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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升斗 升米恩,斗 ...

  •   地牢。
      “没想到三妹妹要自己来。”林骋走在前面领路,见四下无人,还是没忍住小声道,“阿瑾自打上京回来,便一直挂念三妹妹;好在如今三妹妹平安,阿瑾也可安心了。”
      沈怀珠将兜帽拉严实了些,闻言笑了笑:“姐姐惦念我,也难为姐夫体谅姐姐。我要问的事隐秘,还烦姐夫回避——姐夫今日肯领我来,已是冒了大不韪,我不能再叫姐夫难办。”
      “三妹妹这话,就是拿我当外人了。”林骋笑了笑,“当日伯父将阿瑾许给我,算得上我高攀;我记着伯父伯母待我一片真心、家中多年也是阿瑾一力操持,如今沈家出这样大的事,我即便不能雪中送炭,至少不该落井下石、负了多年恩义——到了。”
      沈怀珠停下脚步,眼前是一间阴暗的牢房,里面摆着一张木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散乱的人;牢房前站着一位主簿打扮的小吏,见两人过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他就是张耀?”她低低问了一句,见林骋点头,才慢慢上前,“从前只听爹爹提过一次,没想到今日见面,是这般情形。”
      从沈家军中的主簿到盐铁转运使,又到如今的阶下囚,也算的上大起大落了;然而沈怀珠想起姐姐信中所说,心里愣是生不出一点嗟叹,只暗道一句老天有眼。
      林骋叹了口气,随即退了半步,指了指门口的人:“这位是庄主簿,我留他下来,帮三妹妹留一份口供;三妹妹若问完了,庄主簿会直接带你回来。”
      沈怀珠点点头,待其他人都离开,才摘了兜帽:“张耀——家父曾提起你,说你是个有才学的,不应当埋没在军营、屈居一个主簿之位;如今看来,你倒真有通天的本事。”
      张耀在地牢关了几日,此刻已有颓废的样子;听到沈怀珠开口,只懒懒抬了抬眼皮:“一个黄毛丫头,竟能混进官府地牢里,看来你身份不简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横竖你们从我嘴里,撬不出东西。”
      “是么?莫非你以为,我要问你的,是偷贩私盐?”沈怀珠不怒反笑,声音也温柔起来,“我区区女流之辈,没那个能耐,盐铁乃官家之事,自有人会查证;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话——裴相许给了你什么,能叫你甘愿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反咬沈家一口?”
      张耀忽然一抖,猛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怀珠,嘴唇也颤抖起来:“你……你是……不,这怎么可能,沈家、沈家明明……”
      “托你的福,我们沈家人还没死绝。”沈怀珠冷笑道,“状告沈家的人与裴子戚无关,你也不过给他添了几封家父与蛮子的往来书信——自然,裴相这样聪明的人,不会做得这样明显;只是你贩私盐的帐转了又转,最后竟是裴家田庄的收成,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这起账目复杂又藏得深,饶是沈怀珠打小便随母亲学管家理帐,看到言韫玉送来的人高的账本;也难免头大;倒难为了言韫玉,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些物证。
      张耀张了嘴又闭上,半晌、忽然抬头冷笑:“我是送过东西去裴相的庄子、又送了沈雍通敌叛国的罪证,可那信是沈雍自己写的,与我何干?至于裴相,不过是我从前受他提携、有心送些年节贺礼,沈小姐想以此攀咬,好没道理。”
      “提携?”沈怀珠忽然大笑了两声,“好,裴相惜才是有口皆碑的事,那权作我多思多疑;不过张耀……”
      她有意压低声音,语气放得轻柔:“令郎进来学问长进不少,想是你去年末请的那位西席之功;我听说他从前在凉邑城替人抄书谋生,写得,一手好字。”
      张耀脸色微变,沈怀珠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张大人被收监一事,如今整个扬州里,怕是也没几个人知道;您说,倘若消息传出去,您一家老小,又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呢?”
