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接受使命 审判完成， ...
-
“当然会！我不后悔这么做！”布莱恩不假思索地和林希对视，“她是我的希望！”
后悔？
希望？
这是林希第一次从人嘴里接触到“后悔”这个词，大脑已经做出了“后悔”的释义，她更疑惑了。
为什么不后悔！？
伴随着林希的疑问，她的左眸变为深紫，受到影响的布莱恩将自己所有想法倾泻而出。
“我的基因很好，匹配到的成长路线条条优秀，正缺少工程师，他们就从小把我培养成工程师，还让我用这种方式再培养工程师，凭什么我一生下来就安排我的人生？”
“欧泊刚来的时候，她那副，茫然，无措，紧张的样子......那简直就是我，是被拽去学习工程建造的我！”
“又一个服从使命的我。”
“凭什么服从？”
“我讨厌我自己这个样子，我讨厌看见跟我一样的孩子，我更讨厌接受这一切的，无能为力的，空有想法的自己，但我能做的，只是不去教导那些孩子！”
“但她不一样，她是怪物，哈哈，我们都知道，她是怪物！怪物还要服从命令吗！？Bull shit！”
“我教她，教她从工具变成人，她想烤肉，她想读书！什么使命啊？哪有什么使命！只要是个普通人，都不愿意被安排什么莫名其妙的使命！”布莱恩越说泪越多，“所以我教她烤肉，随便她读书，我喜欢看她读书，随便读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小时候读什么都可以就好了。”
“我已经放弃了自己，我没有办法，但我不会放弃欧泊，永远不会，她年轻，聪明，她有无限的可能！”
“我把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信念传达给欧泊，欧泊全盘接受，然后变成比我想象得更好的样子，看着她，就像看到原本应该有无限可能的自己。”
“我做不出真正的改变，只能为我梦想的生活努力，哪怕是一点点，这些一点点换来了欧泊，遇见欧泊那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过上我曾经梦想的生活，她会很开心，我也会！”
“和欧泊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因为欧泊的出现我才完全确认，我要反抗，我要比现在好得多的未来！”
“欧泊，就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我想照顾她，照顾她到她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想亲眼看她过上幸福的生活，我想亲自见证更好的未来降临到她身上，想和她拥抱，哭泣。”
布莱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林希扛不住这样巨大的情感宣泄，眨了下眼睛断开精神浸染。
欧泊是被派来辅助布莱恩的，不仅是辅助进行工作，更辅助布莱恩的精神意志。
布莱恩头重脚轻地瘫在椅子上，大脑传来剧烈的痛楚。
“你产生了多年教育和引导之外的信仰。”
林希道出了这个结论，但她不明白，她认为人应该只输出已录入的内容，即观察分析别人的思想和行为逻辑，然后得出结论，进行模仿。
“人是会思考的，人不是工具，更不是机器，人会有新的想法。”布莱恩一手撑着脑袋，皱着眉流泪，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一直以来是这样，不代表这样就是对的。”
他似乎看穿了林希，作为母和父的方慈和布莱恩，都面对疑惑但不开口的孩子说出了答案。
顶着足以淹没自己的，窒息般的悲伤，仍然孜孜不倦地想要教导一个怪物。
就像方慈临死的时候。
几十年里，身边所有人，所有书籍和知识都在描画这种怪物的不堪，却在面对怪物的一瞬间，产生了“背叛真理”的想法，并付诸行动。
就像方慈遇见我们的时候。
不怕怪物，靠近怪物，照顾怪物，引导怪物，相信怪物。
就像方慈亲眼见到我杀林望，却教我拥抱，还让爷爷奶奶接受我的时候。
现在，方慈，欧泊，奶奶和爷爷都死了。
我接受我的使命，我执行我的使命。
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林希向前两步，白皙的灯光从她头顶正上方倾洒在肩膀，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布莱恩，布莱恩流泪的眼睛逐渐聚焦，缓缓抬头仰视她。
她的皮囊完美无瑕，五官精致立体，让布莱恩想起书本上那些充满神话传说气息的雕塑和油画——她是降下审判的天使，他是寻求救赎的凡夫。
背景是充满生机的密林，凡夫的双手十指交叉，虔诚祈祷，天使的圣白羽翼缓缓打开。
此时的天使应该说：我知道你的痛苦。
审判完成，救赎开始。
“是我杀了欧泊。”
巨大的落雷带来滔天烈火，密林顷刻间被焚烧殆尽，残存灰暗荒芜的枯枝断木。
天使的羽翼遇火而燃，猩红的薄膜翅膀遮天蔽日，她亲手摘下天使的光环，伪装尽数褪去，展露出恶魔的形态和神情。
凡夫听见：恶魔最擅长伪装和蛊惑人心，你不知道吗？
没有起伏的音调钻进耳朵，布莱恩立刻惊醒，他居然把怪物看做了天使！
他知道，他知道这些怪物擅长伪装，擅长蛊惑人心，他都知道。
一双因流泪而发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她，她解析并记录他的每一种反应，愤怒，怨恨，悲伤，绝望......
