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霍克索斯后记 我是一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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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霍克索斯，查尔斯大帝生活起居的记录官。
威廉三世在位的第十六年，也就是大帝在外征战的第七年，我尚且十八岁，得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在鲁鲁城唯一的图书馆里做一名图书管理员。
按理说，我的资质还是不够格的。那时正值红叶军起义，城里人心惶惶，稍微有些门路的都逃往东边去了。
老馆长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霍克索斯，这些书就交给你了。”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但还是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如同上帝降下可怜的施舍一般。
我记得那是我人生遇上的第一场暴雪天，冷风呼啸，而不停哈着气的我正为如何整理一批新到的诗集发愁，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
有人冲进来，大喊着：“查尔斯的红叶军把哈尼亚公爵杀了！他们马上要进城了！”他吼叫着，从最近的柜台前拿了几样贵重的摆设，胡乱塞进怀里就往外跑。
我头一次遇到听起来如此骇人的事，街上逐渐混乱，大雪扎进我的眼，我慌不择路扎进图书馆的深处。
我躲进了数不清的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牙齿不自觉地发颤起来，我想象着世人口中的“查尔斯”会是何等凶神恶煞的魔鬼，又会如何将我嚼碎吞食。
我感受到地在震动，庞大的铁骑兵团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珍贵的纸页踩在脚下，或许下一秒要踩在我腹腔上，冰冷的铁锈会混杂进我稀巴烂的器官里……
我这么想着，地却不再震动了。
但紧随着那独一无二的脚步声响起——时至今日我仍记得个脚步声，鞋跟在地上摩挲的响动是那样清晰可怖，我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识字吗？”
在书与书的缝隙里，我与那双翡翠色的双眸对视。
血液里一切的鼓噪都在此时平缓下来。
那个时候的大帝真的很年轻。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都是生得极好的，和人说话的模样总是温和有礼，他有过贵族里良好的教育，却又有区别于他们的傲慢。
我说：“我认得的。”
大帝就问我：“你跟我走吗？”
我也真是死脑筋转不过来，直愣愣地问了句：“去哪？”
大帝笑着说：“太阳落下的地方。”
此后我就随大帝一路西征。
征战第八年，威廉三世的头颅落地了。
那是何其丑陋的一个头颅，罗卡丽帝国数十年的苦难都建立在那肮脏的口鼻上。我随大帝一起站在城堡的窗台上，感受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照在我身上，焦烤般的热度后是如释重负的清凉，我突然懂得了当年大帝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大帝没有即刻加冕，他说他要去见王后。
关于大帝有一位心爱的丈夫这一事在红叶军中流传甚广，我们私底下常常谈论这位丈夫该有着何等倾国倾城的魅力才能让大帝如此倾心。
有胆大的去问大帝，这时候大帝绷紧的脸庞上就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讲述我们的王后赤诚、善良、正直、勇敢、美丽、富有才华……他们从年少相识，感情深厚，他迫不及待要与他重逢了。
他还给我们看王后的画，这些画在历经多年的风雨后仍保留完善，每一幅画他都如数家珍，当有人问起，他便絮絮叨叨那些关于王后的小事，脸上迸发出从未在别处见过的神采。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大帝的用意。
人的生命如冬麦般脆弱，他渴望他的名字与他一同永垂不朽。“伊”曾在这个世上短暂绚烂地存在过，而非是查尔斯一世疯病中的幻想。
在那多年后，我终于见到了王后。
一个没有坟包的墓碑。
我想不仅仅是我，站在我身后的红叶军……不，他们已经是帝国正式的铁骑兵，我想他们的大脑也是空白的。
我眼睁睁看着大帝的身躯坍塌了，如被腐蚀风化的雕像一样。
很难想象人的身躯怎么能如此具象化，所向披靡的气势能在一瞬间萎缩成薄弱的蝉翼，轻轻一戳就要碎烂了。
他跪在地上，爬到墓碑前，他的双手满是泥土，他也腐化在了泥土中。
我想起大帝大部分时候很少说话，偶尔开口，嗓音总是沙哑的，像是被战火熏坏了喉咙。他总喜欢在深夜独自坐在篝火旁发呆，翡翠色的眼睛映着火光，却空茫茫的，仿佛透过火焰在看别的什么。
大帝登基后的第三个月，突然召我去寝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挂满地图的墙上，显得格外孤独。他递给我一沓厚重泛黄的信笺，那些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这是我与王后那些年来往的信件。”他的声音很轻，“若你需要誊写的话。”
那些天我工作到深夜。誊到最后一封时，发现背面有新鲜的水痕晕成的褶皱——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从王座上落下的雨。
——
大帝一生未娶，身边也未有过其他人，他没有任何牵挂，离开的时候也悄无声息。他永远留在了维歇城，并告知我们不用去寻他，他想要和王后安静平凡地度过往后的日子。
远方的信传来大帝死亡的讯息时，这本回忆录也要到它的尾声了。
大帝在位时立下了无数丰功伟绩，可在岁月的长河里又太渺小，他离开不久后这片领地又变得和威廉三世在世时无比相似。这难道是什么无法跳脱的循环吗？
贵族们早已不在乎大帝曾威严地伫立于此，他们津津乐道的只有查尔斯一世的疯病和那个被认为只存在于他幻想当中的王后。
我想我的使命要结束了。
我应该要回去鲁鲁城，捡回我十八岁的工作，重新成为一个简单幸福的图书管理员。或许我还会在那里等到人生的第二场暴雪，然后等雪化的时候又一次启程。
或许我再也等不到了。
但人生里有那么一场雪也够了。
所以，在这最后，我将他们的故事简化作为这本的结尾吧——
大帝与王后相识二十年。
五年共度，
三年分离，
十二年死别。
【《查尔斯大帝回忆录》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霍克索斯后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