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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弟子大会(5) 药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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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正式报名还有些时日,倒也不急。
方轻轻照常去上课。
今日授课的仍是须发皆白的张长老。
前三个月,他反复教授引气入体、吐纳、结丹、调息等基础功法,耳提面命,要求弟子无论如何不可荒废。
“你们如今大概都练出了自己的气,也察觉到各人气性不同。或如雷、如电、如刀、如枪、如钟、如盾,也有如丝、如藤蔓、弹软如果实——每种气都与你们自身特质、性格密不可分。所以,每个人都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法子。”
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一堂课我便说过,气分攻击、守护、特质三类。你们常见的是攻击与守护,但还有另一种,为特质。譬如医修,只要接触,气便能无形侵入他人躯体;又譬如药修,天生与灵植灵兽有感应。特质气极为复杂,远不止这些。”
“譬如有一种气,如医修般能侵入人的躯体,却不治愈,而是间歇操控别人,或控制他人心神;再譬如魔教,更有各种千奇百怪、以他人血肉供养自身修炼的法子。故而遇敌要万分小心——即便你们的攻击或守护练到绝顶,也未必防得住特质型。只不过特质型气极少,也极难修炼,整个扶摇也不过寥寥数人。”
张长老的课一向宽松,话音一落,便有弟子插嘴:“那这么说,徐师兄也不是无敌的了?”
“长老,弟子大会马上开始了,可否教弟子什么法子能打败徐师兄?!”
“打败徐师兄?你还不如参加徐师兄的队伍——”有人嗤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
一提弟子大会,众弟子当即聊开了。
扶摇山除了练功便是练功,日日无聊,难得有个比赛,还有“天珠果”作奖励;再者大会一开,扶摇山对外开放,各大宗门、家族、世家,乃至小门派、散修、普通人都可上山一瞻风采,谁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
别说弟子,扶摇山内部各宗门都跃跃欲试,这也是摸清别家实力的好机会。
白长老用单眼皮拢着的细长眼睛扫了众弟子一圈,开口:“其实你们也不必那么怕你们徐师兄。强者并非无敌。”
弟子们面面相觑。
“连何长老都打败了,还说不是无敌?”
“至少弟子当中,恐怕没人胜得过徐师兄吧?除非长老下场!”
“就是!”
张长老摇摇头,花白胡子跟着晃:“这又不是单打独斗。即便是单打独斗,你们徐师兄难道就没有弱点?”他伸出食指,朝他们虚点了一下。
“徐师兄有什么弱点?”前排几个弟子齐声问。
张长老叹口气:“事事都要长老教可怎么行。弟子大赛组队,便是你们最好的机会。既然是队伍,便需要阵型阵法——好的策略,能胜过好的武力。”
见他们不懂,张长老伸出两根手指示范:“我讲浅显些。假设你们每人只有十分的气,你们徐师兄有一百分,控气精妙,随时可变化为攻击与防守。一对一,你们自然打不过,七八个人一起冲上去也打不过。但若他碰上的是一个队伍,有攻击、有防守、有特质,互相配合,单看每个人气都不如他,可合起来——”他将两根食指靠近,指尖几乎碰上,“——只要用办法控制住你们徐师兄,或找到他的弱点,他便可能只余二十分的气,或心神涣散发挥不出实力,届时你们就能打过他了。”
弟子们恍然大悟,有人拍了下大腿。
“原来这样!”
“不对啊,谁能控制徐师兄!”
“你们还真要我手把手地教?”张长老难得气得吹胡子瞪眼,“任何人都有弱点,你们徐师兄也不例外!修炼要找自己长处,对阵要找对方短处。并非一力降十会!最要紧的是,别瞧见一个人强大就先心生惧意,以为打不过,要知弱能胜强,逆境也能翻盘。”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自古阴阳相生、福祸参半。一个人最大优势的背后,往往藏着他最大的弱点。记住了。”
方轻轻听得意犹未尽,可惜课很快结束了。
她没急着走,坐在原位盯着收拾东西的张长老。
扶摇以教授弟子、玄门第一天山自居,虽推崇天才,却不愿天才一面独大、遮掩其他弟子风采,故而今日已算是提点。
何长老擅长各种器具,反倒打不过徐之赢——那么张长老能打赢么?
