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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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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以是一个人住,住在远离村庄的小山谷里,到处都是一片冰寒。青溟刚把貂裘当了,身上自然有些寒意,不过他倒并不在意,麒麟是不会生病的,受点凉也无所谓。只是,靳以的房子实在太乱了,酒壶药罐,什么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块儿。这个青溟可有些不习惯,何况还有浓烈的药味,在蓬山的话,仙女们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
“靳以,你父母呢?”“早就过世了。”“说起来,为什么会被缟王流放呢?”“你的问题还真多。”靳以不满地瞪了他几眼,青溟只是报以微笑。靳以应该是嘴硬心软型的吧,如果能交到这个朋友也许会不错。
“你知道上任台辅吗?”死去的缟麟?青溟点点头。“我父亲是夏官长,台辅患上失道之病后,父亲就冲动地跑去见主上,请求他自动退位,让台辅活下来,因此触怒了主上。”
“令尊大人直言进谏,真是令人钦敬。”
“他没你想得那么伟大。”靳以却是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会下棋吗?”靳以拿过棋盘问道,青溟摇摇头。“那么喝酒吧?”青溟又是摇头。靳以只好摆上旗子,自己跟自己下了,看来他在这里完全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青溟走到外面四处看了一下。“缟麒,这个人可以信任吗?”栖非问道。
“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况且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肯定了解一些情况。栖非,放心吧,靳以不是坏人。”“是。”
山谷里几乎到处都是光溜溜的,因为天气严寒一般植物很难存活。而且,除了靳以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住在附近了。看样子,靳以一向都是独来独往,有些孤僻啊。青溟这样想着。
第二天,靳以说要去那个昆九家,青溟也跟着去了。一路上,听靳以说这里发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而且还有妖魔出没,能逃的也差不多都逃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青溟不禁有些心寒,几乎都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抑郁地望向远方。
快到村子时,突然发现前面一个人倒在地上,靳以拉着他走开。青溟一楞,甩开他的手,跑到那人旁边,俯下身把他的身体扳过来。
“喂,你还——”血!那人前面的身体竟然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内脏都流了出来。青溟手一松,身体软绵绵地要倒下去,靳以赶紧上前扶住他。
“你还好吧?大概是妖魔干的。”
青溟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对不起,我,我有点晕血。”“谁叫你那么多事的。”靳以气恼地叫着,只能搀着他到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休息一下。青溟软软地靠在柱子上,半天都没有恢复过来。没有办法,麒麟对于血是没有半点抵抗力的。
“真是麻烦。”
青溟一脸的歉疚。“对不起,这样吧,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万一妖魔出现怎么办?”好歹也是为他着想的。
“我没事,你信不信我有驱除妖魔的宝物。”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自己晕血,栖非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万一真有妖魔恐怕就不好办了。
靳以想了一下,村子里也有很多尸体,恐怕青溟还没进去就倒下了,还不如让他在外面呆着。他拿出一袋东西和一把匕首放在旁边。“这里有一些玉石,妖魔会醉玉石,尽量引诱它吃下去,趁它醉倒时赶紧逃开,我会速去速回的。”“好。”
靳以迅速走开了。很快就不见了身影。“缟麒,附近暂时没有妖魔,你放心休息一会儿吧。”栖非现身,慈爱地抓住他的手,青溟点点头,靠在她身上安心地睡了。
靳以果然很快就回来了,看到他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搀他回山谷去了。念在他身体不适,就勉为其难把床让给了他。青溟问起村里的状况,靳以只是淡漠地说:“就得了一个,救不了一村,迟早是要死光的。”
“可是,你既然救得了一个就可以救其他人啊。”青溟一时激动,猛地抓住他的手。
“人总是要死的,既然时候到了,就让他们都去死好了。”
青溟呆住了,靳以的表情,平静得令人感到可怕,不对啊,靳以应该是一个善良的人啊。“靳以——”
“请问靳以大夫在吗?”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靳以走了出去,青溟隐隐听到外面的人说什么“家公大人身体不适”,靳以则回答说:“明天过去。”走进来时,他随手扔了一个袋子在桌上,钱币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青溟默不做声躺了一会儿,靳以也不管他,自己到处查看药罐子。
“是为了钱吗?”良久,青溟终于打破了沉默,“因为村民没有钱所以你不肯替他们看病,而那位家公大人有的是钱,所以——”“不错。”靳以冷冷答道。
“我以为你只是外表冷漠,想不到你竟然——那位昆九大叔,明明自己身体健康,本可以逃走的,但他还是留下来陪自己的亲人,为了能让生病的孩子得到治疗,甚至装扮成官兵去抢劫,就是因为有你这种眼里只看得到钱的大夫。”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想要钱的话,尽管去钱庄取,从明天开始,你去为村民们治疗。”
靳以接过来,在手中掂了几下。“你倒是出手大方。青溟,你太天真了。”“是你太过分了。”青溟忍不住大声吼起来。
“你救得了他们,救得了戴国所有的百姓吗?”
“能救多少就救多少,百姓都死光了,国家也就不存在了。”
“那就让戴国灭亡好了。”
“靳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对戴国就一点体恤之情都没有吗?”
靳以站起身,直直地走到他面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体恤什么?对我来说,不仅是戴国,巧国也一样。巧国要灭亡的话,就让它灭亡好了。”
青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注视着一脸冷漠的靳以,不由得一阵阵地心寒。他转过身,背对着他,蜷缩了起来。
靳以走了出去,青溟低声说:“栖非,我很难过,靳以他竟然说巧国灭亡也没有关系,如果那样,我又是为什么而存在呢?”他闭上眼睛,朦胧中感到栖非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不由沉沉地睡过去了。醒过来时,靳以正细心地用热毛巾为他擦脸。
“靳以。”
靳以叹了一口气。“我真不明白,你的脑袋里怎么装的总是别人的事。担心戴国的百姓,这应该是泰王的责任。”
“靳以,你去帮帮他们吧!”青溟小声恳求着。
靳以丢开毛巾,神情异常严肃。“你不明白吗?百姓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可悲的存在。官吏入了仙籍不会生病,有钱人可以请大夫,而平民则要承受病痛的折磨。王遵循正道,百姓就可以获得一息安宁,王一旦偏离正道,天灾妖魔,所有的这些都要百姓来承担。无论他们多么努力地生活,命运永远都掌握在他人手中。一治一乱,一乱一治,没有永远在位的明君,总是这样无休止的循环轮回,不是很令人厌烦吗?该死的时候就去死,这样的解脱有什么不好?即使他们这次可以躲过瘟疫,又怎么躲得过战乱和天灾。”
“不会的,只要泰王平定叛乱,重新登上玉座,戴国就会太平了。靳以难道没有想过吗?等下一位缟王继位,巧国也会好起来的,会成为象奏和雁那样繁荣昌盛的国家。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啊!”
靳以沉吟了半晌,才丢出一句:“即使那样,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