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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旅程 胤还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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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还醒来的时候,魔都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换上那套玄色锦袍,转了转月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沉渊殿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祁无知站在殿前的广场上,长老们盘腿坐在广场中心,将魔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身下一座巨大的传送阵。
此阵名为“星渡”,是罕见的能同时传送千万人的大阵。
此阵耗时耗力耗材,还必须有人在另一边布下接口才能启用,是封寰此次的后手,他倒没有真狂妄自大到单枪匹马勇闯正道仙门腹地。
封寰立在大阵边缘,那已经是广场边缘了,身后跟着两个魔侍,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其实是梦魇兽,四蹄踏火,鬃毛如墨,是西荒独有的坐骑,日行万里不倦。
封寰骑上梦魇兽,玄色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胤还走近,看着兽上的魔尊。
封寰今天没有束冠,长发只用一根墨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胤还无比熟悉的脸更添几分随意,仿佛此行只是游玩,看不出任何其他目的。
“愣着干什么?”封寰低头看他,“上来。”
胤还回过神,朝封寰伸出手,封寰一用力,便将少年拉进怀中。
梦魇兽比普通的马高大得多,封寰调转兽头,身后祁无知遥遥行礼,梦魇兽嘶鸣一声,踏空出发。
如此高调,很快东境仙门乃至中州皇族,都会知道魔尊离开了西荒。
这个节骨眼魔尊会去哪里,谁都知道。
胤还在狂风里被封寰护着,风声在耳边呼啸,魔都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粒微尘,沉入黄沙漫天的地平线之下。
飞了一阵,胤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次没有撕裂空间。
“兄长,”他往后靠了一些,大声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撕裂空间去大封?”
封寰低头看他一眼,对少年全心的依赖感到满意:“慢一点,让他们猜去。”
胤还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不过转瞬,他就明白了。
封烬设下阳谋邀封寰去大封,封寰接下了,但什么时候到,去的过程里会做什么,魔尊会在什么时刻现身,没有人知道。
这就大大增加了对局面的把控程度,料妖族和封烬能力大破天,也无法掌握魔尊的心思。
而梦魇兽的速度极快,在飞出魔都范围后封寰就设下了隐匿法术,辽阔的大漠之上,再不见两人一兽的身影。
这样单独的出行胤还很喜欢,他也能借机看一眼没有时间走遍的西荒。
封寰看出了胤还的心思,便放慢了梦魇兽的速度,路过黄沙造就的城市,给胤还介绍,“那是落沙城,城中沙鼠成行,不是大城,却能做出西荒最美味的糕点。”
当黄沙变成戈壁,他说,“这里有西荒最善纺织的绣娘,可织线成阵。”
当戈壁变成枯黄的草原,这里已经是西荒最边缘了,魔兽横行,只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魔修的聚居点,热闹程度却不比魔都低,因为这里是真正的鱼龙混杂地段。
堕魔的仙人在这里聚集,要深入西荒腹地做生意的商队在这里歇脚,以猎杀魔兽为生的散修暂居于此,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行业多,便代表平静的水面下掩藏着汹涌的水流。
“本尊当年便是被封帝放在了这里,”封寰指了指下方一条干涸的河床,“那一年本尊六岁,身上一分魔力没有,有的只是启蒙后以正道心法修炼的灵力。”
胤还的手指攥紧了缰绳,仰头看封寰,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
六岁的孩子被扔到这样的地方,无人庇护,过得如何可想而知。
封寰抬手捏捏胤还的鼻子,笑道,“时间过去很久了,两千年的岁月于你而言太过悠长,小家伙,你心疼什么呢?”