若不以对阵来算,而以……杀徐之赢来算。
答案当然是可以。
张长老身为扶摇长老,受人敬仰、弟子爱戴,自然取得徐之赢信任;再加上药修能无声无息侵入他人躯体的本事。
所以赢,并非一定要用寻常方法。
张长老似乎察觉到这阵目光,莫名所以地抬起视线,对上方轻轻的眼睛。
方轻轻粲然一笑,起身道:“谢谢长老教诲,弟子受益颇多。”
张长老捋了捋胡须。
他在扶摇教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弟子。
少年天才、坚韧不拔的,都不乏其人。
他最喜欢的,是对药修一道颇具天分的山茶,温顺勤奋,不过倒也不算少见。
扶摇山难得有女弟子,又难得有如此明媚张扬的女弟子,更难得的是,这般明媚张扬的女弟子没有走入特质系、也没有练功平平,反而对修炼一道极为热衷,资质中上,被那谢之输收为亲传弟子日日折磨,竟也丝毫不喊苦。
真正的天才固然突破世俗,可人的性情才是根本。
即便如高手亦会迷惑、道心不坚、各有魔障。
方轻轻无论性格还是用气,都是难得的、天生的、彻彻底底的攻击型,更在于她本性正是追求强大,无所畏惧,反倒处处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上完课,用过晚膳,方轻轻再次登上六楼。
晚风灌进来,带着松针的涩味,一进院子,空荡荡的,竟没见什么人。
她循着动静走到茶房,见怜抿带了个蓝布包放在桌上,正从茶房里收拾东西往里装。
“你要出去?”方轻轻跨入门槛。
怜抿一见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家中有事,要我回去一趟。也不知为何,非要指名道姓让我回去。”他把那些瓶瓶罐罐摆正好,顿了顿,又像不经意地说,“说是想让我下山相看成亲,我倒也到年龄了。不过我知这是宗伯想拉拢我的手段罢了。普通人家女子我可不稀罕,起码要有个名门大户,或者谢家一些旁支也成。”
烦躁的语气里隐隐透出炫耀。
方轻轻心中了然,只问:“对了,扶摇弟子大会,谢家可有弟子参赛?”
“那是谢光的事,弟子都是他选的,不干我们的事。”怜抿见方轻轻一点不接腔,嘴角往下撇了撇,忽地想起什么,手上动作一停,眼珠转过来:“方轻轻,我若走了,公子身侧就少了个照应。可他也不喜欢陌生人,更是厌恶谢家弟子——这样吧,不如你留在身边服侍他?”
“我?”方轻轻似笑非笑。
“平日你便让你们方家那个中级弟子刘方远上来,我看也是个实诚的,每日无非泡茶晒书、传些消息,不费劲。这也是增进我们两家情谊。”怜抿先卖个人情给她。
“只不过每隔七天的晚上,公子身体不好,便需要人在身侧,届时你便过来。晚上都不需下山,就在此处安睡——这到处都是屋子。更何况你不是想参加扶摇弟子大会?让公子多指点指点你。”
句句听起来都是好处,方轻轻道;“好哇。”
怜抿见她答应,心中松下一大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迅速瘪回去,强行忍下心中块意,又道:“那你可得照顾好公子。照顾不好公子,我拿你是问。”
“自然。我的亲传师傅,我自然会照顾。师父在内间吧?我前去找他。”方轻轻转身离去。
怜抿眼见方轻轻走了,这才终于哼笑出声。
方轻轻以为平日里公子脾气算是坏的,那是她想错了。
平日啊,公子脾气才算是好的!
公子真正脾气坏的时候,乃是雨天,雷雨交加的夜晚,诱发他体内雷暴发作的时候,那她才知道什么叫恶鬼!
如今夏日雷暴天气最多,尤其扶摇山顶上,黑云压天,到了晚上更是雷暴声不绝于耳。更何况公子向来厌恶女子,那时决不允许女子接近!
嘿嘿。怜抿笑着,系上包裹,手指头在结上紧了紧。
忽地又想起什么,目光瞥见药架上的白玉瓶。
他走过去,晃了晃药瓶,借着天光瞧见六颗白玉丸,想了想,将其余四颗药丸尽数倒入手心,本要盖上瓶塞,停顿一下,又将一颗药丸倒了出来。
晃晃白玉瓶,只剩一颗药丸叮咚响。
怜抿将它放回木架,回到原位,将那五颗白玉丸放进其他瓶子里收好。
就算药丸少了,公子也不会怀疑自己。
大概只会怀疑谢宗伯:一方面支走自己,一方面少送药丸,是为了害他。
怜抿眼眸闪过一丝锐光,可没有这药丸,公子的发作就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到最后控制不住,神志彻底丧失。
也许是会……动手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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