      这回张耀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嗫嚅脸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沈小姐,想问什么?”
      “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兴许押你上京后,还有人会替你转圜一二。”沈怀珠收了笑脸,冷静道,“第一,家父通敌叛国的信件是否为你设计伪造?”
      张耀点了一下头:“是——沈小姐方才说到我家那位西席先生,想来你心里也有数。”
      “好,第二问。”沈怀珠面色微沉,语气却还平和,“你是如何与裴相搭上关系的?”
      “我……”张耀动了动嘴唇,重重叹出一口气,“……我从前在兵部任职时,裴大人曾问过我一些边境的风土人情,我想着与朝中事无关,便和他说了;谁知后来他竟和我结交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兵部考核的时候,裴大人私下找到我、叫我替他送一封信,他可保我升迁……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我这盐铁转运使的位置,也是裴大人运转来的。”
      竟然是一早便有交情,沈怀珠默了片刻,问出最后一问:“好,那第三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里迸出:“你为何,要诬告我父兄?”
      张耀先是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随即反倒哈哈大笑:“诬告?若他沈雍行的端坐的正,哪里会因为我一点诬告,就打垮了整个卫国公府?倘若并无此事,那也是他自己倒霉,偏偏惹了旁人的眼,这才墙倒众人推……啊!”
      他不知被什么打了脸,鲜血顺着侧脸流下来。
      沈怀珠收起袖箭,狠狠冲他啐了一口:“……我父兄于你有知遇之恩,谁知你是个狼心狗肺之人;早知有今日,当日爹爹便不该瞧你可怜、给你谋了差事。”
      她不愿再多话,朝庄主簿点点头:“我已问完了,劳庄主簿领我出去。”
      重新看到光线时,沈怀珠终于重重突出一口浊气;林骋一直在地牢门口徘徊,见她出来,忙上前去迎:“妹妹出来了,可还好?”
      “还好,该问的都问过了……都说升米恩、斗米仇,如今才懂得这话。”沈怀珠苦笑一声,同林骋行了一礼,“今日劳烦姐夫了。”
      林骋微笑颔首:“能帮到妹妹就好——说来也要感谢言小公爷,若非他与阿瑾说起,我未必能察觉盐铁转运使以公谋私一事,还请妹妹替我带话了。”
      沈怀珠点点头,见沈怀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前,努力撑起一个笑:“姐姐怎么也来了,这样大阵仗,要吓我一跳的。”
      沈怀瑾本想笑,嘴角却提不起来,只上前抱住了她:“辛苦啦,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怀珠把头埋进姐姐肩头,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虽然问出了想要的答案,沈怀珠却依旧想着白日里张耀的回答——和他有关的线索和他的回答,都指向裴子戚;然而她自认沈家与裴子戚几无交集,也想不通他一些所作所为的理由。
      “……为何非要监军呢。”她自言自语道,“他和张耀私下勾连……和沈家军有关么?”
      丹玉见她面上郁色不散,半是不解半是担忧道:“小姐今日不是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么,怎么还这样闷闷不乐的,可是还有什么岔子?”
      “不,没出岔子;我只是想不通,裴子戚为何要打压沈家。”沈怀珠微微皱着眉,轻声喃喃道,“只是因为,觉得军费太高么,这话实在牵强的很……若有账目便好了,不至于这样毫无头绪……”
      等等,账目?
      她怔了一刻,眼睛忽然一亮,转头便去看丹玉:“……丹玉姐姐,我们若现在动身,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现在吗?”丹玉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我,却还是老实说了,“不过小姐说得在理,自扬州回京需走水路,如今河道尚未上冻,明日出发,大约一月便能到了。”
      沈怀珠不禁失笑:“倒也不必明日便走,只是我们该办的事已了,迟则生变,还是快些回去的好——三日后吧,待我好好谢过姐姐姐夫、还有阿萤,我们便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升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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