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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庙堂 小言新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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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科放榜那日,定国公府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子诚?”言韫玉出门迎客时也有些意外,“今儿刮的什么风,竟把你吹来了;刚好,我前几日得了些好茶,你既来了,不如来吃一盏。”
还好沈怀珠一早同他告了一日休息、去探望她嫂子和堂妹了,他想;沈怀珠与苏流霜私交甚笃,苏允之想来也识得沈三小姐,倘叫他二人碰上,他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允之轻轻哼笑一声,也没同他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儿恩科放榜,你竟只叫几个小厮去看,就没半点上心么?”
“中榜是意料之内,有什么可记挂的。”言韫玉也没同他说冠冕堂皇的话,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二甲二十一名,比我想的还是高了几名。”
苏允之忽然觉得他很欠揍:“这名次已算得上高不成低不就了,你竟还嫌高,可见你分明是有意藏锋;亏得我中榜那年你没去考,不然我定要被我小妹笑话了。”
“说到令妹,不知郡主进来可好?”他这样一说,言韫玉倒想起一桩事来,“听说年关那会儿都还病着,如今过了春月,不知可好些了?”
苏允之神情微微一黯,笑容也勉强了些:“劳你惦念了,小妹如今虽无大碍,但到底病了数月,还要再将养几日;她是骤闻噩耗、回京又一路舟车劳顿,这才病得凶猛。”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大夫说,她这回心脉受损,不是一时半刻能养回来的;我和嘉仪公主、如许交情不那样深,听了都心中难过,更遑论她。小妹已同陛下请旨,待养好身体,便要驻守凉邑去了;旁人说她深明大义,我却觉得,是她放不下。”
北凉军一夕折戟、震惊朝野,时至今日,仍有许多人叹惋;言韫玉想到故友,一时也唏嘘不已:“只是人死如灯灭,还望郡主节哀;这样说来,若非此事,今年也不会加一次恩科,生死祸福,果真相依。”
“今年这恩科是福是祸,谁又说得准呢。”苏允之苦笑,“朝中多的是要用人的地方,陛下自然心急;可即使加开恩科,这一群进士中,又有多少是真人才呢——哦,没有在指桑骂槐的意思,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外人不知、我难道还不知吗?”
言韫玉闻言失笑:“你用不着同我解释……祁孟阳前几日约我出门,也说今年恩科有不少背地里的门道;子诚今日来,想来也有伯父的意思,你们好意叮嘱,我都省得。”
“也不全为我爹嘱咐,我是有私心的。”苏允之笑了笑,“小妹刚回京那阵,你家是着人关照过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记着这点呢。”
言韫玉起先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是沈怀珠打着他的名义打点过:“……举手之劳而已。”
“随你怎么说吧。”苏允之挥了挥手,“过几日琼林宴,你多留几个心眼;日后入了朝,许多时候行事,便不比如今自在了。”
言韫玉自然清楚这一层,心却不自觉一沉——想为沈家翻案,往后自己入了庙堂,消息自然更加灵通;然而如今朝中一团浑水,又会添上多少变数呢。
沈怀珠对此反倒坦然许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家的事与庙堂脱不开干系,即便你这次恩科的不了功名,你我也是打算另辟蹊径的;只是又劳你费心费神,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用些旁门左道答谢了——”
她说着,变戏法般拿出两个信封,在言韫玉眼前晃了晃:“我今日去看嫂子与阿玫,她们可也没放弃沈家呢。”
“……这是什么?”言韫玉一时有些茫然,“与方夫人和沈四小姐又有什么干系?”
沈怀珠取出信纸、放到他面前,难得笑得狡黠:“我嫂子托了她姨母的干系,如今在月泉坊谋了一个账房的差事,阿玫后来又设法得了一家酒楼;她俩这几个月虽忙着,耳目却通达,得了不少坊间消息——小公爷虽也消息灵通,却未必听得到市井传闻;如今有她们协助,才更好判断形势,又不愁她们无处谋生,岂非一举两得?”月泉坊是京中一家绣房,颇得京中官眷青眼。
言韫玉一时哑然,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初是我错看了,沈家女子,原是个个儿一副倔强性子。”
沈怀珠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到如今这一步,倘若我们自己立不起来,又谈什么翻案呢——说来薜荔刚刚和我说,今日府上有客人?”
“是,苏允之来过。”言韫玉道,“他知晓我中榜,也同我说朝中如今不安宁,叫我自己当心。”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对了,他今日说起晴宁郡主,说她病虽好了许多,却还要将养一阵儿;郡主已去见过陛下,自请往后驻守凉邑。”
沈怀珠先是一愣,随即却了悟、叹了口气:“……她自有她的道理,只盼西北风沙不要太盛、她日后不至过分自苦;这样说来,她同靖禾长公主心性极像,最怕过刚易折。”
她此刻提到长公主,言韫玉忽感到一些心虚;毕竟当初暗中保下沈家女眷性命的是靖禾长公主,她本也有意将沈怀珠接到身边,自己是钻了长公主忙于筹备独女婚事的空子,才致沈怀珠到了定国公府。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沈怀珠自觉气氛凝滞,忙转了话头,“过几日就该是琼林宴了,到时怕是一场硬仗。”
言韫玉反倒冷静下来:“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见上一见,心里有了底儿,总比敌暗我明来得好。”
到底是谁发明的游街夸官?言韫玉挤在人群中,竟有些暗自庆幸游街是一甲殊荣。
“这架势,着实有些吓人了。”和他被挤在一处的一位公子苦笑道,“言小公爷瞧着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言韫玉这才意识到,对方在同自己说话:“我无事,只是这会儿人多,稍觉得有些闷罢了;不过……兄台认得我?”
对方笑了笑,努力同他行了一礼:“小公爷风采过人,叫人见之难忘,哪里会不认得——鄙人徐瑛,见过小公爷了。”
“原来是徐三公子,是容辉眼拙了。”言韫玉连忙回礼,“听闻前几日,徐兄才与聂家五姑娘定了亲事,如今又得了功名,还没贺过徐兄双喜临门。”
徐瑛咧嘴一笑,竟有几分憨直的气质:“承小公爷吉言,今日琼林宴,原是你我同喜。”
“是,是同喜。”言韫玉面上在笑,心里却愁着何时能到琼林苑,“只是今日场面这样热闹,我有些不习惯了。”
徐瑛稍稍收敛笑意,倒有了几分公子哥儿的矜贵气:“看来小公爷是个喜静的性子,然而往后入朝,这样的场合是少不了的。”
言韫玉心中叹气,嘴上却没漏一点不满:“是,往后可该与同僚通力合作、为国效命了,不必从前可任性而为了。”
徐瑛看他的眼神忽多出一点深意:“从前听说,小公爷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今日瞧着却不然;可知考过恩科,小公爷是浪子回头了。”
言韫玉没有承认,但也没摇头否定,只朝他笑了笑:“哟,琼林苑到了,该入席了。”
先前只听说,徐侯的三公子是个上进勤恳的君子,今日瞧着,心思原也玲珑;若是能与他交好,兴许不是坏事……
言韫玉一面想着,一面迅速扫了一眼渐次入座的新科进士;其中有一些他眼熟的世家子弟,也有不少陌生却暗藏野心的面容,今日之后,局势大概只会更加复杂吧。
但,那又如何。
他与对面的徐瑛对上目光,温和一笑、举酒遥敬了他一杯——那么,就从和他打好交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