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愁》山楂填海

9、第八章：鸿门之宴 马车过处，

　　马车过处，一片烟茫。匹马过处，再无尘嚣。
　　是夜，屈原牵了一匹拉马车的马，开始拼命往回赶。而命马夫驾着马车先往南去。
　　灵修，不能去。不能去！秦国侵占楚国土地，耍赖不还。这个时候却做什么“邀请”。若是去了，必定是凶多吉少。灵修你倒是敢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我就真再见不到你了！
　　赶到楚国边境，又是半月之后了。
　　确定楚王会从城西门出访，打定主意屈原便在边境住了下来。这一住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的住宿花费了他接近半数的银子，平常就上街问东问西，询问宫中发生的事情，其余时间则在集市上摆了个摊，兜售字画。
　　“公子这字倒像是怀王身边一位近臣的字。”某看官指了指屈原身后挂的一幅“林间捕猎图”右下角写的“水泉深则鱼鳖归之，树木盛则飞鸟归之，庶草茂则禽兽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笑吟吟道。
　　屈原不抬头，只答道，“像亦不像在乎人心。”
　　“像，真么会不像呢。平儿的字真好看。”
　　屈原猛的抬头，握着笔的手一抖，刚画好的仕女图眼角横多一道黑印。他噼里啪啦收拾好摊子，拽着灵修回到住处。把东西往桌上一甩，瞪着他：“你想死啊，大白天出来闲逛！”
　　“平儿真关心我。”灵修嘴角含笑，把屈原拖到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
　　“再不看，就看不到了呢。”灵修不笑了，只是看着。
　　“呸呸，你胡说什么你。”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屈原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一点。
　　“对，你告诉我你不会真的打算去武关吧！”
　　“你先听我说。”灵修又把他拖回来，坐在他身边，神情极为认真。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娶碧溪。”看到屈原的脸一下子跨下来，灵修笑笑接着说：“纳她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才不会让人起疑心。我早知道她是通了秦的，但是我不知道朝堂之内一共有多少规模，一个一个抓不容易。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她们目的是什么。”
　　“他们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取我楚国天下。我虽知道，但是却找不出破绽，毕竟秦国实力和势力都发展得令人咋舌。然后，终于我抓到碧溪一个失误。因为她，想顺手除掉你。”
　　“啊？”
　　“她爱上我了。”
　　“你……”屈原眯起眼睛看着灵修，想看看他厚脸皮的下面到底是什么。
　　“然后，她就想除掉郑袖除掉你。所以无奈之下我才让你到江南去。好让她以为她的计划有效。我才能知道她下一步会怎样。”
　　“她收了张仪的礼，嫁祸给郑袖。又联合数人弹劾你，依然嫁祸给郑袖，希望可以一箭双雕。所以我就给她造成这个假象了。”
　　“那，这些你又怎么知道的？”屈原晃晃脑袋，真的觉得灵修像是在编故事。
　　“郑袖不是傻子，她只是装傻，其实她什么都看得明白。我把她押到冷宫之后，到她那里随便哄哄她，她说一点，我就全通了。”灵修看到屈原的脸又黑了一些，微笑道。
　　“你还说她不傻。”屈原撇撇嘴，不屑道。
　　“她不傻，她只是爱我。”
　　屈原无视他得意的笑，“那，就是说你要到秦国赴会，是为了看谁会拦你谁不拦你嘛？”
　　“平儿真聪明。”灵修言罢，拍拍他的脸颊。
　　屈原不说话，直接转身想要走开。灵修追上来，把他拽回去。
　　“爱你的都是傻子！”屈原低声吼道。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灵修撒娇似地说，“不过，平儿可不傻。”
　　屈原愣了一下，消化灵修的后半句话，然后忽然懂了。猛的一拍桌子，怒视着他。然而灵修只是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可一直放不下平儿呢。”
　　屈原在心里想，跟踪我就直说了，何必说得这么暧昧。不接他话茬。
　　“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么？这个办法风险太大。”
　　“平儿真关心我呢。”灵修扬了扬头，说了一句废话。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一直有误会。还是那种可能永远无法澄清的误会。我也知道这次是凶多吉少，所以……江南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平儿，你太单纯太直，不适合官场。不要回去了。”灵修脸上的玩味一下消失，极认真的看着屈原的脸。和他的眼。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废话的嘛？你出去。”屈原站起来，把灵修推到房间门口。“滚回你的大殿当你的皇帝去，我怎么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砰地关上门。
　　入夜，屈原坐在床上，呆呆地。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除了会自大和非礼我，他还会什么。他有他的计划，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是夜，屈原就念着这句与我无关，迷迷糊糊入了睡。
　　第二天他上街，发现根本没有几个摊子，人也少了好多。
　　“是不是觉得奇怪呢？”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白衣白鞋鹤发童颜的老人怀里揣着一根白拂尘问道。
　　不等屈原回答，他接着说。
　　“今天楚怀王决定前去武关赴会。”
　　“那不是凶多吉少。那是根本只有凶。”
　　“屈原你放不下的。今天不去你会后悔的。”
　　屈原正打算回头痛斥他一顿，告诉他灵修的事与他无关，一回头却发现人已不在。回到住处，屈原憋着一肚子闷气，踹开门，强迫自己坐下。
　　两个时辰后，楚国城西门。
　　“灵修，你脑子没有进水的话就不要去！”
　　一个侍卫拦住乘马而来的屈原，把他拖下马。
　　“启程——”旁边的老太监拉细了嗓子，喊道。
　　“灵修，不要去！”
　　“你回来！我不顶撞你了，你回来！”
　　“灵修——”
　　绵长的队伍晃晃悠悠地开始前行，屈原的声音一下被风刮散。最大的马车里却毫无动静。屈原挣扎不停，最后上官大夫昕裳一个眼色，侍卫放开屈原，屈原飞身上马朝马车疾驰而去。
　　“灵修——等——”
　　马车奇迹般停了下来。
　　灵修把头从马车里探出来，看到来人是屈原，修长的眉毛纠在了一起。
　　“快回去。”灵修一脸严肃的说。
　　“我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屈原勒了马，停在马车旁边。
　　“平儿别闹，乖，快回去。”
　　屈原不说话，红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灵修。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不好好地给我回来，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答应我，要回来。”屈原双手托住灵修的脸。
　　灵修没有笑，亦没有回答。
　　屈原凑到他眼前，看着灵修眼睛里他的模样，年轻的脸孔上泪水肆淌。抿了抿唇，然后贴上他的唇。灵修扣住他的头，延长了这个吻。
　　“一定要回来。”屈原轻声说。感觉到面颊上一片滚烫，诧异地抬头，却看见灵修迅速放下帘子。而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前进。
　　屈原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往南去。一路上顺利地，没什么人找他麻烦。
　　一个半月后到达常陵，传来楚怀王被秦军扣留劫往咸阳的消息时。屈原正在吃饭，听了消息，笑了一下，小声说：“灵修，你个混账。”然后接着吃饭。一顿饭吃下来，竟有些胃痛。或者，心痛。
　　他拍拍自己的脸，学着楚怀王的语气：“平儿，你又要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