封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又像在开解胤还,“其实换个思路,若非‘天命孤星’的批命,本尊大概会像封烬那样,一辈子困在权利争夺里,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所以本尊好像也不恨他们。”封寰说。
正如他所说,两千年的岁月太长,也许当年小小的封寰恨过丢弃他的父皇,恨过放弃他的母后,但如今他心中只有大道。
还有一个被撕裂出去的残魂。
胤还无言以对,只能尽量往封寰怀里窝了窝,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并没注意到,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封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不点破。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飞出了西荒的边界。
脚下的大地开始出现连片的绿,生机盎然,是与西荒完全不同的景色。。
远处有一条大河蜿蜒流过,河面上映着夕阳的金光,像一条流动的琥珀。
封寰让梦魇兽降落在河边。
“今晚在这里过夜。”他说着,翻身下马,朝河边走去。
胤还也跟着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虽然不用他掌控方向,但骑了一整天的梦魇兽,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他看了看封寰的背影,再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密林,河滩后面就是遮天蔽日的树林。
封寰蹲在河边,搅了搅清澈的河水,对这个环境很满意,从纳戒中取出一粒种子扔进水里。
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扎在水边,抽出枝干斜斜伸到河面,枝条相互交缠,在离水面一臂的距离搭建出一个足够双人躺卧的平台,再继续向上,生长出苍绿树盖。
胤还新奇的看着那棵有些优雅的大树,放任梦魇兽去吃草,走到水边,看封寰跳上去,熟练的坐下拿出一根竹竿,开始甩线钓鱼,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来。”
胤还再一次惊叹于封寰的行为,跃了上去后垂着腿,清风一吹,封寰的发丝拂过他鼻尖,他摸了摸鼻子,感觉封寰真的一点也不急。
“兄长以前经常这样?”胤还问。
封寰坐在那里,望着水面微眯着眼,“偶尔,钓鱼是一项很有意思的活动。”
这个活动也很符合封寰的年纪。
胤还暗自腹诽,拿出通讯符,蛛网时刻在监视大封都城,消息一条一条的报回来。
果然东境和中州都知道封寰离开了西荒,妖族在各地的所作所为被查出来后仙门也并未隐瞒消息,而是彻底向全境揭露,这段时间大大小小捣毁了几十个像东星谷一样的法阵和妖藤。
西荒尚且平静,妖族一直看不上西荒的贫瘠,加之千年以来封寰各种利于西荒的政令,大大降低了妖族对西荒的渗透。
东境和中州却已经是风雨欲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妖族蛊惑封帝取凤骨成长生之术,几乎吸引了整个大陆的注意力。
此刻距离大封皇陵开启还有四天一夜,距离八月十五团圆夜也还有四天一夜。
胤还琢磨着长生之术四个字。
修者寿命漫长,可真正的长生唯有飞升登仙,修真界的长生往往与修为挂钩。
而修真界已经很久没人飞升了,中州更是从神朝覆灭后无一人可登天梯,甚至整个中州修士就算修为再高,寿命也无法与东境修士比拟。
有什么在胤还脑子里一闪而过——中州修士的寿命最多五百年,可封寰如今起码两千岁了,他……胤还注意力落回长生之术上,难道封烬有办法借凤骨改变中州修士身上的这种诅咒吗,封寰又是如何打破这个诅咒的?
凤凰神血有重生之力,可这样的神族血脉在封氏已经稀薄得近乎于了,凤凰神骨也只是涅槃的材料,若真能涅槃,倒是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封烬这些年勾结妖族,五百年里,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妖族在谋划什么?
夜渐渐深了,胤还眉头越皱越紧,封寰看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
胤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封寰点着鱼竿道,“何必烦恼,到了那一刻就会知道了。”
胤还深吸一口气,“也是。”于是盘腿开始修炼。
他要在大战来临之前让自己的修为尽可能的高。
灵魔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经过这段时间的巩固,他元婴巅峰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丹田里那个缩小版的胤还盘腿而坐,周身缠绕着黑白两色的气息古朴浩渺。
胤还试着将神识外放,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河水的流动声、草丛里虫子的鸣叫、远处树林中夜鸟的扑翅声……所有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铺开了一幅画。
然后,他感知到了封寰。
魔尊的气息与周围的一切都不同。
封寰几乎融进了这片夜色,安静、深邃、不可测度。
但在那片黑夜的最深处,胤还感受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痕。
——那是神魂上的暗伤。
平时被封寰的强大掩盖着,只有在朔月夜才会发作。
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封寰的神魂深处,千年都没有愈合。
胤还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封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偷窥本尊?”
胤还脸一红:“我没有……我只是……”
他只是初修神识,想试一下神识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什么?”封寰侧头。
胤还摇摇头,不愿意说了。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封寰也未追问,只是伸出手将胤还拉近一些。
胤还猝不及防,整个人靠在了封寰肩上,鼻尖全是封寰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桃花香,很神奇,掌控着整个西荒的魔尊,竟然是桃花味儿的。
胤还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触动了一下。
然而封寰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想两人靠的近一点,胤还便维持着这个姿势,同封寰一起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的河面,缓缓运转即将突破元婴巅峰的力量。
两个修士在这里休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万籁俱寂中,胤还靠着封寰,悄无声息的入定了,待天际泛白,凉风习习,他才睁开眼,修为已经是半步化神,实在得天独厚。
“醒了?”封寰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
“嗯。”胤还坐直,握了握拳,惊喜的看着封寰。
封寰给予鼓励的眼神,心里已经确定胤还这种异常的修炼速度从何而来,跃下树枝,朝梦魇兽走去。
胤还跟在封寰身后,在晨光中看到封寰逆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昨夜的悸动一样,不是依赖,不是仰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从落幽谷的那个桃花盛开的夜晚开始。
也许更早。
从封寰第一次叫他“小家伙”的时候。
“走了。”封寰已经骑上了梦魇兽,回头看他。
胤还回过神,连忙跟上。
梦魇兽再次腾空而起,朝着东方飞去。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停留,直奔大封都城。
那里有封寰的过去,有封烬的阴谋,有妖族的陷阱,也有封寰母亲等待了两千年的解脱。
一切暗潮汹涌。
但此刻,胤还只觉得,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愿意和这个人一起走。
有什么好像在刹那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