判定他是否痛苦的时候，布莱恩已然窜起，随手拿了桌面的瓶子，最大幅度抡向她。
瓶子距离林希太阳穴几厘米时，被她抬手挡下。
“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们的秘密？”林希迎着瓶子碎裂的声音说道，“因为我吞噬了她。”
布莱恩挥拳袭来，林希目光一凛，眸底染上金灿灿的颜色，布莱恩脚下的四块石砖被抽离，以至于他整个人不稳地摔倒在地，金属身躯和石砖碰撞的声音很响。
她阅读了他，知道这幅身躯被设计成轻度撞击伤害就会失去行动能力，且会带来巨量的痛苦。
“欧泊只剩下一条路，一种结局。”林希蹲下身，盯着他颤抖的躯壳，“因为你，她的结局只有被人吞噬。”
布莱恩趴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林希伸手拨开布莱恩散乱的头发，挑起那根项链，布莱恩的手指颤动，想要动作但控制不了这幅金属身躯，项链被扯断，戒指因她的能力浮起，远离布莱恩。
石头戒指进了林希的口袋，她瞄准布莱恩的躯体正中，双手合十向下，脆弱的普通金属四分五裂，连接全部断开。
林希的双手打开，轻轻抚在布莱恩碎裂的位置，她刚才用了足够的力气，保证布莱恩在瞬间死去，不再痛苦。
“我知道你的痛苦。”林希低声道，“你将得偿所愿。”
破屋寂静无声，正如布莱恩的心跳。
这样的环境像极了欧泊死去那天，长久的静默让她骤然脱力，呼吸变得急促。
她跪在地上，双手攥紧，上半身折叠在布莱恩面前，额头紧贴地面，身体脏器和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刺骨的冷意，整个人剧烈颤抖。
欧泊说林希的眼泪是烫的，可地面蓄成一片的泪水只让林希感到潮湿和恶寒。
第一次面对泪水的时候，她只感觉不好，现在她理解了人类的大部分情感，她可以完全确认，从第一次开始，她就讨厌流泪。
泪水代表痛苦和悲伤，她不喜欢这样的情绪。
谁的泪水，她都不喜欢。
谁制造泪水，她讨厌谁。
与此同时她彻底接受使命，自己将是制造最多泪水的人，自己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林希花了些时间去外围捡树枝，用树枝搭成台子，把布莱恩放在上面，烈火焚烧。
独自一人的葬礼，火焰映得她浑身滚烫，她的手指动了动。
上一次，林望握着她的手，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大概只有她一人。
手握成拳，她要给林望足够的代价兑换任何愿望。
林希找到这里的星瞳者基地，基地很大，正中心的位置放着一个边长十米的金属正方体。
她的右手放在上面，金属内的温度似乎更高一些，她转动食指的戒指，火苗迅速出现燃起，萦绕在手边，右瞳随之变为赤金，花图腾没有出现，像落日的霞光。
火焰温度不断升高，金属逐渐熔化，熔出一个圆形的空洞，眨眼间探出一只利爪，原本刺向林希的脖颈，却在命中的前一秒突然躲开，将林希的右手切断。
断手被爪子抓进金属内，金属内传出咀嚼吞咽的声音。
林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勾勾盯着金属正方体，肩膀的血喷了几秒就止住，血肉生长，骨骼重塑。
以前对于“痛苦”两个字的认识唯有肉/体受伤，因为会流下生理泪水，但现在这种“痛苦”对于她来说，已经不足以引起生理泪水。
她好像失去痛觉了。
大脑神经丝丝缕缕地叫嚣着，痛觉还在。
金属正方体里面传出嘶吼声，林希的右瞳内赤金花图腾显现，整个金属正方体都开始熔化，直到变为一滩铁水。
里面站着一只长尾巴双脚站立的生物，浑身漆黑，脑袋两侧一对蜿蜒向后的角，伴有熔浆一样不断“流动”的纹路，用于站立的后肢粗壮，前肢较弱，只有四个指头，爪子很长，背上还有一对不安分的东西在颤动。
林希毫不畏惧地仰头看它，与它金色的兽瞳对视，它张开了背后的不明物体，那是一对翅膀，只有焦黑的骨骼，没有肌肉结构，没有羽毛，诡异可怖。
它冲林希张开嘴巴吼了一声，雪白锋利的牙齿层层叠叠，林希的长发随之飘动。
她望着面前巨大金属箱里差不多四米高的怪兽，开启了精神侵染。
为了安全关押这只怪物，人类尝试用特殊金属制造牢笼，用特殊金属作为锁链捆绑，用特殊金属作为钉子固定它的每个关节，但都被熔化了，特殊金属带来的伤口理应愈合缓慢，可它的愈合速度没有丝毫衰减。
最终它被陨石带来的特殊金属削得只剩脑袋和躯干内的心脏，每两小时削一次，它的愈合速度太快了，它经历一小时四十分抵达这里，在门打开的时候出于愤怒和饥饿出手攻击，但熟悉的气味让它迅速冷静，所以只削掉了林希的一只胳膊。
林希没想躲避，躯干断裂的阵痛短暂盖过心脏和大脑的剧痛。
这种方法确实成功了，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愈合的速度这么快，快到只掩盖了几分钟，就只剩下心脏和大脑在痛。
吞下胳膊后，它确认她是谁。
“是爆宝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