灭，生物退回到母体温暖的羊水，泥土返还成大爆炸前的尘埃。
　　而从这一刻开始，在世界还未成为世界之前，世界上就有了爱的存在。
　　半藏在这一刻，读懂了安以寻黑色眼眸中，那凄美的绝望。
　　“咕……”一声很原始的肠鸣把半藏拉回了现实。马修的脸色由白转红，有一种近乎喜剧的滑稽。
　　“呃，我还没吃饭。”他微弱地说，声音依旧在美丽地颤抖。

　　“刷拉”一声，饥饿的马修打开了后舱的储物室。不过过去了几十秒钟，半藏都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怎么了？”她担心地往后探头，脑海中预演了一万种野外求生的画面和可能，“物资不够吗？”
　　又过了十秒钟，她们才听到马修传来虚弱的，好像马上要晕倒的呻／／／／吟。
　　“不……太多了，太多了。”
　　“上帝啊。”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力！！！感谢大家一直陪伴我支持我，最近才有空闲和灵感更文，还有宝宝给我发送温暖的评论，我都收到啦春天来啦，大家天天开心，每天都要顺顺利利的，可以的话我会周更或者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